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番外 ...
-
黑龙艾尔默是个非常棘手的家伙。众多挑战者们失败的经历证明了这一点。
正因如此，这格外地激起了凯珀尔的挑战欲。
“其实你只是对奎兰的龙牙剑有意见，所以——”蕾莉娅与他联络时，无意中提到。
凯珀尔把蕾莉娅的后半句话瞪了回去。
这是奥历2027年，凯珀尔67岁。
二十多年前第一次屠龙与使用龙血对伤患进行救治后，对于龙奇异特性的研究不断的进展让法师们终于开始挑战人类终极的理想——不老不死。
用龙血与龙肉制成的药剂对于原材料中蕴含生命力转换的比例越来越高，杂质排除与力量释放控制也做得越来越好。到了现在，大法师和圣武者阶级的人也可以轻松地服用这种药剂来保持自己停驻在青春盛年了。
这对于法师和武者们的诱惑力，一点儿也不比身居高位握有权势的贵族们来得小。
也进一步加大了帝国对西征与屠龙的渴望和需求。
“青龙阿依丹领地的北面和大竞技场的西南山脉区域相毗连，此地有着广袤的森林，当地人称之为季河之森。每五年一次泛滥的河水和暴雨雷霆给住在季河支流旁小村里的卡利斯带来了他的红玫瑰，也给第七夜的星火带来了我们。”奎兰随口念诵道。
他坐在凯珀尔身后，把后者抱在怀里，舒坦地探头翻看着手上的书。
这本名为《莱奈尔与赫伯特带你浪迹天涯行》的游记一直令学院的法师们头疼。作为学院图书馆的镇馆之作，它一直因为从名字到内容都太像扑街的三流言情小说而饱受诟病。虽然它确实对于那个时代整片西大陆与原始的东大陆都有许多有用的资料描写，也在吃喝游玩瞎编排传说故事的角落里时不时塞了点儿能让后人惊叹的法术与法术理论；但是相比它这点儿微薄的益处，每个不得不买齐了一套还得看完的法师都十分抓狂——莱奈尔你为什么不好好多写几本法术书，非要写这么套难看的游记啊！
——如果莱奈尔能回答他们的问题，大概会伸出左手食指拉下左眼下眼皮，吐吐舌头说“我乐意，爱看不看”吧。
凯珀尔忍气吞声地用了点儿小小的风系法术，往后翻了几页，来到了描述艾尔默领的章节。
没办法，想要打倒这条黑龙，他们需要对这个敌人了解更多。
“黑龙艾尔默的领地位于大陆中部，毗邻着上一章节中描述的绿龙奥里吉纳尔的领土。此地多火山与温泉，土地与森林也因此富含矿质，十分肥沃。与奥里吉纳尔对领地严苛到变态的高压治理方式不同，艾尔默完全不想管理擅自闯入他领地的人类。直到该地王国的第一任国王与之订下誓约，约束人类对黑龙的骚扰行为，管理领地方便黑龙继续他自由随性的生活，同时也魔化黑龙作为威胁巩固自己的统治，魔龙与英雄的国度、人类创造的第一个宗教由此诞生并维持了下来……”
奎兰念完整章，不禁抚摸了一下自己配剑上的风信子纹饰。这把龙牙剑是艾尔默对赫伯特的赠予，取材自黑龙的牙齿。现在，这把剑将再度与黑龙相聚，赫伯特却已经葬身圣山五百多年了。
莱奈尔与艾尔默分别时曾许下过约定，将来会让强大的人类法师与他好好对战，打个痛快。
这个约定促使了不少传奇法师孤身前去挑战艾尔默，但他们都失败了。
像凯珀尔这样不要脸地直接拉着奎兰两人一起去的传奇法师，还是第一个。
黑龙本来正懒洋洋地在岩浆里游泳，远远地感受到了两个人类接近的气息，不由得疑惑地抬起头来。等他看清时，忍不住大笑不止。
“嘿，人类终于学会放下无聊的面子，不择手段追求胜利了吗？”
龙的笑声如同雷鸣，在火山中冲撞出一道道回音。
凯珀尔理直气壮地昂首回应道：“我是钻研生命改造类法术的法师，不让我带毕生最高作来和你战斗，跟别的法师不带自己惯用的魔导具有什么区别？两手空空毫无准备就来挑战你，才是为输了后不要脸地找借口做准备的无耻行为吧！”
奎兰和艾尔默都目瞪口呆。好一会儿，艾尔默才拿尾巴拍了拍岩浆，状似小声嘀咕实则大声指责：“我早就知道法师都这么不要脸，但是那边那个战士你怎么也同流合污了？”
奎兰本来正在脸红，闻言却还是拔出了剑，正经地行了一个礼：“我的法师的观点，便是我行为的准则。”
凯珀尔大乐，转身和他的守护者紧紧拥吻了近一个卡沙那。期间被遗忘的黑龙非常不满地用尾巴抽打着岩浆，溅起越来越高的金红色浪花。
拥吻结束后，凯珀尔拍拍奎兰肩膀。
“上吧，我的战士。”
奎兰从白色的极乐鸟上一跃而下！
“你们觉得凯珀尔和奎兰这次战果如何？”蕾莉娅远远地守在火山带的另一端，双手伏在山脉上，感受着其下汹涌的火河与不断熔解坍塌的岩石。她用法术源源不断地为大地建立起新的支撑结构，将火河继续困在地底。
与她保持着联络的是另外几名传奇法师，他们无一例外地精通土或者火系的法术，大多战斗力并不输给此番前去挑战的凯珀尔。但他们此刻都在这里，尽全力地平息着大地的愤怒。
黑龙艾尔默一直镇守于此，用自己的力量阻止着火山喷发，已经数千年了。在历次与艾尔默的交手中，人类法师也发现了这点。
他们的确想要完成初代校长订下的誓约，但同样也不愿意彻底激起黑龙的凶性，让他放弃镇守，使得火山彻底喷发，葬送居住其间的这个小小的人类王国。是以他们经过了多次实地侦查与计算，挑选出了他们认为最合适的方案。
“没问题，他俩是最合适的。”一名火系法师回道。
“希望他们能速战速决，帝国对我们迟迟攻克不下艾尔默领的意见越来越大了。学院出生的人不愿放弃的荣耀，在别人眼中可能不值一提。”另一人摇摇头。
“讲道理，他俩的战术也很不讲究荣誉吧，这完全是耍赖作弊。”
“嘿！魔导具的事，能叫耍赖作弊吗！”
他们不由得一齐笑了起来。
“你尽可以丢开所有顾虑，与我一战！”奎兰的身影如同黑色的闪电，在龙身附近不断地骚扰。龙牙剑在他手中嗡鸣，破开空气，斩断流火，“‘他们’会接过你承担多年的职责的！”
黑龙的身躯坚硬而庞大，每一次扫击都震得山体战栗。他听见奎兰的话后，眼里闪过奇妙的光芒，随后喷吐出更为剧烈的火焰与毒烟。
凯珀尔并没有正面对黑龙施法，他游走在外围，不断变幻着手势与材料，为奎兰实时增添着应对的强化法术。这些法术大多效果分外强大，却并不能持久或者同时存在。用生命改造系法师的话来说，这是“鲜活的法术战甲”；对于法师的实战施法水平、与战士的默契要求都十分之高。
黑龙身形变幻，他变得更为小巧灵活，威力却猛增。他与奎兰每一次相击都震起风与火的怒吼，他们的身形化为大地上互相交缠吞噬的黑色龙卷，像是巨兽用磨炼多年的技巧与本能进行着殊死的战斗。
不远处另一座火山山巅上，坐着一个所有人都没发现的黑衣人。
他静静地看着远处腾飞的黑色龙影与不停交错的法师与战士的身影。极乐鸟高亢的鸣叫伴随着龙吟阵阵，传得越来越远，火山脚下做了近千年虚假幻梦的人们惊奇地纷纷放下了手中的一切，仰头观望起来——他们甚至没考虑过被如此规模的战斗波及，要怎么逃脱。
有的人迟钝地反应过来，这便是传说中的魔龙，而与之战斗的渺小人影——大概便是英雄？他们激动而虔诚地跪下，念诵起对并不存在的神明的赞歌。
黑衣人轻轻笑了起来。
五百多年了啊，西大陆还像从前一样，一代又一代的人生老病死，龙并未改变，这个世界便也维持着不变。
不过，也是时候了。
战斗持续了数轮日升与月沉。虔诚祈祷的无知人群已经换了一批又一批。帝国另外的力量也不满地侵入了领地的边缘，与自发前来的学院毕业的法师武者们形成了僵持之势。
而黑龙也已经浑身伤痕累累，那双被龙的故友们拼凑出的翅膀已经重新被斩断，裸露出巨大的骨头来。他的鳞片都绽出了血红的铭纹，像血脉纵横，遍布全身——也像即将衰败的花，高傲地迎着时光的利刃，怒放出最后的璀璨。
——正如法师们所猜测的，这位可敬的龙族战士，对于法术伤害的抵抗力其实高出对于物理伤害的抵抗力许多。
——谁也说不清，这究竟是早已陨落的战神对自己信徒的恩典，还是黑龙的旧友们对他进行强化改造的结果。
龙怒吼着。
奎兰也回以吼声。
他身上莹蓝色的铭纹被他的法师的力量充盈着，变化着，闪烁着，像新生的花，艳丽而骄傲地释放着自己的美。
“再见了，艾尔默。”黑衣人站起身来，深深地行了一礼。他斗篷上的兜帽随着动作滑落，露出他的脸来。
假如使出最后一剑，穿刺了龙心的奎兰能看到他的脸，大概会惊奇地叫出“店长，你怎么在这里”。
假如一生中历经千万次战斗，生于战场，也死于战场的艾尔默能看到他的脸，大概也会惊奇地抱怨“莱奈尔，你又耍赖”。
龙身自天空坠落，重重地砸进大地，沉入了火河之中。
龙那些奢侈的收藏也随着龙力量的崩解失去了庇护，倾泻进了熔岩的湖泊。
龙与法师的约定就这样，被履行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