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锋相对》一枚溪米

1、初次交锋

　　羲安大厦，总高度达628米，是西城第一高层建筑，也是欣赏西城夜景的绝佳地点。

　　温祗无心欣赏灯火斑斓的西城夜景，她俯瞰着万家灯火心里生出无限悲恸。

　　下午四时，她亲眼看着班里的边静娴从628米的天台边缘一跃而下，“砰——”的一声摔得粉身碎骨，血浆四溅。

　　温祗对这个女孩子并无特别深刻的印象，她刚来到西城高中工作不久，而边静娴既不是名列前茅的优等生，也不是惹是生非的问题生。印象中她一直恬恬静静的，也会在温祗路过她位子的时候羞赧地喊她一声乔老师，问她状语从句的用法。

　　向来惜命的温祗感到惋惜，未来不管是甘甜还是苦涩，花季少女的生命却永远顿足在十七岁，不会前进。

　　“……程少，您饶我一命……我一直是站在您这边的……”

　　温祗被这突如其来的求饶声吓了一跳，什么时候天台角落站了人她竟没发觉？

　　还好她身后有一小段半矮的的石墙挡住视线，那些人也并没有发现她。

　　下楼的出口正对着那伙人，她能不惊动那些人走出去的概率比母猪会上树还小。只能暂时藏在这儿等这伙人走后再出去。

　　温祗从墙边缝隙中觑到三个人，一个肥头油肚的胖子被逼在墙角，脚下有一洼水，还不断有水珠从他□□上掉下来，温祗嫌弃地捂住鼻子，隔这么远她还能闻到一股尿骚味！

　　还有两个颀长身影背光，看不清楚什么模样。

　　“哈哈哈哈哈，程哥，这老家伙吓得尿裤子了，真他妈骚气！”

　　梁元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正好跪在那滩尿上，还溅起几滴水珠，嘴上不断求饶：“您留我一命……我以后跟您做牛做马……”

　　程奚时皱眉后退一步，一把枪抵在梁元生太阳穴上，慢条斯理地说：“哦？给我做牛做马？梁先生记性不太好，一个月前还在程二面前说唯他马首是瞻，当然了，梁先生是他舅舅，为他做事也是情理之中，但梁先生断我财路是什么意思？”

　　他上膛开保险，姿势优雅过上流社会绅士：“我不是个好人，谁敢跟我作对，我只好要他的命，我的脾性舅舅是了解的呀。”

　　“奚时，看在我也算你半个舅舅的份上你放过我这一次，我被清如缠的昏了头才帮她跟你作对，城东那块地我不跟你抢了，你放我走……放我走……”梁元生听到程奚时喊他一声舅舅想打感情牌。

　　“可惜，有时候站错队一次就再也不能挽回了，这个道理你恐怕得用命来记住了。”程奚时叹口气，语气有些惋惜。

　　梁元生应声倒地，枪上安了消声器，除了他200多斤的身子与地面接触时砸出一声钝响，寂静的夜里并无多余声音。

　　温祗闭上眼睛，转过身去把身子缩得一小再小，唯恐被那人发现，那人若是发现她听墙角一定不介意浪费一颗子弹，顺便也给她一枪。

　　温祗脑子嗡嗡的响，刚刚的画面太震撼，饶是她再胆大也被吓得不轻，她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接连目睹两条生命的凋亡。

　　“程哥，这死胖子的尸体怎么处置？”程安的嗓门大过天，一点也没有刚杀过人要低调的自觉。

　　程奚时没有答他，玩味的眼神盯着石墙前面缩成一团的影子。

　　程安顺着程奚时的眼神瞧过去：“我去，这儿怎么还——”

　　程奚时终于不耐烦地伸手堵住手下聒噪的嘴，沉声道：“你再这么吵，余下的枪子留给你一颗。”

　　程安终于悻悻收声，老老实实听程奚时安排。

　　“羲安大厦有这老东西的房间，把他拖到那里边去！”

　　程安大概有健忘症，一会功夫忘了程奚时的教训，又喋喋不休起来：“程哥，我我我……我不放心你自己留在这儿，要不——”

　　“还不快去？”程奚时打断程安聒噪的声音，一记眼刀递过去，吓得程安汗毛倒竖，点头哈腰的把身体凉透的梁元生拖走，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不停，大概嫌老东西又臭又重。

　　程奚时摇摇头反思，大概平时他过于骄纵程安。

　　温祗躲在墙根大气不敢喘，尽量的把身子再蜷缩一个号码。

　　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越跳越快，被称呼为“程哥”的那人只把自己的手下调走，自己却留了下来，一般杀人犯案后难道不应该第一时间逃离作案现场？

　　他至今还不肯走的原因，温祗不敢往下深想，她只盼着那人迟钝一些，不要发现她。

　　程奚时看着那团漆黑的影子不断地尽量缩小，觉得很是好笑，看来藏在石墙后面的人是个怂包呢！

　　今夜的西城太过寂静，寂静到那人迈近的脚步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温祗听到那人的脚步停在石墙之外，几乎认命般的等待死神宣判。

　　“阁下听墙根听了这么久，不出来露个面可说不过去。”

　　那人的声音如石敲湖面，寂静的夜里掀起层层涟漪，低沉稳重，似乎还带了点嘲讽的笑意。

　　温祗无暇欣赏，只觉得魔音灌耳，索人性命。

　　无奈睁开眼睛察看情况，脑袋嗡得一下要炸开，石墙前面蜷缩着那么大的一团影子，不是她的又是谁的？温祗简直要被自己蠢死，还掩耳盗铃以为自己藏得很安全。

　　她今晚穿及膝牛仔紧身裙，脚上套一双半高跟凉鞋，从这离出口大概有十米的距离，不用想，她逃跑的速度一定比不上子弹离枪的速度。

　　温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影子上方多了一支纤长的手，当然手中持着一把精良的枪……

　　“还不滚出来？”程奚时没了耐心，冷冷道。

　　温祗认命，只能赌一把。

　　“别冲动别冲动，有话好好说！”温祗举起双手，慢慢地直起身子，尽管身上冒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脸上却挂着这辈子最甜的笑。

　　程奚时皱了皱眉，这女人脸上的笑真他妈假，假的他想伸出一只手把她的笑揉碎！

　　“今晚月色不错嘛！打扰了您杀人的雅兴实在是不好意思了。”

　　程奚时笑了笑，这女人还真是张口就诌瞎话，今晚天上扑了一层厚厚的云层，风雨欲来，星星都难得找到几个，更不要说是躲在云层后面的月亮。

　　程奚时起了玩弄的心思，沉沉的音调响起，惊出温祗一身料峭寒意。

　　“月黑风高夜，杀人灭口时。你既然知道扫了我的兴，那也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手枪移到太阳穴处，还微微散着热，分不清是子弹与枪口摩擦生的热，还是胖大叔溅到枪支上的血的温度。

　　温祗打了个冷战，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索性不再装傻充愣，小心咽了口唾沫，说：“着什么急啊，把我的话听完了再动手也不迟！”

　　程奚时不动，好整以暇想看她耍什么花样。

　　“我拍夜景的时候顺便按了录像键，刚好不好录了一段天台枪杀的录像，程奚时是吧，我听那个胖大叔这么喊你，说实话，程奚时先生杀人的样子可比这夜景精彩多了。”

　　程奚时看着眼前的女人向他挥了挥手中的手机，颇有些示威的样子，可惜，她威胁人的功力还不到家。

　　“听你描述是挺精彩的，不过——”程奚时拉上保险，语调讥讽，“我动手时一直是背对着你的方向，我也很好奇，这黑灯瞎火的，你录制时有没有吓得手抖，又怎么确定那人就是我呢？”

　　“没法确定。”温祗摊手。

　　程奚时愣住，没料到这人如此坦诚，却看到面前的人似乎松了一口气，突然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不过我有一段录音想跟你一起听一下。”

　　“程奚时先生杀人的样子可比这夜景精彩多了。”

　　“我动手时一直是背对着你的方向……”

　　“我也很好奇，你怎么就确定那人是我呢……”

　　温祗眯起眼睛，并不敢掉以轻心：“程先生，这声音是很明显是你的，你也在录音里承认了，总不至于还能赖账吧？”

　　程奚时这才仔细打量面前这女人，没想到她还留有后招，故意套他的话引出她想要的内容，他太掉以轻心，低估了这女人的小聪明。

　　这女人眯起眼睛来真像一只伺机而动的狐狸，不过，被人威胁的感觉可真是不太爽。

　　程奚时越安静温祗越紧张，头皮发麻还得强装镇定不露马脚，她很清楚，跟这种自信的不可一世的人打交道一定不能示弱，只能豁出去拼一把。

　　“程先生，你可以试一下，你开枪之后我断气之前能不能把这则录音发出去。”

　　程奚时突然笑起来，空旷是夜里有些渗人，温祗望着程奚时的笑容又起了一层冷汗。

　　“你想威胁我，也得看你手里的筹码够不够分量，我既然敢动手杀人，就不怕警察调查，你尽管发出去试试，看看我是不是安然无恙。”程奚时声调冷了几分，“哦对了，那时候你可能没命看了。”

　　温祗愣住，程奚时一番冷水泼下来，冷得她快站不住。他说的没错，官匪勾结，西城的警察一言难尽，他既然敢逾越法律动手杀人，一定不是无权无势的等闲之辈，她手中的录音真的有可能动不了他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