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宛珠林.平等王》江之鲫

1、壹.今夕花

　　我记得在忘川河底有种花，洁白无瑕，花汁却是鲜明的红色。和彼岸花一样，皆是修罗之花。
　　世人只知忘川两岸开满了曼珠沙华，不知在忘川河底还有那样一种花。地狱道者称它为白彼岸。
　　地狱主任职前还没有忘川河，也没有奈何桥。在那儿开满了白彼岸。也许从前的彼岸花也是那个颜色，只是后来被鲜血染红。忘川河本来也是血淌的河。
　　婆母的发髻边上别着一只风干的白花儿，她说那就是白彼岸。她说那是一位故人送与她的，问她是谁，她只是笑笑，再不肯多说话了。但我清晰的看见她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亮光，带着彻骨的寒意不消叫人察觉，顷刻就灭了。我是个来得早的阎君，只到底不是个拿人生死簿的崔判官，婆母这样，绝对是生前事了，谁也不好过问，她也谁也不说。婆母这样的，大抵我道行浅薄，又资质愚笨，总也......总也看不透。她每遇到一个不肯喝汤的人总是有耐心的劝导。可是她自己也劝导不动自己。
　　后来，见过那种花的鬼大都灰飞烟灭了。我见过那种花，大约在三百八十四年前。
　　在三百八十四年前，龙三子嘲风及遂人氏帝姬迦渊夺取九重天紫宵宫上位，斗智斗法斗了几十余年，山河崩塌，六界大旱。世间的江河几乎都干涸。连天界瑶池亦有干涸的迹象。地狱有水的地方只剩下忘川河。也不知道那算不算水…
　　那年，十八泥梨多了好多鬼。不全是阳寿已尽的，枉死的似乎要更占上风些。那段时间，冥府鬼不聊生，哀声载道，几乎要造反，五哥调了三千鬼兵，差点将这些鬼住的回魂街赌了起来，这才不敢躁动。只是死了便是死了，日子总要过的。崔判官他们几个，嘴皮子磨掉了几层，张嘴就开始忽悠，大致意思就是说你既然死的冤枉，如今在大人我这老实些，别给老子增加麻烦，大人我在你投胎之前给你添几笔运道，补偿补偿你们，也是可以的。话是这个意思，从崔钰嘴里说出来却要委婉中听的多，大家伙愣了愣，心下开明了，就老实安分多了。劳判官笔下改一改，依旧要等待着三年后的轮回。
　　那年的鬼大多是渴死的饿死的。一个个舌头伸的要比自个儿脸还长，突然觉得还是我殿里头那位头上炸开一朵焦糖馒头的阿旁顺眼些。
　　鬼不需要进食饮水，全当是生前的乐趣。然而许多鬼都保留了这个乐趣。在这样难熬的日子里，这实在要算是一种恶习。
　　这样，忘川河畔多了一批批渡船的鬼。大约是因为那是如今地府唯一有水的地方，跟人间泛湖游玩一般。每天都有鬼掉下河灰飞烟灭，但渡船的鬼一点没有减少的意思。这样下去，三年后，怕是没有鬼可以投胎轮回。若是每天死得人要比每天出生的人少得多的话。人界将面临无人降生。
　　地狱主无奈之下，冰封忘川河。按人间的算法，那个时候还是九月。人间若不是大旱，木芙蓉也该开了。那年地府的九月，从天空中的血云落下了冰花。地府的一切变作雪白。从奈何桥上可以看到冰花炸开在河面，真是好看啊。
　　直到第七七四十九天，忘川河结出了冰层。冰层不是忘川河水本身的血红，而是冰白色、可以看见从前河底的面貌。
　　那是我第一回看见到新鲜的白彼岸。婆母告诉我，那花有个美丽的名字。叫今夕花。

作者有话说

　　文中设定注解如下;
婆母就是孟婆，这么称呼是为了显得尊敬。五殿下就是阎罗王了，十殿阎君之首。崔钰就是掌判官簿的大判官。至于斗法的那两位祖宗，神话里没有这俩人。人间大旱也是我瞎编的，大家参考上古洪荒龙、麒麟、凤凰之争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