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回首见灯火阑珊 有人要杀狗 ...


  •   “昨晚你上哪儿去了?”昱画捂着刺痛的脑袋,软着腰任楚瑶给洗漱更衣,“嘶——要炸了。”
      楚瑶替她揉上额角,“主子不记得了?昨日您叫我和如意去向御膳房要些醒酒的药食,说柯姑娘又得喝得不醒人事,不好料理……奴婢不认路,就……就晚了片刻,就见您和姑娘们搂一块儿……”
      哦,对了,对了,喝酒了……然后呢?“嗯?你主子也喝高了!?”昱画扯过楚瑶的衣领,眼睛花花地问:“柯妩呢?”
      “……回主子……”楚瑶吞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道:“柯姑娘还晕着呢……”
      “哈哈哈!”痛快,那个傻子,就算是菊花酒,喝个千百钟也会醉……看来她不到晚上是不会醒的了。
      “主子,醒酒汤还喝吗?”楚瑶狐疑地瞅着眼前这人。
      昱画眼角一跳,“哼,你看我还需要这玩意儿?”一骨碌下了床,绿蔓昨晚可是春回大地舍得展颜了,这会儿估计还在柯妩那歇着。
      昱画晃晃悠悠地一推门,呆了一下,敲着脑袋退回来,“楚瑶?”
      “主子?”
      “……几时了?这天怎么还没亮?”
      “回主子……已经亮过了。”
      昱画睁着迷茫的眼睛,在黑夜中寻找光明。
      “什么意思?”
      敢情躺了一天?哈,太荒谬了,这已经不是睡了个觉,这个叫昏迷吧。
      昱画淡定地接受了现实,淡定地跨过门槛,淡定地瞄了瞄满天星光,脑袋一歪,对楚瑶说:“我饿了,你——去给我找吃的。”
      “……”
      真幸运啊,昱画让楚瑶把几盘子鸡丁花菜什么的给绿蔓她们送过去,今儿九九重阳来着,宫中就算不开宴,起码也得加个餐,难怪啊还有菊花酒……
      昱画抓着炸鸡腿在树影与花枝间漫步,想着昨晚的那个味儿,遥远的笑语穿过长亭与回廊,被密密的黑夜滤去喧嚣和热度,落在耳畔,便只剩了一沓一沓的回音,单薄得像纸。
      离了屋舍与灯火,愈行愈远。
      小径深处爬满了苔,把月光晾成萤火,栖在开了又败的花墙上,昱画把炸鸡的骨头深深地掩盖在墙角的芜草中,将切切的不舍安放与一方擦过油渍的红绢,唉——居然……没有多拿一只蹄髈!
      昱画蹲在墙角倍感郁卒。
      一阵风吹过,一把长弯刀搁在脖子上。
      她抬头看看朗月当空,看看黑衣蒙面人,“这么好天气你也要杀我?”
      来人魁梧矫健,肌肉强劲,内息或许逊她一筹,外功却高她不止一点,而她一时不察,已失了先机,想来想去,只好先装孙子了。
      “狗皇帝呢?说!不然杀了你!”他稍稍一愣,杀气略减,压低了嗓音,沙哑如同被石子磨砺过。
      昱画也一愣,得,还不是我族类,这货操着一口蹩脚的汉语,发了一身的膻味,活像北方那群披着人皮的狼。
      昱画不舒服地动了动身子。
      “老实点!”他锁得她越紧,使她的额头直接抵住了墙。
      昱画说:“这位好汉,你要杀皇帝么?”
      刀锋一紧,又近一寸。
      昱画仿若无觉,快哉大笑:“那真是太好了!那个王八蛋挨千刀的,自把老娘抛弃到这鸟不拉屎的破旮旯起老娘就没吃过一天好饭、睡过一天好觉!谁说他明君图治卷不辍手?谁说他仁厚礼贤爱民如子?屁话!我看他就是个满嘴喷粪的伪君子!薄情寡义真小人!”
      说到动情之处,不免义愤填膺,一巴掌拍上持刀的手,黑衣早察觉她的意图,杀气陡增,刀锋贴合皮肤,昱画无法中途卸力,只能相信他拿刀的手足够稳。
      他抵住昱画喉头,将她翻转过来。
      虚喘一口气,这蛮人倒不蠢,昱画只有尽量真诚道:“你不要紧张,我没有恶意。俗话说的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狗皇帝专宠狐媚,实在负我良多,我曾救他水火,也将一腔深情尽付,谁想这破烂玩意儿竟嫌我卑鄙,不辞而别,骗了老娘整整三年!谁料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淫念一起,竟又毒害我双亲,将我抢入深宫,狎宠玩弄,此番腻了就弃掷冷宫极尽羞辱!”
      虽说与事实有所出入,但她确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是痛恨着他的,时至今日,不过是将那时心境的一星半点儿再回味一遍罢了。
      月下的女儿半是泪,半是恨,一字一顿,好叫黑衣听得清楚明白,“若非我一介女子,羸如稗草,此伤我心、痛我身之人,我必将他千刀万剐,要他受尽一切折磨,将我所受之罪、累积之痛,一分一毫,尽数返还于他!”
      他紧紧盯着昱画,深目陷在阴影里,反着刀尖冷光,看得人一阵激灵,此人多疑,着实不好骗。
      昱画暗啐一口,一指大和殿方向,狠意道:“你便往人多处寻去,倘若运气好,千万别一刀结果了,叫他死得太容易!”
      黑衣又盯了一阵,突然说:“你们汉人有句话,叫——最毒妇人心,说的就是你这种女人。”
      “唰”一声,刀已入鞘。
      昱画松了口气,笑眯眯道:“多谢夸奖!”
      黑衣也笑,居然有千丝万缕邪气爬满了眼角眉梢,他说:“我喜欢你这种女人,我以为唐国的女人都软得像条虫。”
      昱画眼角一颤,“可惜,我不喜欢你这种男人。”
      “哦?”他抱手挑眉,“为何?”
      昱画冷笑,不屑道:“我以为你们契丹的男人都蛮如牲畜。”
      他闻言一僵,眼底掀起波涛,一时气氛剑拔弩张。
      毫无压力,昱画虽不善杀戮,却是逃命的好手。
      所以她肆无忌惮地嘲讽他:“若我是你,此刻就已把刀架在皇帝脖子上了。”
      黑衣眸光一闪,出手如电,昱画一惊,猛然后撤,逃出生天,却被他在腰侧摸了一把。
      男人微微吃了一惊,显然不相信她居然能从他手里溜掉,转而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低沉笑了两声,暗含深意地看了昱画一眼,便朝着重华宫的方向去了。
      昱画恼恨不已,“哼,下次再见,便剁了你的手,叫你死绝咯!”如果还有下次的话……只怕这次就叫你有来无回!
      ——想杀皇帝?哈,你以为李云祈是吃粪的,随你那里砍两下,这里剐几刀?他虽然算不上高手,起码防身术还是备着的,除此之外,难道百来个大内高手是看戏的?再不然,像李家这种变态的脑回路,自己没的空练功,最喜欢干的事就是训练一群神出鬼没所谓“暗卫”的玩意儿然后喝杯小茶坐等别人来杀他,等到逆袭完了反轮人家一百遍啊一百遍。
      昱画不由地对着他的背影笑得不怀好意。
      呵呵,不是说汉人多奸么,别忘了,再怎么说,她也是唐国人,宁可她自己杀了李云祈,也断不会让他的命殒在你一个外邦人手里!
      唐国虽然不算强,却也没有想象之中的满地都是弱鸡,便叫你死在这儿到地府后悔去吧!
      不过这蛮人不似等闲之辈,也够李云祈喝一壶了。
      昱画随意笑笑,摸了摸肚子。
      呼——今晚上刺激着实有点多,这么着都恍惚饱了,当真是不利消化,然则吃喝乃人生大事,这么折腾来折腾去,不思蹄髈,罪过罪过!
      看来得尽早找到七瓣孔雀莲,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只是冷宫也已翻遍,宫内可没有再能够长草的地方了……
      昱画突然感到周身一阵不舒爽,撩起袖子一闻,便厌恶地皱起眉来,可恨是方才惹了一身骚!
      四处一看,无人,甚好。
      昱画运气飞步,来回转了十来圈,将将停住,微喘一口气,一片叶子缓缓落下,除此之外,确是风平浪静,不留痕迹。
      真是造孽,这套轻功近来使了这么多回都不见进步,只刚那几招竟然比以往快上一倍,气息却完全收住了,活生生上了一个境界。
      想不到得此善果,竟是沾了那蛮人的光,往日常听人家说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倘若日后练功遇到瓶颈处时也是如此,非得先膈应一番,再让她从苦难中寻得真谛,那岂非是要叫人好一通痛哭大笑,感慨生之沧桑……
      昱画怀着惊喜而又悲伤的心情将全身上下嗅了一遍。
      ——罢了罢了,甚幸衣服上的味儿是抖了个干净。
      浑身舒爽了,也好将这园子逛上一逛,倘若再找不到,那就只好直接找李云祈要了,他自己或许不知道,但总有办法叫别的什么人找到的,花解语是有救了,但她跑不了被他趁机敲诈勒索一番,他这人摸到一点藤尾巴就能把里里外外前因后果想了个透彻,估计下一步就是将她绑了吊起来一顿好打,最差将武功废了,然后叫她昱画此生也废在这……
      一阵哆嗦,想都不能想。
      昱画想,应该相信自己多一点的,好歹如今也算的上是轻功高手的人了,想到这个,免不了心下暗自得意,连道儿上满是枝桠狰狞着张牙舞爪的影子也看着可爱些了。
      她望着摇动的光影发怔,今儿重阳呢,倒不知云上天是如何过。
      呵,还能如何。
      低低发笑,两朵礼花“砰砰”炸在脑后,将手掌中的夜色燃得深深浅浅,明明暗暗。
      昱画心里一跳,蓦然回看,却见那人也正站在路的尽头看她,披着一身阑珊灯火。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