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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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417号病房怎么走？”“哦，沿着走廊直走右拐就看到了。”“好的，谢谢。”天卓捧着一大束香水百合，他有些忐忑不安，这种不安到底是什么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他不会真的“怕”，他甚至也许是抱着怎样一种期待吧。他在417号病房门口站定，深吸了口气，轻轻推开了房门。他不知道他将面对什么，他也不知道门背后的这个女人是怎么样的一个女人，但他一定无法预料的是，他在推开这扇门之后，他的人生似乎从此就偏离了原来的生活轨道，变得无法掌控，难以捉摸了。因为，在下一秒钟，他见到了古颜。
第一眼时正对面的一张超大号的病床，病床上坐着一个人，准确地说是一个十分纤细的女人。尽管她被一件宽松的病服裹着，仍然无法掩饰她的瘦。她的眼睛被白色的纱布蒙着，焦点落在纱布下她苍白的脸颊和一样苍白的唇。天卓站在床边静静凝视这张脸，看不见她的眼，但他莫名就是确定那会是一双漂亮而诱人的眸，正如她淡得飘飘若仙的气质。她靠在枕垫上，长长的黑发泼墨般披在肩上，和她的苍白形成鲜明的对比。只是一瞬间，天卓竟然有吻她的冲动！这就是那个厉害的女人？这就是邓国认口中的那个上司！这就是杨宜君对我描述的神秘？面前的一切让他不得不对此产生强烈的怀疑。
“谁？”女人的出声把天卓彻底从冥想中叫醒，他一时不知怎么介绍自己并表明来意。对方已经又问了一句：“是凡吗？凡，是你吗？”凡？谁是凡？天卓愣了一下，他还没决定该不该告诉她他不是，她已经坐起身子，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他。天卓条件反射地走过去递上花。她的嘴角掠过一丝笑意，然后她的手就立刻抓住了他的手。天卓在她手掌碰到掌心的一刹，竟觉得一股寒气从她的手心一直传到自己心底，莫名的打了个冷战。他想要把手抽回，她的手却进一步抚上了他的脸，这让他吓了一跳。她冰冷的手指在他的脸上来回地划过，就算天卓有再好的涵养也有点不快了，这女人八成脑子不大正常！
“你不是凡！你，你是谁？”她触电似的缩回了手，退回了床头。天卓恼恨自己竟然被她楚楚动人的可怜样给打动了，就在刚才。可他此行的目的可是来和他未来的对手交第一回合手的，对面可绝不是普通的女孩。天卓定了定神，把香水百合插进花瓶，“我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我是你口中的凡，对不起，古总监，打扰你休息了，祝您早日康复！”天卓转身离开的时候为自己如此得体的应答感到得意非常，但当他随手带上门的一瞬，他从门缝中看到她茫然对着他的脸，他的心像被什么烫着了，有一丝隐隐的痛。这个女人，让他产生保护的冲动！可是这怎么可能，他一定是中了蛊了。
从医院回来的几天，天卓一直神不守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他不相信自己会为一个连眼睛都没看见的女人而念念不忘，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不一般，也许会让自己甘心花一段很长的时间去了解。天卓坐在办公室翻着以前拍过的平面宣传海报，难道医院见到的不是她？古颜，多奇怪的名字！多奇怪的人！“peter,想什么呢？”天卓不由自主地背过身，他不愿意对上那张脸。杨宜君似乎对他的冷淡习以为常，她拍了他肩膀一下，“唉，喝奶茶还是咖啡，我去买。”天卓“嗯”了一声，“现在上班时间，你别老偷懒行不行！”杨宜君笑着“我只是个小打杂儿的，又没什么事做，怎么跟你比，人家也是心疼你。”天卓下意识地拉开她打在自己肩上的手，说：“喂喂，这是办公室，说这种话你不觉得肉麻啊，我怕了你了，咖啡谢谢。”杨宜君这才心满意足地走开。天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并非怕了杨宜君，更不是没有甩女人的经验，而是杨宜君多少帮过他，而他清楚她的个性，心直口快，冒失没心眼，他怕直接拒绝，会让她下不了台，何必弄得大家见面尴尬，反正她也没有过分的举动，就这么由着她吧。
天卓一大早就起来晨运。他现在住的地方离电视台挺远，不是很方便。杨宜君曾暗示让他搬到她家去住，但天卓脑子清醒得很，他不会为了图一时的方便，给自己在地上挖个坑往里跳，这种事能避则避。所以他每天都很早就起来跑步，然后一路跑到电视台。他这么做当然不可能只是为了省钱，文艺点说，他迷上了奔跑时闻着大街两旁茉莉花香的感觉，脱胎换骨，他甚至能产生这样的快感。也只有在每天的这个时候，他觉得自己是快乐而放松的。
六月的茉莉香飘四溢，沁得人目酣神醉。广州的街旁爱种大榕树，遮天蔽日的盖下来，让人越发地渴望阳光。天卓不喜欢那种茂盛，他更偏爱种满芭蕉，米兰或者茉莉的街道。不用眼，只要用鼻子，你就嗅得到夏天的味道。今天的茉莉花香和往常并没有不同，一大清早街上行走的人并不多。天卓一路跑一路观察那些同样匆忙赶路的路人。他总是希望能从他们身上捕捉到他创意的灵感。可惜这个时间他碰上的多半都是那些买菜的大婶，多么无趣！天卓索性闭上眼，别让不相干的风景破坏了自己的好心情。
远处传来的一阵清脆的脚步声让天卓神经瞬间绷紧。仔细听，是高跟鞋和水泥路接触发出的清脆响声。由远及近，更近了。然后就在身边一掠而过，带起一阵风。天卓终于忍不住睁开眼。前方不远一个黑色的背影在视野里清晰而醒目，是个女人吧！好高挑的身材！她的脚下就是那双发出清脆响声的高跟鞋！天卓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那双鞋，就发现她正在拉开和自己之间的距离。天卓先是发了一阵懵，随即对这场没有裁判的比赛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并没有把对手放在眼里的，不要说他对自己的速度颇有自信，更别提对方只是个穿着高跟鞋的女人。却没料想对方的速度远比自己想象中来的快，一直和天卓保持着那一段不远却无法超越的距离，这让天卓很是恼火。也许是他求胜心切，就在他正要加速的时候没留神和一个过街的大婶撞了个正着，只听见“哎呀”地一声，她手中的菜篮子像甩铅球一样的作了个漂亮的抛物线，紧跟着五颜六色的蔬菜果肉在天卓面前天女散花似的四散坠落。天卓立刻紧急刹车，心中大叫倒霉，蹲下去一边帮忙捡东西，一边忙不迭地道歉。等到抬起头来的时候，早已失了那个背影。
天卓到电视台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衣服，心里还在记挂着清晨那个背影。在广州这种地方，居然会有这样特别的女人！可惜没有见着面。他路过总监办公室的时候，忍不住朝里面瞄了一眼。这里是古颜的办公室。他进台半个月了，从来没有进去过。没有人明令禁止，但也没有人批准自由出入，好像是一种天然形成的默契，所有人都自觉主动地遵守着。但所有人如此并不代表天卓也如此。他轻轻推开门走进去，办公室比台长那间小，但布置的很典雅，无处不体现一个艺术总监的灵气和修养，以天卓如此挑剔的人来说，心里居然打了八十分。
天卓随手翻了翻桌上的台历，企图在办公桌上发现任何一张可能是古颜的照片，以此印证自己在医院并没有认错人。但奇怪的是，一整间办公室居然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善于掩饰的女人，一定是聪明的女人，但同时也说明她的背后，一定有不可告人的故事。天卓一边作着天马行空的想象一边在转椅上坐下，随即的开门声把天卓吓了一跳，险些腿上一软从椅子上跌下来。是谁，这么嚣张！他站起身回头。。。
女人！身材高挑的女人！黑色衬衫，黑色筒裙，黑色墨镜，还有，黑色高跟鞋！天卓完全被面前这个女人震住了，如果天卓还不至于失忆，是清晨那个背影没错。居然会在这里看到她！天卓直直盯着她，她也同样盯着他。随即她摘下了墨镜，惊心动魄的一幕！她，她是？墨镜下的双眸，像夏日里划过的一道闪电，亮的刺眼。只是一瞬而已，亮光在她眼中隐没，变成一丝黯黯的灰。天卓认得她，她是古颜！是他的直属上司古颜，是他在医院见过的那个缠着纱布的古颜。只不过当时他看不见她的眼。他发现她的眼尽管做过手术，仍然比一般人透亮得多，也远比他想象来的美。不是妩媚的美，而是，一股子英气！天卓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这么肯定，但他就是肯定，她是古颜！
天卓在心中早就对她作了七十二般变化想象，但事实他亲眼见到她，他发现她与众不同，的确与众不同。他也早设想了无数和她面对面直视的场景，但他仍然想不到真正到了这一刻，气氛是如此沉默，如此，难以名状。天卓被古颜逼视的目光惹恼了，她似乎是用一种上司对下属挑剔的目光在打量他，这就是上司的架子？但天卓没有躲她的目光，他不想让她以为他懦弱。所以他向她伸出了手，顺便在嘴角带上笑：“乐天卓，你可以叫我peter,很高兴见到你，古小姐。”古颜并没有回应他的主动，仍是一副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这让天卓多少有些难堪，还有几分恼怒。但他并没有在表情上表现出来。至少那在他看来是没有修养的表现。天卓推开转椅朝古颜走过去，一直走到她跟前。古颜没有动。她至少有175高，从前天卓和女孩子讲话都要低头，但古颜不！在医院天卓只是觉得她瘦，可原来她完全就是标准模特的身材。“我们见过面的，stepheny！”天卓盯着她一字一句的说。尽管她倨傲，但他习惯了压力，他一点也不在乎。古颜的嘴唇动了一下，她似乎在考虑如何理解他这句话。见过面？见过面吗？天卓嘴角扬起一丝得意的坏笑，然后将脸凑近她：“忘了？那天你不是摸得很仔细嘛？”这句话让古颜一直面无表情的脸色终于发生了一丝变化。她可能有些震怒，因为对方的张狂。她也在天卓意料之内打破了沉默“乐先生，我想我们并不是很熟，请不要随便叫我英文名，还有，你看起来，要比摸起来，更让人讨厌！”古颜的话不但没有激怒天卓，反而让他莫名地雀跃。“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还好我不可能让你摸第二次，否则你会发现我不只是让人讨厌而已！那样的话以后我们没办法在一起好好工作，对吗古颜？”他这是在挑衅，但古颜只是瞪了他一眼走到办公桌前放下她的包，然后回头：“乐先生，我忘了告诉你，我已经跟台长说了，我不需要助理，更不需要您这么了不起的助理，您大可另谋高就！”天卓心里冷笑，想炒我，哪有那么容易。“总监大人，我想你一定是住院住糊涂了，我原谅你一时口不择言，我不信你敢炒我！”“还没有我不敢的事！”“我相信你绝对有这个胆量，但我不信你有这样的权利！”天卓说得太过直接，古颜显然生气了，她刚想开口就被天卓打断“老实说，我很欣赏你这种自信又有才华的女人，不过自信过了头难免让人产生距离感，你知道女人最可怕的是哪一类吗？就是崇拜征服的女人，古颜，你对高高在上的感觉有瘾，我说的对吗？”古颜的眉间轻轻的蹙了一下，轻得如果不是天卓一直目不转睛地在观察她也许都无法察觉。“多谢你的一番评价，如果你也对征服上瘾的话，欢迎竞争。你可以出去了，乐先生！”天卓开始佩服她了，如此的冷静和镇定，她的确是个厉害的女人，比赛，才刚刚开始，而火药味就已经很浓了。天卓很庆幸自己碰上了对手，但他不想让人觉得无赖，因此在他听到逐客令的第一时间他耸了下肩掉头出门，临走时不忘回头抛下一句：“对了stepheny，出于同事关心，有件事需要提醒你一下，下次别穿高跟鞋跑步，很容易神经衰弱。”“你说什么！”天卓不理会她又惊又奇的表情，笑了笑拉上门。
电视台为古颜的归队还特意搞了个party。但其时主角居然没有出现。邓国仁尴尬地向同事们道歉，说是古颜眼睛刚复原，需要时间休息，请大家谅解。大家兴致索然，也就都散了。天卓坐杨宜君的顺风车回家。一路问：“老邓对古颜好像，怪怪的，上司对下属也不用好到这个程度吧。”杨宜君笑着说：“你怎么这么八卦，老爱打听别人隐私。”“问问都不行吗？”天卓不以为然，随手拧开了广播。广播里放着最近流行的张敬轩的《断点》，天卓跟着一边哼起来，目光却投向窗外。杨宜君接着说：“喂，你不会生气了吧，大男人怎么度量这么小，喂，peter,喂，跟你说话呢！”“啊？你说什么？”天卓回过头。杨宜君白了他一眼：“不知道成天都在想些什么！”“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胡思乱想。”天卓回了一句嘴。杨宜君知道嘴上功夫一定输给他，她也输得心甘情愿，换上笑脸也不过是顷刻之间。“其实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来老邓对古颜安的什么心了。只是没人敢说而已。古颜一个单身女人哪来那么好的房子住？八成也是老邓给她的。听说老邓有老婆了，不过男人哪有不偷腥的，尤其是有点钱的男人更不可能乖乖呆在家里伺候老婆。外面包一个两个情妇也不奇怪。怪就怪在，以古颜的条件，怎么看得上老邓。”天卓似乎听到她说的话，似乎又没有听见。他一直在想，古颜究竟有什么样的故事，会不会真的和邓国仁有关系？接着他的目光被街边一处风景吸引住了再也无法移开。
那是两个人，两个女人。其中一个是古颜，天卓一眼就能认出她来。另外一个女人身材比古颜丰满得多，看不清楚样子。只是天卓觉得那个女人搂着古颜腰的姿势不太自然，有点过分暧昧了，不像普通朋友的关系！天卓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冒上来，他的目光因为车子逐渐开远而慢慢无法辨识那两个人的身影，天卓一下子觉得脑子有点发懵，我，刚才看到什么了？古颜，那个女人，是谁？是她什么人？她们会是什么关系？是凡吗？是上次在医院古颜口中呼唤的凡吗？当“同性恋”这个词划过脑际的时候，天卓的头重重摔在椅背上，一时半会也不想动弹一下。“peter,你干嘛？怎么了？”杨宜君显然被天卓的样子吓到了，她忍不住伸手去探他额头。天卓不耐烦地拉开她的手，“干嘛！我没病，你停车放我下去吧！”“什么？这里？”“是。。。。这里！我要下车！”天卓拉长了声音。“可这是大马路上耶，我还是送你回家吧。”“我叫你停车你听不懂啊！”天卓吼了一声，随即去开车门。杨宜君吓得一个紧急刹车，险些一头撞上方向盘。天卓说了声抱歉拉开车门下了车。杨宜君望着他的背，一时竟觉得有一丝委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