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剑》一木苏

28、嫌隙十一

　　叶长安迷迷糊糊躺了好多天，脑子里仿佛有一只恶鬼在纠缠着他，将他紧紧锁在这滚烫狭隘的小天地中，他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找不到，他大声喊着，可是没有人答应。他觉得自己很难受，就像被放在火上烤一般。忽然，他闻到一股气味，是烧焦了的肉的味道，眼前突然燃起熊熊烈焰，将他包围其中，烈火烧烤着周围的人。他们奔走哭喊，可是无人应答，他们痛苦得在地上打滚，最后被火吞噬。
　　叶长安尖叫着，他疯狂地想要扶起每一个人救他们逃出去，可是不行的，他碰不到他们。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他的父亲叶星阑，他背后胸前全是火焰，浑身痛苦地扭曲成一块。
　　“爹！爹！爹……”他奔过去，可是他的呼喊他并不能听到。叶星阑受着火焰的包围，渐渐地也不再动了。
　　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她长得十分年轻漂亮，手里还拉着一个满脸泪水的小孩子，她哭喊道：“九儿！九儿！你过来！快过来！你爹已经……已经死了！”
　　叶长安身形滞了一下，泪眼涟涟地望着江月还，连忙奔去喊着：“娘！娘！我好怕……我好怕！！！”
　　可她并没有拉住他，她拉住的是一个小孩子。她将他们拉着，跑出舱外，躲避着四周射来的箭，踢下一个大箱子，抱着杨恨饮跳了下去。
　　“孩子，快跳啊！”江月还双眉皱着，泪痕纵横分布在她的脸上。
　　小叶长安摇摇头，带着哭腔：“娘，我不敢，我不敢……我想爹了……”
　　叶长安心扑通扑通跳着，他站在船边上，一个劲儿地摇头，口中痴痴念着“我不敢……我想爹了……”
　　忽然，四周燃起了更大的火焰，船、箱子、娘、杨恨饮，都烧没了。
　　叶长安惊恐不已，两眼中全是恐惧，大喊着：“娘！娘！恨饮！恨饮！娘……”
　　“娘……”叶长安左右晃着脑袋，口中不安地念道。
　　梦遥姑两眼中满是泪水，两道凌厉的眉毛此刻也分外温顺，眉尖微蹙，满是心疼的模样，手掌轻轻抚着他的额头，只盼着能给他解些痛苦。
　　她轻声开口道：“你说这孩子，日后可怎么办呢？”
　　路远子盼着腿坐在椅子上，手中把玩着神木的药盒子，叹口气，抬头做出一副凶狠的样子道：“这都是你八十遍问这个了，耳朵都听起茧了！”
　　梦遥姑张张口，又闭上了嘴，什么都不说了，过了一会儿，又叹息道：“我们当初，收他们做徒弟，也许是错的。”
　　“哼，都……都这时候了，你说这些有什么用，我看呐，也只能将错就错了。反正世上多愚人，正误不分，不碍事儿，不碍事儿。嘿嘿嘿……”
　　梦遥姑眉毛微微竖起，睖了他一眼，道：“他们送他二人回来时，两个人浑身是伤，烧得迷迷糊糊的，口里喊的都是对方的名字，你叫我怎么办？！人言可畏，峨眉又不是没有先例！”
　　路远子“嘿嘿”两声，道：“陆阶徒儿不也和南飞燕情投意合嘛？你担心这些干嘛，任他们去得了，你我乐得清闲。咱们自去山野中跟猴儿玩儿去，哈哈哈哈……”
　　“他们就不一样，陆阶再怎样，也不过是在峨眉中小打小闹罢了，似你我这般，是要撑起峨眉，立足江湖的！倘若他俩真有什么，世人岂不诬我峨眉德行有亏？！”
　　路远子连忙求饶道：“好好好祖宗，我错了我错了不行嘛。”
　　叶长安好不容易安静下来，此刻又突然摇晃起脑袋了。梦遥姑连忙轻拍他没有伤着的肩膀，哄小孩子一般。
　　“水……水……”
　　梦遥姑连忙端过一碗水来，送到他嘴边。叶长安抿了两口，眼皮动了一动，渐渐睁开眼睛了。
　　他有气无力，断断续续地叫道：“师……师父……”他睁眼看了看四周，问道，“我……我回来了？”
　　梦遥姑喜极而泣，眼中又渗出了泪水，她点点头道：“是，是回来了。”
　　他急忙问他人，一口气没上来，自己呛了两下，才道：“杨恨……杨恨饮呢？”
　　“隔壁房间里呢，你四个师弟在照顾他。”
　　他点了点头，又问道：“我们，是怎么……怎么回来的？”
　　梦遥姑喂了他一点水，叹口气道：“杨恨饮带着你从那个洞里出来后就倒下了，你四个师弟被你们从洞内逼出来后，就在附近四处搜索，一天一夜，才发现你们。当时伤口很严重，还好他们用草药给你们先敷着，连夜背回来的。”
　　他恍恍惚惚有些印象，好像的确是杨恨饮杀死了大虫后，抱着他乱喊，他当时只知道冷，其他都不知道。
　　他脑子里又想起掉进洞的另一人，于是问道：“南……南公子呢？他回来没有？伤……伤势如何？”
　　路远子笑嘻嘻地道：“回来了，身上无一处有伤。”
　　“什么？！”叶长安有些吃惊，他的身子还有些烧，脑子想不清楚很多事情，但是他知道，洞内绝非安全的地方。
　　梦遥姑也在纳闷儿，他武艺不精，怎可能从里面全身而退，除非他运气好到极致，否则，不可能会有这种事情发生的。那帮人引他们进去，不就是为了除掉他们么？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叩门声，那人还叫着：“梦遥，路远。”
　　路远子连忙跳下椅子，开了门，指着门前来客笑道：“你小子躲清闲，今日怎么过来逛了？来来来，我要罚你一杯。”
　　月知山人笑着摆摆手道：“罢，罢，你一喝酒就要耍无赖，我还是不喝为好。”他走进来，坐到叶长安身边，让他伸出手，他自己把着脉。
　　叶长安要挣扎起身行礼，月知山人摆摆手让他安睡在枕上，把完后，将他的手放入被子中，捋捋胡须道：“方才我来的时候去看过杨恨饮了，他二人都好了许多，再修养百日，大约也就好了。”
　　路远子跳到他身边来，笑道：“你平日里山都不出，你知道这些？”
　　月知山人嫌弃地“嗳”了一声，盯着他道：“我不出门儿，夜观天象也比你知道的多。”
　　顿了顿他道，“我此番前来，是有一句话，务必要叮嘱你。”
　　叶长安点点头道：“月知前辈请赐教。”
　　他神色严肃，边摇头边道：“‘疏不间亲，后不僭先’，万勿多生疑心。”
　　叶长安点头道：“弟子谨记。”
　　路远子悄悄将月知山人拉到一边儿去，因为他比月知山人矮很多，于是他站到椅子上耳语道：“老头儿，你把你的观星测命之术教教我呗。”
　　月知山人笑道：“你想得美。”
　　路远子当时就急眼了，跳起来吼道：“你以为是我想学吗？啊！我是为了门中弟子们！”
　　月知山人昂着头瞥他一眼道：“该教我总会教的。你甭做这打算了，我还不知道你的？”说罢，一脚踏出门飘然而去。
　　叶长安在心里嘀咕，“疏不间亲，后不僭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