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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高屋建瓴处 ...

  •   高屋建瓴处,一树石榴开得繁盛,越过围墙,伸向隔壁的庭院。艳艳欲滴的花蕊像足了倒挂的金钟,驻足远观,又像霞光漫天中众位仙娥身着绛红莲瓣榴裙齐齐光临凡尘。一位身着银红色抹胸并着天青竹影暗花的白色半臂褙子,下系一条姜黄的襦裙,头发用丝带半挽着在脑后盘起两个小髻,只在耳边编了几根细辫,皮肤是刚发育般的通透和圆润的一个少女斜坐门槛,怀里捧着一盘珍珠,百无聊奈地看着红色花荫下几只乱跳的麻雀。

      一般端详之后,也觉得无趣,手里摩挲着盘子里圆滚滚华润润的珠子,抬头望着明晃晃的的青天,感觉它快被高高翘起的屋檐戳破似的。

      她的秋妈催促着她:“小姐倒是赶紧挑啊,人家后天就出嫁了,到时你着礼物还没挑好。”

      这一盘珠子个个都是好的,要挑十几二十个一模一样却是不易,加上她心里烦闷得紧。家里有姨娘几个妹妹生的,个个也如她一般聪慧,只是在姨娘的教导下个个跟姨娘一样把她当祖母供着,就没有交心的人,又时他想来也好笑自己年纪小小的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气场,就这么唬住他们。就那么一个喜欢自己,愿意教她读诗看画,磨胭脂编丝绦的堂姐现在也要远嫁了。她心里已经抑郁了好几天了。

      秋妈走过来,摸着她的背,拿起一个珠子对她讲:啊月,圆圆的,泛着光华,就像你娘生你的前一夜梦到的,一个高洁明亮的飞到她怀里,隔天就生了你了。

      秋妈,是母亲的奶娘,按理她该称呼一声婆婆,可她就是那么一个不忌上不忌尊的人,她觉得秋妈亲切,打会说话起就这么跟着家里的仆人叫了。这个故事秋妈已经对她讲了好多遍,母亲生她的前一天梦到一轮圆月,隔天中秋节中午生下她,自己就走了。尽管已经听了多遍,可是听到还是会很开心。父亲给她取单字,霖。秋妈却惦记着母亲,私底下叫她阿月。她很感激母亲,没把她生在端午节,也许那样母亲会梦到粽子。每每想到此,她都会心一笑。堂姐要嫁了,她绞尽心思想不出送什么礼物,自己没什么贵重的,女红自己不行有懒不知道要绣到什么时候,父亲夸自己字写得好,可从来没那个天才轻狂到10岁就把自己的墨宝往外递的。是秋妈,提醒自己母亲留下一斛珠。自己挑些好的送,圆圆的,泛着光华,像极雨天过后刚出的圆月,就当把自己送给堂姐,往后在这偌大的家里,她只能自己去成长啦。

      她吩咐秋妈:你把这几颗珠,同我先前给你的收起来吧,装在那个祥云暗纹的的四角漆盒里,不用拿红布衬着了,晚些我摘些石榴花瓣做底,看着才像月华上圆月。太阳下山前叫醒我,我要去睡觉了,午饭不吃了。不许劝我。

      秋妈无奈又好笑道:“好,好,不叫你,石榴花好。多子多福。”

      霖无意地应付着秋妈:“像她那么好看的人,确实该多生几个娃娃。”

      多生几个娃娃来陪陪我,只是怕是再也见不到面了。她还是不舍,一趴上床,眼睛一闭,泪就从眼角滑落了。母亲从她一生下就没了,姨娘都有自己的孩子,对自己的照顾只有规矩,没有关爱。自己就这么单薄地长大,没人教导,有的只是对自己言行举止的议论,苛责。堂姐也要走了。窗外的云雀叫了有叫,以后也许就只有自己和这些会叫的鸟啊,知了啊。她似睡非睡,梦中,母亲在清河里的大船上把自己接走,两岸来风,岸上行人买卖好不热闹,船慢慢地就行到了银河里,星宇浩繁,那里她摸到了月亮,冰冰凉的。只是他看不清母亲的脸,醒来后什么也忘记了。

      秋妈已经替她准备了一碗珍珠圆子,透明小巧十分可爱。马蹄片做的底,隐约着还有嫩荷叶的味道,清清爽爽,不甜腻,刚刚好。她知道秋妈为了她的肚子费了多少心思。孩子的心如同这五六月的天,易雨夜易晴,吃完拿上柳条编的小篮子就跑墙角摘石榴花了。

      她只摘开得最鲜艳,最娇媚的。努力踮起脚尖,白嫩的小爪子攀上长软的花枝,小心翼翼地摘下枝头的一朵,仔细地叠放在篮子里。等一篮红艳装满,太阳也早已不见了踪迹,少女顶着满头的细碎花瓣并着枯枝烂叶从枝桠中钻出。称心如意的看着一篮的并排的整齐的花舱上,有只小蚂蚁爬过,忽而抬头望天,漫天霞光,亦如铺满红色石榴花瓣般的喜庆与吉祥。眼波一晃,自己之于霞光下亦如爬在松软花被上的蚂蚁。秋妈在屋内唤了自己,她已将漆盒拿出,并着两个竹条编的屉子,整齐地放在案上。

      接过阿月手上的篮子,:“阿月啊,我来吧,你去洗个脸,洗个手”

      小小的人儿却一脸的正经的说:“不,我要自己来。”

      娇小的身躯端坐在一条厚重,漆黑,光亮的大案前,认真的从篮子里的花朵中再挑佳者,花型要俏,花瓣要全,花色要匀,花质要重,然后去蒂留瓣,放在屉子里,屉去杂质。端正严肃如同帝王从一众优良进士中再取治国能臣般。细看,倒叫人觉得好笑。她在把盒子里的珠子倒在另一个屉子里,再将花瓣细细铺在漆盒,细想不过又全部倒出。取一花色小笺,手持一紫竹小狼毫,细细写道:花铺异地路,月是故乡明。落款,阿月。将小笺垫在盒子底,再铺上花瓣,再而将珍珠仔仔细细摆上。合上盖子,便拿着往屋外跑。

      秋妈在后面喊道:“哎呦~,你不看看你一头的什么,就往别人家送礼,不急这一会。”

      只听得院外传来一声:“不讲究的”

      半昏半暗,已见月色,她特定绕过前院从后院花园处经过。只见月下,一个小姑娘端着小匣子灵动地从花叶扶苏,枝蔓交缠处,分花拂柳快速地跃过。果不其然,她见堂姐笺霄的屋子灯火通明,人影蹿蹿。一进门见大伯母和丝姨娘并着笺霋都在,她倒是没意料到,心里多了几分不自在。堂姐一见是她很高兴地把她叫到她身边坐了。

      大伯母喜事临门,格外的端庄雍容,慈光看着阿月,:“我们二小姐和霄儿最要好了,从小粘着着她,这会懂得来送礼,也算你姐姐没白疼你。瞧你一头的花叶,快给我看看那漂亮的盒子里装的什么。”

      阿月呆呆楞楞的,经她提点才想起进门还没有请安,把漆盒递到大伯母手里后,屈膝福了一福:“给大夫人,姨娘请安,我没什么东西,我母亲留下的珠子,挑了些,想着姐姐镶东西可以用。”

      丝姨娘见她如此,神色倒也拘谨起来,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走到阿月面前,亲昵地说道:“阿月,你是做了什么,一头枯叶残花。”说着,并把叶子从发丝里细细播出。

      声音孱弱清丽,语调却透着陌生和尴尬,阿月,称呼得大小姐的在屋外丫鬟如月以为唤她有事,急急地走进屋来。

      “没什么,过花园时不小心染上的吧。扫扫就好了。”说着又溜回堂姐身旁做了。

      “二小姐,做什么都跟人不一样,摘了红花瓣做的底衬,如月啊,快拿给你小姐看看。”夫人周到地夸着并比这给丝姨娘看。

      丝姨娘小心翼翼地帮衬着,“是啊,二小姐匠心独运,啊霋就比不上了。”

      “那有,三小姐挑的茹花色缎子就很好看啊,喜庆我看着喜欢。”

      “这嫁妆要什么没有,到底是小孩子家的东西,左右只是他们姐妹的一点心意。霄儿还要什么好的,问你叔父要去。”

      妇人瞟了她一眼:“哎,一应橱柜被褥,绸缎首饰,连她自用的笔墨纸砚都有了,这些啊打她还在三小姐这么大的时候,我见好的就替她收着了,一库房都收不下。”

      “是啊,大小姐命好,有你这么一能干的母亲。再说又是那样好的人家,将来要什么还不是有什么。只是要是近些就好了。”她总能那么识时务,只是有时这过谨慎的样子,连阿月也会可怜她。

      “日子她过好就好,这女孩儿那个不是要离家的,自古都一样,林家的人知根知底,那孩子也不错,何况也算是她自己选的。”说着掩面。“阿月就不一样,注定富贵的命格,有了先太后的长命锁,将来不配个皇帝也是个王爷。三小姐你可得帮她看着点,虽说是你生的,可是我们家这样出挑的孩子,哪能随便就给了哪家人啊。”

      “是啊,没大小姐那么聪慧,也没二小姐的福气,但女工刺绣我也仔细教的,读书写字虽不像二小姐得到老爷的夸奖,却也工整娟秀,我不求多大富大贵,却也要一个配得啊霋的。”

      “三小姐像你,过几年一定出落得是我们家最好看的姑娘。”

      “夫人见过大世面,不像我。啊霋将来还得你帮帮他。晚了,雬儿还留在家叫橘禾带着,怕时间长了她不乐意”

      “哟,要不是怕着,真该流下来我们娘两一起用饭,要不叫人接过来。”

      “不了,怕是准备好了,啊霋,给夫人,姐姐行礼,我们这回了,跟姐姐说明儿个再来看她。”

      “我送送你们吧”,说着就出门了。

      这边阿月大大地叹了口气,笺霄起身:“妈,我和阿月留房里吃,不陪你了。”又吩咐:“如月,你忙傻吗,快给阿月打盆洗脸水啊。也没多大事,一个个弄得这样。”

      阿月见得出她脸上有掩不住的春气,特意酸她:“你心倒挺大的,你不怕从此回不了这啊。”

      “她们家在这边还有生意,我会回来看你的。我也有东西留给你。”

      徐步走到妆台边,“看给你调好的两盒胭脂,你长大了,要学着用。”

      又从墙上取下一张琴,“还有这把琴,南地潮湿,我怕它变音了,白白糟蹋了它,就留给你了。”

      啊月惊喜又讶异:“真的要留给我吗,可我还不会弹啊。”

      “手法我不是都教过你了,琴谱我都留在架子上,你拿回去,或想什么时候过来翻翻都可以。先洗你的小脏脸吧。”

      “你能跟我说说,你要去嫁的那个人吗。”

      “嗯,等会吃完饭,我再告诉你。”

      。。。。。。

      那一夜,出嫁前的一夜,屋子却仿佛洞房夜的明亮,两个女孩胡乱的倚在床上,就着床帏前一盏坠满蜡花的烛光,聊了一整夜,关于院围外的巫山与沧海,那花落春雨与叶卷秋风。笺霄把她在出嫁前原本该告诉她同龄人或是身边丫鬟的所有的心思都讲给这个小她五六岁的妹妹。因为她欣赏她眼中常有的明朗和言语里点到既通的聪慧,觉得她能懂自己。

      她曾经期盼的未来人的样子,应该是温文尔雅,眼纳星海,长颂春风。但当母亲安排自己在寺中一曲弹尽后,那个人出现,杏眼剑眉,长袖带风,口吐莲花,夸词不断,当他承诺重金聘之时。她内心笃定一定要嫁他,不管以后会有怎样的风波。因为从来没有人那么夸赞过自己,既然对方已经许下诺言,自己又怎可轻易背叛。况且他还可以带自己去南方,去看自己从没见过江河花草。那样的未知的世界,她愿意用自己的自信和未来去赌。

      当她满含希冀与泪光讲出这一切,眼前的小人已坚持不住闭上眼皮,蜡油滴尽,东方已见霞光,自己熬不住也闭上眼。在醒来已是下午,凤冠喜服整齐的摆在妆台上,随嫁的箱台由屋外的通道,摆致大厅。下人们进进出出给笺霄准备梳洗。阿月从繁忙的人群中安静地溜了回去,找她的秋妈要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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