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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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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珀尔在暴风雪来袭前回到了他位于北方荒原的法师塔。
塔里一如既往地温暖,些许沾在凯珀尔袍角的雪花被暖风一激,融化开来。
凯珀尔脱下法袍,随意地扔在浴室的门口。热水滚落到他光裸的皮肤上,被热气冲击的残余寒意顺着他的脊柱升起,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冒出了些许鸡皮疙瘩。
他的皮肤迅速被温暖的水汽抚平。水流轻柔地冲刷而下,把最后一根还紧张竖立起的毛发推倒。他抬起脚,埋入放好热水的浴缸,迅速地坐下,躺平,让水将他淹没。
轻飘飘的,像情人的爱抚,又比最柔软的温热的手还要轻柔;一点点拂过他的肌肤,激起了大片的浅粉色。但憋气带来的窒息感,却又一步步地逼迫,形成无形的重压,把他的形体牢牢限制住,毫无动作。
直到他终于忍受不住,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双臂扒住浴缸沿咳嗽起来。
他死狗般地从浴缸里翻出来,一不留神右腿磕到了地面上,沉闷的疼痛将他飘忽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开始狠狠搓揉自己泛红的皮肤,力道凶猛,像是打算蜕皮的蛇摩擦粗糙的砂石一般。
凯珀尔发现,尽管自己已经算不上年轻了,却依然无法摆脱年少时留下的激烈的爱憎。
他憎恶宴会,憎恶拥挤的社交场合,憎恶象征身份的香水与烟草味道,也憎恨自己依然无法压抑住的对奎兰的支配与独占欲。
与卡沙的交易一旦开始,就如同地底的暗河一样,无论外界暴雨倾盆抑或大旱千里,都恒定不变地流淌着。
凯珀尔没有导师,几乎是孤立无援地在学院中坚持着他的研究。学院的教授们一边为这个孩子的天赋惊叹,一边也更加地为他浪费自己投身并不完全合适的领域而惋惜。可他与欧文法师的决裂在前,打消了不少传奇法师收徒的想法。
一个固执地要浪费自己才华、甚至不惜为此与带领自己踏入法术的世界的导师决裂的学徒,太有挑战性了——对于只想安心收徒做研究的法师们,实在不是佳选。
半年后,卡沙渐渐玩腻了,但这并不代表他会放过折腾凯珀尔。
他开始带着狐朋狗友们一起来“享用”美人。
凯珀尔半眯着眼睛,凝视着天花板上金色的莨菪叶纹饰。这些舒展张扬的叶片就像蔓延在他全身的欲望一样,肆意炫耀着自己的存在,把勉强还算是清新质朴的白色墙面映衬得全是颓靡声色的味道。
痛楚早已麻木。
……
真是奇怪的人,以他们的身份和金钱,想要什么样的女人都能找到,为什么要为凌辱男人沾沾自喜?凯珀尔垂下眼睛,瞟了一眼男人的手指。
男人会错了意,嬉笑着伸手描绘起凯珀尔的嘴唇来。
“说点儿好听的?不然我就要晾着你了。”
……
“那你还是晾着吧。”他厌倦地回答道。
两个客人都大笑起来。他们的笑声惊动了屋里窗边挂着的鸟。
那只脚上锁着纯金链条、恹恹地站在架上的鸟,不安地挪动了爪子,挥舞着翅膀,发出了尖锐又粗砺的难听叫声——这与鸟鲜艳夺目、极其华美的羽毛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三人的注意力都短暂地被这只鸟吸引了过去。
戴着银面具的男人将凯珀尔推倒在另一个男人怀里,站起身来,走到了鸟架旁,伸手抚摸起鸟双翅下如黄金瀑布一般的饰羽来。
鸟一步步地往旁边撤到了架子边缘,终究是没有避开男人的手。
银面具男人被鸟瑟缩的情态逗乐了,半转过身,把鸟的样子给另两人观看。
“看,这只羽毛漂亮,叫得很难听的极乐鸟,是不是和我们的法师小美人很相像?”
搂着凯珀尔的男人又笑了起来,他的呼吸凑在凯珀尔耳边,蒸腾出一股混着汗臭的香水味。
“极乐鸟,这名字不错啊,以后就这么叫你好了,哈哈哈哈!”
完事时已经到了凌晨,凯珀尔洗干净身体,对着自己的身体施放了几个小的治愈术,平复下青紫的淤伤。
卡沙抚摸着怀里的白色长毛猫,靠在墙壁上悠哉地看着他清理自己。
“‘极乐鸟’,这个花名挺适合你的。这样还能减少你真名泄漏的风险,有感到高兴吗?”
“我要的‘号角之冠’呢?”凯珀尔没有接话,开口索要这场交易的酬金。
“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就放在外面,欢迎验货。”卡沙弯腰把猫放下,“实力相当于大法师或者圣武者级别的号角犀牛头顶的骨冠,这样珍稀的材料也有人为了和你一度春宵而奉上,你的身价可真是飞涨啊。再这样下去,我都快要睡不起你这个贱人了。怎么样,要不要看在我发掘出你的情分上,给我打个折?”
“你以为‘长得美貌’的高阶法师这么好睡到吗?”凯珀尔终于正眼看向卡沙,“如果是‘长得勉勉强强’的初阶法师,大概也就值一把甘草种子了。”
“你!你就不怕被我说出去你都在干些什么?”
凯珀尔捡起盒子,施放了两个法术鉴别了一下真伪后,将盒子揣进了黑色的法袍中,戴上了兜帽。
“反正你早就开始宣扬了,不是吗?”
德勒克斯学院最近有个微妙的传言,虽然还没被捅到高高在上的导师们耳里,却也算是在学生群体中传播得沸沸扬扬了。
“你听说了吗?”
“‘高阶法师’那个?”
“是啊,真不知道是谁脑子里进了巨魔?都已经是高阶法师了,还去□□?”
“学校里达到了高阶的学生算算还挺多,不过我才中阶,也和他们说不上话。”
“我倒是有个人可以打听。嘿,蕾莉娅!问你个问题!”
被叫住的蕾莉娅本来正拖着一大堆各色矿石埋头走路,闻声一顿,差点儿绊倒。她茫然地打量了一会儿四周,才看到向她招手的同学。
“怎么了?是上次老师布置的《石粉混合矿渣土路面基底层结构分析及受力改进》里面的问题吗?这本书我还没有看完,可能要明天才能回答你……”
“不是啦。我就想问问你,听说过‘极乐鸟’没?”
“啊?这个不该问选修了魔兽学的丽贝卡或者雷蒙吗?我的魔兽学成绩很一般的。”
“不是说真的极乐鸟啦!你难道没有听说过,最近帝都里出现了一个卖身的高阶法师,花名‘极乐鸟’?据说这个法师就是我们学院里的学生……”
数日后又一个清晨,裹着黑色斗篷的凯珀尔神色匆匆地回到了宿舍。这段时间,同为学习狂的室友们基本都睡在实验室,理论上并不会碰到别人。
但他刚打开会客厅的门,就看见小沙发上抱着本大书打瞌睡的人被开门的动静惊醒了。
双方用连续多日熬夜后迷惘又疲惫的双眼凝视了彼此一小会儿后,雷莉娅先开了口。
“凯珀尔?……‘极乐鸟’就是你吗?是卡沙那个垃圾强迫你的吗?”
蕾莉娅紧紧地抱着怀里的书,书脊的硬壳尖锐地抵着她的胃,让她能勉强憋下满腹的呕吐欲望,支撑着继续问话。
在刚听到这个传闻时,雷莉娅和所有初闻者一样一笑置之——太虚假了,学院里年轻的高阶法师学徒个个前途无量,谁会去卖身?
然而不同于只是对这个传闻惊讶感叹一番的同学,她很快想到了这么一个可能的人选——自己的老朋友兼室友,明明已经被欧文法师的实验室除名,近半年来回宿舍的次数却越发稀少的凯珀尔。
而且奎兰被改造的效果也越来越明显,偶尔她也会在大脑的角落里想几个以斯凯珀尔哪儿来的钱采购昂贵的材料,但都被她以“高阶法师制作的东西应该能卖不少钱吧”这一点解释了。
直到她那天下午去查了一下曾经见凯珀尔拿回来的几种材料的价格。
那绝对不是一个还是学生、无亲无故的高阶法师能轻易赚取到的金钱。
“没有谁强迫我。”
披着黑袍的影子绷紧了,在房门的阴影里像一根随时可能断裂的琴弦。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凯珀尔!”
“这和你无关吧。”凯珀尔走了进来,关上门,挥手施展下隔音法术。
他不太介意别人怎么谈及,甚至也思考过,如果被发现会造成什么后果。
结论令他欣喜:没有任何一条校规对学生这方面的品行道德有要求,即使这事被卡沙捅到学院的委员会——一个完全由传奇法师与传奇武者组成的,拥有学院最高决策权的议会——他也不会因此被开除导致中断学业。何况卡沙应该也没这个胆量把他的真名到处宣扬,那可能会牵扯进卡沙自己与那些绞尽脑汁要隐藏自己的贵人们。
这就足够了。
但是雷莉娅是他和奎兰共同的挚友。奎兰并不知道这些,毕竟不是法师,不会明白只有法师才懂的“常识”。他希望奎兰永远不要知道。
所以他或许得向雷莉娅解释。
“你知道,我需要钱,而且我没有时间去慢慢攒齐。”
“……因为奎兰的改造法术吗?”正如凯珀尔所想,雷莉娅轻易地理解了所有的原因。
“是的。你也知道,如果不开始这个法术,他会被退学,再也无法继续现在这样的锻炼和学习;他最多也就能参军,成为一个高阶战士,然后可能光荣退役,在某个小城获得一个平凡的守备官职务——他会就这样,永远离开我。”凯珀尔一字一句缓慢地描述着他曾经推演过的未来,“我答应过他,他会是我的守护者。那么,我当然有责任,也愿意为之付出代价,去让他成为我的守护者。你觉得呢,雷莉娅?这不是很符合学院教导过我们的,‘你当为你的守护者奉献你自己,一如其会为你而做’这句箴言吗?”
“但你也可以不用这样急匆匆地选择在什么都没有时,就开始给他的改造法术!你我都只有十六岁,凯珀尔!你是我们中最有希望第一个晋升为传奇法师的人!我们都还有足够漫长的时间,等你去变得强大,等到这些资源对你而言都可以轻易获取,而不需要用这种伤害自己的方式来得到!”
“奎兰等不到那时候了,你不懂吗,蕾莉娅,他会被开除……”
“即使他被开除,他也不会离你而去!他不会就这样默默地去了你不知道的地方,和你断掉联系,结个你心底里害怕他会结的见鬼的婚姻,与天杀的根本不存在的女人生儿育女忘掉对你的承诺——他也同样答应你,会是你的守护者!”
“所以我就可以不履行我的承诺了吗?我该让他走,在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后为他实施法术减少他身体所受的暗伤带来的病痛,大发慈悲地将一个并不与我相称的战士纳入我的羽翼之下,告诉他人,看啊,这就是我的守护者——‘之一’?尽管他没有能力履行作为守护者的职责,但凭借我对他古早的一点儿情谊,足以获得这样的奖赏?”
凯珀尔越说越快,也越来越激动,他扯下了兜帽,大口喘气。
他的脸涨红了,眼睛绿得闪闪发光。
“你这是在侮辱我,还是在侮辱他,蕾莉娅?”
蕾莉娅已经落下泪来。
“我拒绝让我的守护者的人生里没有我——他必须在这里,在我身边,无时无刻!”
凯珀尔摔门而出。
“凯珀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