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凝静海

1、第一章 一

　　第一章

　　广州这座城市，就像座围城，里面的人想出来，外面的人却又抵抗不住诱惑，这种诱惑就象是毒品，能让人上瘾。和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打工仔不同，乐天卓虽然也中了“毒”，但他这毒的因头却不是人民币，他到广州的原因很简单，说出来有点土，却是时下年轻人最爱挂在嘴边的两个字：自由！
　　六月的羊城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雨势不猛，在南方就算是小雨了。天仍是亮着的，笼着整个拥挤而喧闹的羊城。乐天卓撑了把伞在路上漫无目的的逛着，他并非闲着无聊，只不过，三天了，他到羊城三天了，居然没有找到工作。不是他学历不够，经验不足，只是他的脾气和个性，透着点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的骄傲，让他不得不一再碰钉子。是不是该放下架子，降点儿要求？
　　“对不起，麻烦遮一下！”在乐天卓思考的间歇不知道身边什么时候窜进一个女人，个子矮的只到他肩膀，他的第一反应还以为是个中学生。但当女人抬起脸时，乐天卓才发现这女人是成熟的过了头了。“小姐，我……”“不好意思啊！我赶时间，你能不能走快点！就几步路了。”乐天卓虽然从心底有点冒火，但看她身上已经淋湿了，而且真是挺着急的样子，虽然自己并不是乐善好施的新时代活雷锋，但他居然做了个自己都不相信的愚蠢决定：“那伞给你罢！你先走，我不急！”女人的感激之情显而易见，她一面接过伞一面说：“那，怎么好意思呢？”乐天卓肚里暗笑她的造作，嘴上却说：“为美女服务，荣幸之至。”女人的脸竟有片刻红晕，这让乐天卓险些笑出来，还好他忍住了，也还好，女人道了声谢立刻就跑远了。
　　乐天卓本以为芝麻大的雨点无伤大雅，不想才走了一会儿，天居然阴了下来，老天爷似乎和他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他身上这件才穿了一次的西装算是报废了。话虽如此，湿了也不能任由它继续湿下去，好歹找个地方避避雨。前方似乎是一座大厦，乐天卓顾不得门口是否写着“闲人勿入”的字样，迈开大步几秒钟以后已经站在门厅口的大雨棚下了。乐天卓暗自咒骂着天气，一面拍着身上已嫌太多的雨水，一面还有点儿埋怨今天碰上的那个冒失女人，无端端的居然心血来潮助人为乐。转念一想，祸兮福所倚，谁敢担保今天不会有好运。
　　“诶，啊，真的是你啊？”一个女人惊喜交加的声音迫使乐天卓放弃整理他的行头转过脸，对面那张不到十分钟前见过的成熟女人脸映入眼帘。乐天卓从湿漉漉的狼狈相一下子转出笑容未免有些勉强，“是啊，还真是，巧啊！”“你！”女人看了他一会，“也是来应征的罢！”“什么？应征？”乐天卓以为听错了。“你怎么不早说呢，害你淋了一身。走，跟我进去罢。”说完拉了乐天卓就往里走。“那个，等，等一下。”乐天卓神还没缓过来已经被女人连拉带扯进了大楼。“我叫杨宜君，记好了啊！咱们也算有缘了，里边多少人排队等着呢，给你开个后门，不让你等，啊。”乐天卓听她叽里呱拉罗索了半天，总算是大概听出来点端倪。似乎这里是某电视台办公大楼，他们台里宣传部缺人，正在招聘。电视台？宣传部？不是正合胃口吗？乐天卓一路盘算着，去试试无防。
　　电梯一直到了八楼，杨宜君一直拉着乐天卓的手，生怕他跑了似的。乐天卓手心湿湿的，有些冷，他不好挣脱，也就让她握着，她的手心有肉，很暖。转出电梯，前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乐天卓没留神一下子出现这么多人，挤的走廊水泄不通，喧闹的象个菜市场。竞争对手还真不少，搞不好还真是个抢手的工作。两人的出现引起人群一阵骚动。“对不起，让一下，工作人员，请让一下。”杨宜君活象个母夜叉，轻易扫除面前的一切障碍。乐天卓开始觉得有些窘了，四周围不满的眼光让他多少有些不自在。但一看到这么长的队伍，要排到几时才轮得到自己啊，一咬牙，选择性失明罢！
　　走进一扇落地玻璃门，杨宜君让乐天卓稍等，乐天卓扫了一眼办公室，面积挺大，装潢也还凑合，说的拢的话干脆就将就一下好了。杨宜君递给他一张表让他填，一面掏出一块毛巾上上下下帮他清理衣服上的雨水。乐天卓多少有点受宠若惊的不安，天下哪有这样天上掉馅饼的事，这姓杨的眼神里透着点让人心惊肉跳的凉气，不会上了贼船了罢？“填好了没，快点，头儿里面等着呢！”杨宜君催促着。“好了好了。”乐天卓想既来之则安之，她还能吃了自己不成？
　　杨宜君把乐天卓领到一间办公室门口，拿了他的表格推开门先走进去，一会儿功夫又出来：“你进去罢，自己小心点，头儿很厉害！”“ALL RIGHT！放心！”乐天卓的自信从来只有过剩没有不足的时候。
　　办公室的摆设很常规，对面的男人大概四十来岁，长的不算难看，是土生土长的广州人，眉宇之间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威严。这位，就是杨宜君说的头儿了？“你？你是来应征的？”男人讲他由上到下打量了一番，似乎有些不相信。乐天卓虽然对他这么咄咄逼人的目光有点反感，还是心平气和：“有问题吗？”男人又看了他一眼然后说：“坐！”乐天卓也就老实不客气坐下了。“乐天卓，28岁，香港人，毕业于香港理工大学，曾赴美留学，有三年电视台工作经验，在明珠台做过编导，有过拍摄MV和记录片的经验，乐先生！”“请指教！”乐天卓直视对方。“如果以上属实，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选择来广州，到我们这里应征。”“您这么说，似乎对贵台信心不足。”乐天卓的口气有些挑衅的意味了。男人看了他一阵，哈哈一笑：“年轻人，我欣赏你这种自信，又骄傲，又好胜。”“我把您这几句话当成赞赏不介意罢，我想您可以直切主题。”乐天卓微微一笑。男人眯起眼睛：“其实凭你的条件，可以有更好的选择，并非我不自信，我怕，你呆不住。”“我可以不计较待遇，只要还不至于令人难堪，我唯一的要求，就是我要有自主工作的权利和自由。”“乐先生！”男人叹气：“我想你在进这家电视台之前没有了解清楚，我们需要一位宣传部总监助理，因为宣传总监这几个月住院导致宣传工作滞后，所以我们急需一名助理协调宣传部门工作，但助理直接受总监管理，谈自主恐怕不切实际。并且，我们这位总监是个相当厉害的女人！”“女人？”乐天卓推开椅子一下子站起来，他想他确实是来错地方了，他从香港来广州是找自由的，而不是替自己未婚先找一个管家婆，什么厉害的女人？不会又是杨宜君之流罢。乐天卓转身欲走，却听到男人说：“乐先生，老实说，你这么帅，这么优的外形条件，当模特更适合，如果我是你，我也不敢，也会选择逃避。”乐天卓驻足，这男人在嘲笑他，不敢？他怕了什么厉害的女人？笑话！明知道是激将，他还是转过头：“我长这么大，还不知道怕字怎么写！”男人站起来笑着向他伸手：“我叫邓国仁，是电视台副台长，欢迎你的加入。”乐天卓盯着他，却不伸手，“你激我将，我可能会给你惹麻烦！”邓国仁笑：“我随时可能炒你鱿鱼，一旦你做的不好或者你上司不满意，你都可能丢掉饭碗，这些我都要先给你敲响警钟。”“好像越来越有挑战性，我不接受都不行。”乐天卓握住邓国仁的手：“您也是个很厉害的男人！副台长大人！”“多谢恭维！”
　　一场轰轰烈烈的招聘大会在乐天卓出现后的一个小时以内无声无息的结束了。杨宜君都没想到会当场聘用乐天卓，尽管这是她庆幸的结局。乐天卓在几天之内明显的感觉到杨宜君对自己的“好意”，这让他心生厌恶，然而，他虽然自负，但他圆滑，至少足够婉转，他和杨宜君不紧不慢的相处，也保持不近不远的朋友兼同事的关系，他相信日子一久，她会知难而退。
　　乐天卓进入电视台一个星期以来，工作环境很快就适应了，用他自己的话讲，他是那种丢在荒岛都能比别人活的久的品种。但他清楚自己的处境，因为他至今都没有见到那位台长口中十分厉害的女上司！什么样的女人，称得上厉害？而且是被邓国仁这样的男人说出来，无疑这个女人一定不是个简单的角色。在同事的口中，特别是杨宜君的口中，乐天卓多多少少了解到一点这个神秘女人的信息，虽然这信息少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
　　“她嘛，平时不大爱讲话，有时候话也挺多，特别是工作的时候。”杨宜君一边影印资料一边和乐天卓闲聊。“她的创意很得上头欣赏，片子出来都很有质量的。”“她很少谈私事，家里，好像也没什么人了罢。父母？可能去世了。兄弟姐妹？好像没有听说。”乐天卓没问出重点，只好单刀直入。“她得了什么病住院？”“什么病？是病就好了。”杨宜君突然压低声音，“头儿不让我们议论她，不过我告诉你你可别跟别人说啊。”“怎么？好，我不说就是了。”乐天卓颇有点不耐烦。杨宜君神神秘秘的说：“三个月前，她给人绑架了，绑匪撕票，弄瞎了眼。”“什么？”乐天卓这一惊非同小可！绑架！撕票！瞎了！“嘘，我叫你小声点儿。”杨宜君故作生气，“你这么大声我可不说了啊。”“可是，瞎了还回来工作？”乐天卓有点不信了。“好像做了手术罢，算她走运，有人捐眼角膜给她，手术应该成了罢！听头儿说，再过几天可能就拆纱布了。”乐天卓长长吁了口气。他倒真怕永远无缘见到这位神秘的女上司。而且他居然产生迫切的心情，迫切到他又做了一个他从未想过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