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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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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畸形的关系一旦开始,便没有停下来过。
折断“极乐鸟”的羽翼,看着鸟儿垂死挣扎的乐趣随着要价的攀升越来越为人所熟悉;凯珀尔也在这个过程中越来越迷恋于伤害与治愈奎兰的行为。
奎兰的痛呼让他感到兴奋,奎兰的血让他感到清洁,奎兰皮肤之下的温暖鲜活血肉包裹着他的身体时,让他感到宁静。
这种宁静就像法师的冥想。不受感官的束缚与支配,不受自我情绪和记忆的调动与促使,超脱于物质,彻底地制服了心灵。
凯珀尔喜欢这种状态。
而奎兰在蕾莉娅日益增加的忧虑之中,放纵了他。
这样危险的平衡维持了三年,他们十九岁了。再过一年,他们就可以正式从学院毕业了。
这一天的傍晚气氛难得的和平,晚光照耀得漫天云彩霞光四射。
凯珀尔暂时没有什么必须去做的,便牵着奎兰在校园中里散步。
“居然走到黑塔来了。”
奎兰抬头,把视线从他们交握的双手移到不远处的小坡上。
坡并不高,顶端的垂直高度大约只有五六提利尔;从坡底走到坡顶则不过二芬利尔距离。坡上覆满了青翠的野草,坡顶有一座早已崩塌废弃多年的塔楼。
数百年前,这是莱奈尔德勒克斯居住的黑塔。他曾在这里研究法术,教育弟子,度过了漫长丰富的一生。在他八十二岁那年,因为一次失败的实验,塔楼中的实验室爆炸,塔楼从中折断,大量墙体崩踏,年迈的法师粉身碎骨,塔中物品也多有毁损。后来他的学生们把珍贵的书籍和材料转移走,破损的家具和杂物也一并清理掉,却并没有再恢复塔楼的旧貌。
黑塔就这样废弃了四百多年。风雨把建塔的黑砖冲刷得斑驳圆滑,野草把塔身与大地的伤口一并遮掩。好奇的年轻学生们一代又一代地来此探险并空手而归,塔的传奇色彩在时光中消磨殆尽。
只留下塔前的伫立在黑石中的龙牙剑,依稀留下了一段分不清真假的传说。
——传说这把龙牙剑是赫伯特德勒克斯生前的佩剑,它能带给它的主人足以与龙匹敌的力量和勇气。正是在这把剑的庇护下,赫伯特才抵抗了人力无法抗争的自然之威,从圣山恐怖的雪崩与地裂中救出了莱奈尔。
这个传说引得无数武者对剑跃跃欲试,充满了征服欲;也让无数施法者用尽了各种办法,想要把它里里外外研究个透彻——哪怕抛开传说的不真实性,它也是东大陆已知的唯一一把使用龙牙做材料的剑。如果可以,法师们早就把它切成片刮成粉拿去做实验了。
可惜的是,至今没有被弄清楚的法术保护着这把剑免受岁月风雨与人力的侵害,让它一直安然地立在黑石之中,从没有被带离过。
“嗯,龙牙剑啊……去看看吧。”凯珀尔走了过去。
这把剑是任何人都可以触摸到的,也正因如此,对它能经受住四百多年法师们前仆后继的试探,凯珀尔很感兴趣。
假如这个法术能被解析出来,然后运用到武者的表皮防御上——那几乎可以说是无敌于已知的绝大部分物理与法术伤害了。不过相应的,这个法术至今没有被搞清楚原理,也很有可能与剑本身的材质有关。恰好他有与龙牙相近的材料——一小段龙鳞,如果能够做到某种程度上的替代,也将是防御类法术上的巨大突破。
他伸手摩挲着剑柄,浮想联翩。
奎兰站在他身旁,看着剑,也看着他,不禁觉得,可以一直握着他的手,就这么平静地站在黑塔前面,直到生命的尽头。
“真想知道这把剑上施加的法术的秘密啊。莱奈尔的时代,人类的法术还没有建立起完整的体系和通用的理论解释,莱奈尔本身也是个天赋异禀、从一开始就全靠精神力意念施法的人……要是他留下的书里多解释一下这把剑相关的法术原理,少讲那些没意义的剑的来历故事和游历见闻就好了。”
凯珀尔想了一会儿,嘟着嘴轻声抱怨起来。
奎兰看着他微笑,这样的凯珀尔,和小时候没有偷到面包吃就抱怨的样子一模一样。无理取闹,却又可爱得令人不在意原则与道理。
“奎兰,你有幻想过使用这把剑吗?”凯珀尔调转了话题,好奇地询问。
奎兰点点头。毕竟入校时武技部的老师就带着孩子们走遍了全校辨认各个建筑,最后一站就是来到黑塔前,讲述建校人莱奈尔与赫伯特的故事。
不管对这二人有什么看法,他们的强大都毋庸置疑。而与他们还有所关联的这把剑,几乎成了年幼的孩子们投注无处可用的英雄热情与梦想的闸口。
“……那时候我们同级的晚上熄了灯,都悄悄地爬起来,相约来这里尝试拔这把剑。”奎兰用空着的右手握住剑柄,“就像这样,当然没人……”
他愣住了,停下了话语,不确定地抬起右手。
长剑随着他的手,从沉睡的黑石中脱身而出。
这件事惊动了委员会,在可预计的短时间里,最终大概也能震动整个帝国。
没人能解释为什么奎兰能拔出这把剑。
是能力等级?是时间限制?是血脉唤醒?还是更多更难以猜测的深层的理由?
诸多传奇法师为此争论不休,要不是奎兰是个活人,他们简直能把他解剖了一样样测试过来。
该如何处理这把剑也成了难题,想要研究和使用的施法者与武者们争吵起来,差点儿没把议会礼堂当场拆了。
想要迂回的人也不少,他们热情地向奎兰和凯珀尔示好,从间接的关心二人的发展方向与毕业后安排,到赤裸裸地想要收弟子和开价,应有尽有。奎兰不胜惶恐,他的导师马杰里也终于无可挽回地秃成地中海了。
最终,还是委员会的会长,德高望重的传奇法师亚菲特下了最终的决定:在奎兰有能力掌控这把剑——也就是达到圣武者的阶级之前,由委员会暂为保管此剑,一切可能会对剑造成损害的研究与使用请求都不予批准。
“我想莱奈尔当年留下这把剑时,并没有想过它的‘价值’如何。它只是一件数百年前,寄托了友谊与哀思的纪念品,所以你们也别过分期待在一件死物上搞出什么重大突破了——你们也都是传奇,在各自的领域,你们才是最先进的尖端领导者;为什么要盲目夸大过去的一把剑上的法术与力量呢?”
亚菲特的话令不少人羞愧,暂停了争端,也使得凯珀尔与奎兰最后一年的学院生活终于勉强回归了正常。
对此,凯珀尔觉得非常好笑。近四年来他几乎是□□晾在各个生命改造类传奇法师的实验室外,仅仅靠着基础的课程与几个要好的学长们的指导摸索前进;现在他们突然就忘了之前对他的冷遇,一齐重新发现了他的“天才”和“能力”——而这不过是因为,奎兰莫名其妙地拔出了一把剑。
一把不会思考,不会施法,更不会言语的物品,价值远高于一个底蕴深厚的公爵家族曾经的表态,更别提一个小小的法师了。
这一点深深地刺痛了凯珀尔,让他不由自主地开始了单方面对奎兰的冷战。
直到半年后,学院的毕业旅行终于来了。
旅行地数百年从未改变——圣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