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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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亚眠已经十六岁了，这还是他第一次离开帝国的首都巴斯城的辖区。
在学院按照惯例放了学生们每年秋季考核前的暑假后，亚眠并没有回家，而是跟着泽克西斯与帕奇一同来到了这位于东大陆东南面的西塔尔火山带。
以泽克西斯的说法，生活在此地的法师与本地的矿工们联手捣弄出一种新型的建筑材料，量大便宜，强度也很不错，于是他接过了协会派遣的任务，来考察评估一番改进与大规模运用的价值。
兼且让已经十八岁的帕奇实地感受一下作为建造系法师日常工作的地点与模式。
“救命——老师——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帕奇惊恐的尖叫回荡在四周的石壁之间，亚眠忍不住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会不会在返程前就被吼聋。
他悄悄地瞥了一眼端立在他身侧，微蹙着眉，反复掂量手中仅有一拳大小红褐色矿石的泽克西斯。后者似乎一点儿也没受到帕奇制造的巨大噪音的干扰，完全地沉溺于对此地奇特的火山岩的研究中去了。
亚眠环顾四周，最终还是不得不将嫌弃的目光投向了帕奇。
他们站在一座火山的喷发口上。四周的岩壁全是历年来火山喷发后熔岩冷却形成的山体，喷发的甬道反复在冷却与熔融间转换消磨，如今已是颇为幽邃的火山口。
在山体内部甬道的底层，是还没有完全熄灭的火湖。岩浆温和无害得像是一勺淋在冰淇淋上的装饰糖浆，除了偶尔烧熔掉几块从岩壁坠落的岩石时发出的嘶嘶声，大部分时间，就只是安静地被盛放在细颈瓶状的山地底部。
但即使如此，把人从火山口往下直接一推，让他自己在下落过程中完成施法抱住自己性命的要求，似乎也还是太严苛了一些。
也不能怪毫无准备的帕奇突然遭受这种待遇时叫得如此惨烈了。
“为什么亚眠就可以跟着老师您，而我就被直接扔下来，需要自己施法保命呢？”结束了对这个火山口的探查后，帕奇委屈地问出来自己内心的疑惑。
“因为你才是建造系法师啊。亚眠是主攻精神系法术的。”泽克西斯疑惑地回答着这个答案在他看来显而易见的问题，“而且他也比你年纪小，欠缺的基础教育还有不少，当然就和你这次的审核差别很大。”
“我很愿意和帕奇学长一同接受历练的，老师！不用担心我。”亚眠赶紧回答道。
泽克西斯欣慰地对他回以微笑。
这个孩子明明出身尊贵，却有着超乎常人的细心和敏锐，一点儿也没有娇惯之气。虽然主修精神系法术，却也干劲十足地跟着学习了不少建造系的知识与法术，用他的回答来说，那是因为：“作为老师的学生，一点儿也不会就太丢脸了！”
不到两年他便追上了同龄的学生们，换上了绿色的法师袍，而且正在跃跃欲试地想要在最近再换一次袍色。
“好孩子。”泽克西斯夸奖了他一句，又招了招手，把还在一边弯腰拄着膝盖大喘气的帕奇叫过来，“这块矿石有点儿意思，你拿回去看看，以它为素材写一份论文，下周交给我。”
帕奇委屈地接了过来。
他们继续在这片连绵数百何迪尔的火山带中旅行。
大大小小近百个城镇错落地分布在这一片火山带中，尽情享受着火山带来的肥沃土壤、矿石与温泉的好处，而把它们的隐患统统抛给了钻研于此的法师们。
正因如此，泽克西斯一行颇受礼遇，即使是最闭塞的小镇在确认了他们法师的身份后也变得恭敬与和善了起来。
“这大概就是帝国得以存续数百年长盛不衰的原因。”泽克西斯看了一眼在屋外和热情送来晚餐的少女聊得满面通红的帕奇，对亚眠如是说到，“帝国始终尽一切努力帮助所有具有天赋的子民获得相应的学识与能力，而我们也会用自己的知识与能力去扶助需要帮助的人们。”
“这只是理想的情况吧？”亚眠给泽克西斯倒了杯水，忍不住接话，又在泽克西斯的目光回到他身上后捂住嘴，做出乖乖听话的姿态来。
“这是我们一直在努力，也希望看到的情况。”泽克西斯点点头，侧面肯定了亚眠的说法。他坐了下来，惯性地摸出本书开始读，翻了三四页才发现亚眠还站在原地，抓着水壶，微微低着头。
“怎么了？”他把书放下，追问道。
这两三年来与被下过暗示法术的受害者们相处的经验让他对 “疑似受过创伤”的孩子们都特别地小心。亚眠虽然与他不同，没有遭受过法术的戕害，却显然有着不愿意与他人细说的阴影。
而像他这样自己突破后又走出阴影的人，终究是少数。
哈珀就是不幸没能走出来的一个。他刚刚晋升大法师，满怀抱负与对奥卢姆家的感激，，一朝得知真相后难以接受，反而指控帮助他解除法术的法师们对他进行不正当的精神类法术洗脑。与他类似的人不在少数，但态度都不如他那般激进而强硬。
也正因他的牵头，干过这样操控他人精神的事情的贵族们都找到了理由，反咬学院一口。这桩案子闹得颇大，至今没有得出一个明确的判决来。
或许精神系的法师们钻研这一领域，正是有着对自己精神的绝对掌控与对他人精神的绝对探知的渴望。就像亚眠，他擅长掩饰自我，却又分外渴望知晓他人的真心。
这些法师们也大多并不爱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漫长的审判过程让不少精神系的法师们都懒得再管这件事了。
是，他们依然会为自己研究得出的结论作保证，也依然愿意帮助那些寻求帮助的受害者走出困境；但他们不再愿意花费心力去为这桩罪恶寻求一个公正的审判结果了。
只有泽克西斯依然没有放弃，也不愿停止。而他微妙的身份推动着这个案子艰难地前进着。
“但帝国催生的罪恶也与日俱增，老师。在出发前，我又在兄长那儿……见到了哈珀与伊西公爵。”亚眠咬着下唇，不安地抬起头，他翠色的眼睛如同湖水般泛起涟漪，“他们完全没受到应有的惩罚，而老师您这次被协会派到西塔尔火山这面来，不正是因为学院其实也想把您支开，私下同那边达成和解吗？您不必在我面前依然保持着对帝国歌功颂德的态度，我也……”
泽克西斯摇了摇头，伸手把已经哭起来的亚眠搂进怀中。
这个孩子明明年纪也不小了，却特别容易在他面前暴露出脆弱和稚嫩的自我。每次都要让他好一阵安抚，再加上很容易就露怯的帕奇——泽克西斯偶尔会生出一种，其实自己并不是收了两个颇有法术造诣与追求的少年学生，而是养了两个尚处幼龄的小女儿的错觉。
“我明白，你不用把这些告诉我。摄政王并不喜欢别人泄露他的动向，揣测他的意愿。”他轻轻拍着亚眠的后背。
天啊，这孩子又哭得打嗝了。他头疼地想道。
“可、可是，呃，我想，呃，老师，呃，应该知道，呃……”亚眠断断续续地分辩着。
“我并不担心他们准备的一切手段与措施，公义在我，元素自会庇护我。”他平静地回答，“好歹我也是一位传奇法师。在这个我的先辈们亲手缔造的国度里，我没有什么需要畏惧的——何况，大地与我同在。”
他学着很多年前蕾莉娅为他展现那些足以改换山川地貌的法术时的神态，故作顽皮地眨了眨左眼，说出了他的老师最为自豪的口号。
亚眠抽噎着看完他的表情，埋首在他的怀里，猛吸了几口气止住了呃逆，终于破涕为笑了。
脸红还未褪去的帕奇端着晚餐回来时，正好看见自己同样红得像只蜜桃的学弟忙不迭地抓着老师的衣服扔着清洁术。
——又哭了？他朝自己的老师悄悄抛去个询问的眼神。
泽克西斯假装沉迷书本，没有回应。
次日他们再下另一处火山矿井时，亚眠在泽克西斯施法前后退了一步，离开了他的庇护范围。
“老师，就让我和帕奇学长一起下去吧。我的法术能力还不足以在此地自保，帕奇学长则缺乏直面险境的精神——我俩合作，让我为他施法稳固精神状态，他为我们施加法术赦免伤害，不是正好同时锻炼了我们两人的能力吗？”
泽克西斯只是稍微吃惊了一下，便喜悦地同意了。
他很高兴自己的学生们能走出这一步。
“那么，你们慢慢跟上，不要冒进。”他放心地先行了。
亚眠笑眯眯地看着泽克西斯走远，这才转过身来，微笑着看向帕奇，挥手就是一道共感法术。
帕奇感到像是被一桶冰水浇了彻底，从内而外地颤抖与彻底地清醒。
他从容不迫地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应当准备的法术防护，在下坠的几个卡沙那中便已把它们统统施展好。
他踩着陌生的岩石，看着陌生的景物，却平静地将它们依次分析完毕，排序叠加，在大脑中建造起了一座仿真的模型。
他模拟好了所有跟随前行时的应对，昨夜为了提醒而做的笔记也全然失去了作用，他都一一将之完成。
如果说平时的他在这种环境下仿佛不会水的猫被扔进海中时胡乱地挣扎，那么现在的他就像深水鱼回到了海底。
——游弋于危险之中，如鱼在水中呼吸。
这种感觉很多年后他都无法忘记。
——这是亚眠摩齐阿林的精神。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