《针锋相对》一枚溪米

20、小阿嫂

　　夜幕降临，程家别墅灯火通明，程兴峥坐在主位上阴沉着脸，手里的拐杖敲击地面铮铮作响，站在程兴峥身后的吴伯被压抑的气氛逼得喘不过气来。

　　梁清如坐在贵妃椅上好整以暇欣赏刚做好的指甲，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怡然表情，等着适时添油加火。

　　这场戏的主角还未登场，程家别墅的气氛已经是山雨欲来了。

　　程安跟在程奚时身后，不放心的问：“程哥，老爷子不会把你怎么样吧？”

　　程奚时笑，丝毫没有赴鸿门宴的紧张：“我不在西城，一切都与我无关，他能把我怎么样？”

　　“我就怕他拿不到证据制裁你更生气，一怒之下把你打残了咋办，老爷子那根拐杖可是实打实的金拐杖。”程安边说边打了个冷战。

　　程奚时云淡风轻道：“我要是残了你就把我送到温祗那里去，小狐狸虽然表上看上去狠心，其实心软的不行，说不定一心疼我就乖乖从了我呢。”

　　程安摇头，感慨道：“你为了阿嫂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你可别忘了，你还有个未婚妻等着你呢。”

　　程奚时哼了一声没说话，迈进程家大门。

　　程奚时走到程兴峥跟前，看了一眼铁青着脸的程兴峥，心里冷笑，嘴上毕恭毕敬道：“爸，事没能办好，还请您责罚。”

　　程安站在程兴峥身后，看老爷子的手攥紧了拐杖，心里直觉的不好，果然下一秒程兴峥扬起拐杖，空气里带出一阵风，“砰——”的一声砸到程奚时左腿膝盖上。

　　程安只看着程哥腿弯了一下，强撑着没跪下。

　　程安心惊，这一下老头子用了九成的力气，金属和骨头撞击的声音在耳膜嗡嗡作响，程安担心的望向程奚时，只看见他面无表情仿佛不觉得痛。

　　程兴峥重新扬起拐杖，重重落下，砸在程奚时右腿膝盖上，程奚时两条腿弯了弯，还是没有跪下。

　　程兴峥似乎还不解气，握着拐杖就要往程奚时脑袋上砸去，程安急了，撑着身子挡在了程奚时身前，替程奚时挨下来这一拐杖。

　　饶是程安受过训练身强体壮也痛的不禁咬了咬牙，无法想象，腿上新伤旧伤叠在一起的程哥是怎么忍住不动声色的。

　　程安赔笑认罚道：“老爷子，您消消气，程哥在南川受了伤，挨不住您这个打法。您打谁都是打，我皮糙肉厚的，您打着还过瘾。”

　　“程安，出去。”

　　“程哥——”

　　程兴峥冷笑了一声，“程安，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我面前逞英雄。你对程奚时这么忠心，别忘了你首先是程家的人，程家现在还是我做主！好啊，你主子我还舍不得打死，那我就先打死你出气好了。”

　　“程安，别让我说第二遍！”程奚时低吼，明显动了怒。

　　程安不敢违抗程奚时，懊恼的看了程奚时一眼，不情不愿的走了出去。

　　梁清如娉娉褭褭走过来，白皙的玉臂搭在程兴峥肩上，细细绵绵的声音，“兴峥，这个家还是你做主吗，怎么连程安这个下人都听他不听你的？”

　　“程太太想多了，程安自幼跟在我身边，护我心切了些，没有想要挑战爸权威的意思。”

　　“是吗程奚时，你做的大逆不道的事可也不止这一件。”梁清如拉高声音，恨不得踩死眼前这个贱种。

　　梁清如越想越生气，南川派了那么多人都没弄死他，果然是祸害遗千年。

　　程兴峥并不理梁清如，眯起眼对着程奚时冷冷说道：“怎么，你的膝盖是这么金贵，跪一跪老子都不肯？”

　　程奚时膝盖曲起来，跪在程兴峥身前，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爸要让我跪下，早说就是了，何必动这么大怒气。”

　　“说说吧，南川那批军火你弄到哪里去了。”

　　程奚时抬头，神情费解，说：“我不明白，为什么您和程运都认为是我把军火藏起来了？”

　　他顿了顿，眼睛突然望向程兴峥，深邃如海的眸子一下变得明晰，恍然大悟般地说：“难道说，这次去南川，真正要做的交易是那批军火？”程奚时似遗憾似的，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还在为识破那个假的挪威珠宝商而沾沾自喜，没想到，您还是受了更大的损失。”

　　“您为什么不告诉我，也许我能想办法截下那批军火也说不准。”程奚时又叹了口气，似为没能阻止损失发生而自责。

　　程兴峥也看着程奚时，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变化。

　　程奚时既然识破了挪威珠宝商是假的，那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是他安排的，但是程奚时没把这间事点破，是顾及父子情面还是因为其他原因？

　　军火的事他是真的不知情还是假的不知情，程运死了死无对证，但如果不是他把那批军火截走，又会是谁？

　　程兴峥声音冷而厉，质问道：“你说你不知道那批军火的存在，那你觉得是谁抢走了军火？”

　　“这次去南川的除了我和程运，还有一批训练有素的雇佣兵。”程奚时声音并不高，但却如同平地里响起一声惊雷。

　　“雇佣兵？”程兴峥提高了声音。

　　坐在一旁悠闲观戏的梁清如也陡然伸直了身子，这个贱种是想把军火走失的事推到她身上吗？梁清如心里愤恨，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只能挺直了身子仔细观察这边动静。

　　“你是说有人派雇佣兵抢了那批军火？”

　　程奚时瞟了一眼梁清如，眼里划过一丝阴狠的笑意，徐徐说道，“程运中枪身亡，而我虽侥幸不死却也受了伤，流落到深山一户农家，直到程安找到我才回了西城。”

　　“雇佣兵？”梁清如哈哈笑道，“程奚时，你这故事编的可不太高明，谁知道你是不是为了逃避追责故意躲起来，出来后把所有的事都推到雇佣兵身上？”

　　程奚时笑：“程太太，我又没说雇佣兵是你派的，你这么急着为那些雇佣兵开脱做什么？”

　　“你——”梁清如气到指甲折断，整个人发抖。

　　“行了。”程兴峥不耐烦地对着梁清如说，“你要是不舒服先去卧室里歇一会儿，这儿的事不用你插手。”

　　梁清如甩手哼一声进了卧室，没好气地问程和：“程暮跑哪去了，现在还不回来，要等着屎盆子扣到头上才回来吗？”

　　程和头上冒冷汗，只能说“在路上了，很快就回来。”

　　吴伯也被遣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程兴峥和程奚时两个人，一个年迈威严不减，一个跪着不卑不亢。

　　程兴峥沉默了一会又问：“律行被刺杀的事是怎么回事？”

　　“爸，我当时在南川，并不知道西城发生了什么。”言外之意就是我再有本事手再长也伸不到西城。

　　程兴峥瞥了程奚时一眼，突然生出深深的倦怠，“新上任的律章难道不是你的人？”

　　程奚时不解：“律章怎么会是我的人？”

　　程奚时揉了揉膝盖继续说道：“就算律行倒了又怎么样，律章也不是傻子，只要您开出的价码高，他照样听命于您，这西城也还在您的掌控之中。”

　　程兴峥没有说话，眯起眼静静打量这个一直被他打压的儿子。

　　程奚时现在跪在他眼前，神情从容不卑不亢，讲话滴水不漏。

　　因为程奚时的出身，他并不看重这个儿子。随着程奚时长大，野心和能力逐渐显现出来，他虽然面上瞧不上程奚时，但戒备之心却根深蒂固。他有意打压他，危险不讨好的事全交给他做。程兴峥以为自己能将程奚时掌控在手心中，却没想到他羽翼逐渐丰满，到了要翻覆程家的地步。

　　程兴峥无法从程奚时的回答里找出漏洞，但要他全部相信也是万万不可能的。

　　程兴峥搀了一下程奚时的胳膊，低声道：“你起来吧，委屈你了。”

　　程奚时站起来，长身玉立，更显得程兴峥苍老颓靡。

　　程奚时谦恭地说：“爸多虑了，您出点气也是应该的，这两下子我还挨得住。”

　　程兴峥摆摆手，“你先走吧，有些事我要好好想想。”

　　程奚时转身，脸色冷了下来。

　　程安焦急的等在门外，看见程奚时出来颠颠地迎上去，“程哥，您没什么事吧。”

　　程奚时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死不了。”

　　程安这才放下心来，问：“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吧，您的话老头子都信了？”

　　“都信了就不是杀伐半生的程兴峥了。”

　　“啊？”程安吼道，“那他会这么轻易放过我们吗？”

　　程奚时瞪了程安一眼：“他现在想动我也得考虑一下代价。”

　　程安不解，问：“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拼一把硬碰硬跟老头子干一场？”

　　“你以为他驰骋这么多年全是靠运气吗，他根基、人脉、资源比你想象的要深，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不会贸贸然硬碰硬。”他声音沉了沉，“况且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程暮。”

　　程奚时声音忽然明快起来：“程安，你去把温祗给我请来。”

　　从南川回来，他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温祗，即便是需要时间冷静，这时间的长度也超出他底线了。

　　程安一脸的不情愿，抱怨道：“阿嫂脾气倔花招又多，是我想请就能请来的吗。”

　　“请不来就给我绑来！这么点事都做不好你干脆也别呆在我身边了。”

　　“去去去，我去还不行吗！就知道拿赶我走威胁我，哼！把我赶走了谁替你挡拐杖。”

　　程奚时忍不住笑：“好，知道你辛苦，把你小阿嫂带过来以后，你就去至臻好好玩玩吧，想点哪个妞就点哪个妞，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费用都包在我身上。”

　　“这还差不多！”程安突然眼睛亮起来，幸灾乐祸道，“程哥，你看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