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剑》一木苏

6、分律二

　　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睡眼惺忪的小伙计，一见是四个陌生面孔，连忙满脸堆笑，手势一打，道：“这大清早的，四位客官是连夜赶路的吧？里边儿请，里边儿请。”
　　南飞燕点头致谢，陆阶反倒有些疑惑，问：“师兄是如何得知此处有人的？”
　　杨恨饮开口只说了一个字：“灯。”
　　南飞燕轻轻一笑道：“这座小镇虽然奇怪，但好在雾中还有灯，既然有灯，那便一定有人了。如此简单的道理，你却不懂。”
　　陆阶抱怨道：“阿燕你只笑我，方才迷雾一团，又有那乱弹一气的琵琶声，我如何注意得到灯光呢？”
　　行动了一夜，还未曾休息吃过什么，大家都累了，南飞燕是常在凡尘之中行走的，比他几人通人情世故，便首先替大家点了些朝食。
　　小伙计听他几人言语，又看点了饭，便开口笑谈道：“诸位客官不知，我们这小镇比起其他小镇来，可有的说的呢。”
　　叶长安问道：“有什么更为奇特的？”
　　南飞燕拿出一点碎银子，吩咐再要壶热酒。
　　伙计笑嘻嘻地收了钱，道：“诸位稍后，我先去吩咐厨房好好招待各位，再出来与你们说。”
　　伙计转身进去，叶长安迟疑了一会儿，问：“如今我们追到这里，事情却更迷糊了，若是黑衣人趁机而逃怎么办？”
　　南飞燕摇摇头，将不平放在一旁道：“父亲的不平还在，这漫天大雾，正是他下手盗剑的好时机，他若真心盗剑，断不会放弃这大好时机。”
　　“那你可知他为何急于盗剑？”他又问。
　　“这我倒是不太清楚，也许是因为这里藏着什么大秘密吧。”南飞燕打趣地道。
　　一把亡人的剑，尘封十多年，能有什么秘密？
　　正在说话的当儿，伙计先端着一个茶壶出来了，把茶先斟满了，道：“四位客官，你们可知我们这座镇叫什么名字？”
　　陆阶笑道：“墙匾上写着呢，‘宝山镇’嘛。”
　　伙计嘿嘿两声，道：“起初可不是这个名字，起初咱们是叫‘抱山镇’。这座镇四周都是山，将小镇环抱中心，所以我们叫做‘抱山镇’，后来因为‘宝山’与‘抱山’同音，又喜气，所以大家叫久了，才是‘宝山镇’。”
　　叶长安久居峨眉山，听到这些凡尘轶事，倒是颇有兴趣，又有些不解，问：“那又有什么干系呢？”
　　“客官，您倒是不了解啊。这早上雾气重，我们在山中间，雾气自然久聚难散，晚上也是如此。因日日有浓雾，所以外边人也少到我们这儿来，我们早上，晚上也难得出门。你看，这客栈都快关门了。”
　　陆阶轻笑一声，问道：“那外面是谁乱弹的琵琶？”
　　伙计脸色一变，严肃起来，挥挥手说：“可不能那般说她们。”
　　南飞燕问：“为何？”
　　“那弹琵琶的几人是许久之前便到这儿来的，隐居某处，我们谁也没见着过。不过她们倒是常常替我们去周边山上，除去那些侵扰我们的森林猛兽。以前谁家里都不敢养什么牛呀羊啊的，就是因为之前山上猛虎豺狼常下来偷吃，有时还伤了人呢。可哪家人耕田不需要牛啊？自她们来了之后，第二天街上便出现了一张告示，说山上猛兽已除去，各家都可放心牛耕。”
　　杨恨饮略微皱了眉头，叶长安问：“你既然说从没人见过她们，如何判定就是她们所做的，又如何判定到底有几人呢？”
　　“客官问得好，正是那天有人上山打柴时恍惚瞥见的呢。当时二三粉衣人在与野兽过招，他见了那几个人身材婀娜，便以为是哪方的奇女子。”
　　陆阶朝他勾勾手，悄声问：“那你悄悄地告诉我们，要如何才能寻得那几位佳人啊？”
　　伙计面目难色，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扭扭妮妮了半天，道：“这这这，我也不好说，毕竟人家是清净修行之人，只是大家传闻，得靠那个东西。”
　　他说着，手指着已经爬上天空的太阳。
　　指完，匆匆忙忙跑去上菜，又退下了。
　　陆阶皱着眉头，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靠太阳？”
　　其他人也是有些茫然。叶长安低声问杨恨饮：“可信吗？”
　　杨恨饮看着叶长安，脸上看不出来是喜是怒：“你问过我一次。”
　　问过？自然是问过，只不过，不管是叶长安还是杨恨饮，都宁愿他永远不曾问过，他也永远不曾答过。
　　叶长安霎时脸色一白，一句话也不愿多说的样子，拿起筷子只管低头夹菜。陆阶和南飞燕相视会意，也不再多言。
　　时至正午时，大雾退去，因为这里的大雾，这里的镇民都已改变了一些生活习惯。午饭一过，街上到处都是贩卖杂货的小贩，人群流动，吆喝声争执声此起彼伏。
　　他们一群人一边往前漫无目的地走着，一边往四周瞧。陆阶走到一卖书画剑谱的小摊贩前，饶有兴趣地看着。
　　小摊贩热情地问：“少侠，您是要看看字画，还是剑谱啊？”
　　陆阶扫了一眼他的货，道：“摊主，你这字画，我看还不如我们几人写的呢，怪不得卖不出去。”
　　小摊贩一听这人这么狂，当下便来气了，拿出笔墨纸砚来，往桌上一摔，道：“来来来，你写，你要是写得胜过这里面的任意一副，这里面随便什么随你取。”
　　陆阶高声开开心心地答了一声好，正欲下笔时，小贩突然一叫停道：“既然你说我字画皆不如你，便须作画一副，题字其旁。这样才算是。”
　　“我只说我们几人书画胜过你这里的，何时说过我的书画都是最厉害的？”陆阶说完，便把笔递到南飞燕面前。
　　“阿燕，作画吧。”
　　南飞燕摇摇头，拿过笔，低声道：“你何苦与他争执。”另一只手牵起袖子，沾了沾墨，略加思索，便寥寥几笔，画了一支兰草出来，笔线流畅，兰草柔韧有力，兰草旁还轻沾墨水，画了一只飞蝶。
　　陆阶叫了一声好，提笔书了一行诗“幽谷出幽兰，秋来花畹畹。与我共幽期，空山欲归远。”吹干了墨，便提起来，拿给小贩看，问：“比你的如何？”
　　小贩一看兰草虽简单，但是幽寂淡然，君子之姿已出，旁边一行字，铁钩银划，笔走龙蛇，简直是佳作，于是笑嘻嘻地收下了。
　　陆阶指着他所卖的一副画作道：“我要这幅。”
　　小贩的画作也不赖，只是比起他们的略有逊色，如今收了一副上乘之作，更为高兴，只由他们取去。南飞燕翻着旁边一本剑谱玩儿，却看见里面所列，都是名剑。
　　排名第一者，乃长生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