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是非题》五月小暑

1、第一章 命运却总如

　　周一的上午总是那么的忙碌，办公室里此起彼伏的电话声、按键盘声终于让林予蛮冷静了下来，她从没想过，命运之神会再次跟她开玩笑，让她跟他再次相遇。S市最著名的房地产企业——TL集团的常务副总——林予蛮，虽然只有32岁，却掌管着集团财务、行政、公关等重要工作。但也因为32岁了，却依然单身未婚，不免引来了背后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尤其是她短短5年，就从总裁秘书爬升到副总经理的位置。林予蛮从不刻意去解释什么，她坚信清者自清，更何况别人如何看她并不会影响她的工作，所以有那么一段时间，“靠色上位”的传闻愈演愈烈。但终究她是一个有能力的人，她凭着雷厉风行的办事作风和高超的办事效率，在集团和同行中树立了强大的威信，那些人前人后的非议渐渐也就过去了，但也换来了“女魔头”这样一个标签。
　　不过曾经纯粹而烂漫的她，倒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成为一个工作狂，一个在同事和同行中鼎鼎大名的“女强人”，或者说是“女魔头”更为恰当。那时的她，用闺蜜的话说就是“学霸+书呆子的标配”，考级、考证、奖学金从没落下过，但却胆小害羞得连在课堂上回答问题也会脸红。不过就这么一个妥妥的学霸却做了一件最让人看走眼的事——早恋！男朋友杨逸安一直都是校园里的传奇，阳光、帅气、暖男，还多金。最不般配的一对，最不被看好的一对，甚至是被最被冷热嘲讽的一对，最终也真如大家所愿，曲终人散。林予蛮庆幸自己摔倒得那么伤、那么重，以致给她带来了成长的勇气和蜕变的力量，才能给她换取了那么多漂亮而辉煌的名衔。
　　“林总，人已经到齐了，会议可以开始了。”张茹雅温馨提示，作为林予蛮的秘书，她有着相似的干练与世故，虽然工作时间不长，但却挺合予蛮心意。
　　“好，我5分钟后到。”予蛮看了看手表，依然继续专心致志地回复邮件，然后一分不差出现在会议室。公司最近计划更换新的ERP系统，经过投标，目前定了两家候选单位。昨天过来做推介的那家单位被林予蛮的几个专业问题问得哑口无言，碰了一鼻子灰。今天过来的“先时代”是另一家单位，TL购买的ERP系统价值差不多1000万，“先时代”严阵以待，派出了12人的专业团队前来推介。
　　“林总，在下肖帆，先时代的销售总监，幸会幸会！”光头圆脑的肖凡热情地伸出大手，他没想到传说中的“女魔头”原来是这么一个有着女人味的漂亮女人，激动得双手紧握着予蛮的手。说不定传闻所说的“靠色上位”是真的？
　　“幸会！开始吧！”林予蛮显然不愿意给他寒暄的机会，她不着痕迹地抽回手，眼神看向投影幕，直接忽略了他。
　　“好的好的，小高，开始吧。”
　　小高是肖凡的助理，对本次推介准备充足，长达半小时的简介虽然做得可点可圈，但几个关键问题却是轻轻带过甚至直接跳过，这让林予蛮不大满意。
　　“把这几个问题给我详细解释一下。”林予蛮向张茹雅打了个眼色，张茹雅默契地把电脑中的文档调出显示在投影仪上。
　　“先时代”的人默默相视，大家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这些目前在ERP领域还有待改进的问题，他们没料到林予蛮作为一个外行人，居然对ERP系统的技术性问题会这么熟悉，会场突然安静下来。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专业吗？敷衍了事，这就是你们对待客户的态度吗？”林予蛮一句话就推翻了“先时代”在推介上的所显示出来的所有优点，气势甚至有点咄咄逼人，她讨厌这样的浪费时间，她不得不对“先时代”的专业性抱有怀疑。
　　“女魔头”这个称谓一点都不假，肖凡不敢迎看林予蛮那紧追不舍的眼神，并不是他心虚，而是林予蛮所提出的问题目前来说还是ERP系统上的难题，但对客户不能说“不”是他们一向的经营宗旨。肖凡急得手心冒汗，寻思着该以哪一点为突破口。
　　“这个问题，我来解释一下吧。”坐在会议室里不显眼位置的一个男子站了起来。林予蛮顺着声音看了过去，就在那一霎那，她犹如触电般怔住了。没想到居然是他！杨逸安！10年的渺无音讯，10年的刻意躲避，却这么毫无征兆地突然出现！还是印象中的彬彬有礼、温文尔雅，但是无框眼镜后的眼里透出的却是一种陌生的冷漠，昔日温暖的笑容在脸上不带一丝痕迹，这个样子的杨逸安是她印象中从没有过的陌生样子。
　　“林总，这是我们公司的高级工程师杨逸安，也是这个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之一。”肖帆马上帮忙介绍。
　　到底是说“HI，好久不见！”？还是说“这么巧啊！”？还是说……曾经脑海里无数遍幻想过与他重遇的对白，演练过无数遍的优雅姿势，但此时却脑里却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林总，幸会！”杨逸安礼貌地点了点头，不卑不亢的职业态度，没有流露出一丝熟人间的应有情分，语气也透露着长长的距离感。
　　那是不是应该要回应一句“杨先生，幸会”？林予蛮顿觉无限的讽刺和好笑，这算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吗？也许说是曾经“最熟悉”的陌生人更为恰当。
　　林予蛮心跳加速，强制自己要镇定下来，但手脚却不听使唤，慌乱中把手旁的咖啡不合时宜地打翻了，雪白的连衣裙瞬间被染上了一大片咖啡迹。
　　“啊！林总，没事吧？有没有烫到？”惊呼声四起，会议室霎那变得手忙脚乱、热闹非凡。接过纸巾狼狈地拭擦着裙上污迹的林予蛮此刻反倒冷静下来，她边擦边偷偷地看着杨逸安，在大家都忙着对她嘘寒问暖时他却选择视而不见，安静地翻看显示屏的资料。林予蛮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在自己熟悉的战场首次被人不费一言一语就打得一败涂地，十年了，她还是输给了他！
　　“这样吧，我接下来还有事忙，方经理，下面的会议你来主持；张茹雅，你把会议记录和相关资料整理后发给我。肖总监，我们一周后会通知你结果。我先失陪，你们继续吧！”林予蛮匆匆交代完毕便头也不回地逃离了会议室，大家都一面惘然，只有坐在一旁的杨逸安努力保持着表面的平静，但心中已是万马奔腾。
　　幸亏办公室里有备用的衣服，有备无患，这是她一向的做事风格。换过衣服后，林予蛮站在宽大的落地玻璃前，看着外面的高楼大厦和车水马龙，这是S市最高的建筑物之一，可以将S市的最佳景观一览无遗；而房间外是一群忙碌的同事，键盘声、电话声此起彼伏。这种熟悉的忙碌与烦嚣才是她最喜欢的节奏，她深刻认识到只有这样的职场气息才能让她看到自己生活的意义，看着玻璃窗里倒映的自己，她忍不住自嘲：你真是愚蠢得可笑！
　　所有的等待只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人家早已在他的阳关道驰骋了，你却还不愿静静地过你的独木桥？
　　会议还在继续进行，杨逸安有条不絮地阐述了予蛮所提出的一些关键问题，肖帆老怀安慰，这小子可以独当一面了。思路清晰、条理分明的解说赢得在座所有人的赞赏。但背对着人群，他的手心早已冒汗，这是他紧张时的反应。
　　自第一次在肖帆口中听到她的名字，他那早已冷却的内心再次泛起浪涛，既希望只是同名同姓的人却又隐隐希望是她，那种惴惴不安的忐忑已是多年不曾有了。从她踏入会议室那一刻起，他就认出她了，简单的短发换成了职业的盘发，素颜也换成了职业淡妆，那张天真而又腼腆笑脸已被冷淡的而又干练的眼神取代了，但手上却还带着那条与她身份和打扮不相符的紫水晶，他认出这是他送她的第一份生日礼物。是她，真的是她！杨逸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拳头不由得攥紧一点，再攥紧一点，让指甲嵌入手心的痛楚使他平息内心的种种激动，他觉得自己像个偷窥狂，但只要这样静静地躲在不起眼的角落里静静地看着她，他已于愿足以。
　　当她不断追问他们要结果时，他发现她变了，当年那个胆小害羞、容易脸红的小女孩已经长大了，有着一种让人所畏惧且佩服的英气与能力。时间不但是杀猪刀，也可以是美工刀，而她明显是后者。他从心底赞赏，忍不住嘴角上扬，忽然瞄到旁边的张茹雅正认真做着会议记录，所有上扬的心情瞬间落地，这才是现实，他们早已天各一方，不应有任何交集。他曾经的自以为是已经伤害了两个他爱他至深的人，不能再有多一个受害者了。
　　原本只想静静地呆在不显眼的角落，但看到肖帆那焦急无助的样子，作为这个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他确实于心不忍，只好强出头去进行解说。但他却没想到，她会突如其来表现出的慌乱，甚至还有一丝脸红了，难道是因为他？
　　杨逸安努力甩掉心中突然冒起的念头，都已经十年了，她如今事业有成，怎么还会惦记当初那个总是让她哭泣的毛头少年呢？不可否认，当年是他负了她，这种愧疚已经折磨了他整整十年了，但……也许不再联系才是最好的补偿。
　　林予蛮打开手机，查了一下今天的行程，原本会议是11点半结束的，现在才9点四十分，多出来差不多两个小时的时间，她想了想，决定先到集团旗下的凯尔酒店视察，然后再继续今天的行程。
　　视察工作还算顺利，除了大堂的绿化装饰摆放未够满意之外，其余工作基本达标。酒店的行政经理黄彬跟林予蛮提起了那个酒店的VIP客户刘宇希，信用卡似乎出现了问题，上个月的账单还没结清。这本来不属于林予蛮管理范围内的事，只是由于这是林予蛮曾特意交代过要好好跟进的VIP客人，所以黄彬顺带跟她报告一下。
　　“知道了，先让他继续住吧，我会处理的。”予蛮微微皱眉，这个典型的花花公子这回又不知道闯了什么祸了，想必是刘宇明下的令封锁他的经济大权了。刘宇希是刘宇明唯一的弟弟，不过一直都生活在国内，从不参与公司的事，所以公司除了她和几个元老，其他人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而她对于他的了解也仅仅是作为一个传话筒和收拾残局的人。
　　原本他的事与她是毫不相干，只是自从他被威逼利诱回国之后，每每刘宇明想要对他小惩大诫之时，出面的总是她。虽然她在公司里是出了名的“女魔头”，但那也仅仅限于公事，这种插手别人家事唱白脸的事并不是她所擅长的。而这次又不知道会有什么光荣任务落到她头上了。予蛮看了看时间，跟黄彬明确了整改要求后，准时11点半回到办公室。
　　“你找我？”看到杨逸安站在她办公室门外时，予蛮有点愕然，但心中那份暗喜已冒上心头，那句“你找我”来不及思考就冲口而出。
　　“林总，我是来找张茹雅的，她刚刚走开了。”杨逸安淡淡地说，淡漠的表情上大大地写着“你是陌生人”。
　　“哦……”予蛮一阵失落，“你自便吧。”当她经过他推开房门时，他刻意往后退了一步，这个小小的动作把他们之间的距离瞬间拉得更远，她再次被他冷漠的态度刺激到了。
　　“杨逸安，我除了是你的客户之外，难道连一句好久不见的情谊也不值吗？”在即将关门的一刹那，她还是忍不住问了。
　　“张茹雅是我女朋友，我不希望她误会。”杨逸安垂眸。
　　不希望她误会？这句似曾相识的话此刻多么的刺耳！或许，由此至终，她对他来说都只是不能露脸的替身！
　　“你不希望任何人误会，唯独我可以随时被误会、被你随意丢弃！”予蛮红着眼眶地盯着杨逸安，“对你来说，我是不是你人生中那个轻微得可以被省略掉的大笨蛋？”近乎绝望的质问，也喊出了心中多年的憋屈。
　　“砰”的一声关上门，她确定他们之间的一切终于彻底结束了，他终于可以离开她的世界了。从今往后，“杨逸安”这三个字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毫无意义的代名词！可是，为什么心还是会如此撕痛呢？
　　杨逸安紧握着的拳头关节发白，伪装的冷漠顷刻瓦解，冲动的内心在那么一刻想要破门而入，告诉她并不是这样的，她是他最珍贵、最重视的人，一直都是！但终究理智还是战胜了冲动，那是永远回不去的从前，他又何苦去打扰她的安宁呢？最后还是无奈地转身，回到那个再也不会有她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