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晴空》圆脑袋圆圆

2、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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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炼见到那位客户的时候才知道这单生意对裴京山来说有多重要。

　　裴京山从来不会将客户带到自己办公室，再大的单子顶多请人去会议室，还有专人陪同，负责讲解设计理念外加斟茶倒水。

　　而这位，直接坐在了裴京山办公室内的三人沙发上，正双手接过这家公司最高层领导人递过来的一杯茶。

　　“领导。”沈炼敲敲开着的门，向前一步跨入办公室听候裴京山的安排。

　　沈炼今天穿了一身浅色系的休闲西服，不会太正式却又能体现出他的职业性质。浅色系的衣服是男人的一块考量板，穿的好看就加分，穿的不好看就是毁所有。

　　但是沈炼穿得很好看，还很出彩。他皮肤很白，是那种在光线下有些通透的肤色，虽然已经过了而立之年，一双大眼睛却显出少年般的神采。

　　他这样的长相，加上有些不紧不慢的性格，使得办公室里的小姑娘无不对他春心荡漾。可惜，他从不越雷池半步，与谁都可以保持距离，这倒是让姑娘们更好奇是什么人才能入得了她们沈哥的眼。

　　“来！”裴京山招呼沈炼过来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又扭头对那位客户说，“松晨，这是我们公司设计部的沈主管，你那房子就让他负责了。”

　　“谢谢裴叔叔。”这位客户很礼貌的对裴京山点头，看起来倒是不像刚才那般对大爷模样。

　　“谢什么？哪天你爸爸有空了，我们一起喝酒！”裴京山站了起来，“沈炼，这位是俞松晨，我朋友的儿子！你好好帮他弄弄，这段时间别接活儿了！户型图和照片已经让艾米发给你了，你看一下。”

　　“知道了，领导。”沈炼点点头，伸手请俞松晨移步会议室。

　　沈炼简单看了一遍艾米发来的所有东西，边看边问俞松晨这房子大致的风格和预算。既然老板特别交代了，这单大概没什么赚头，只考虑成本就行。

　　“简单。”俞松晨只说了两个字。

　　沈炼的视线从平板移到俞松晨的脸上，这个青年眉眼之间透着一股英气，也同样有只属于家庭环境非常优越的孩子才有的那种自信。这大概就是那种从小被所有人的宠爱包围着长大的孩子，也正是沈炼很羡慕的一点，被长辈重视。

　　“简单的概念很广泛，比如北欧风格，还有日式……”沈炼试探着给俞松晨一些灵感，比较这个单子比较棘手，既不能做得太过，还得考虑不能赔本，这套复式小楼看上去价格不菲，简直就是沈炼这种普通人望尘莫及的梦中幻境。

　　“那就北欧吧。”俞松晨回答，“什么时候去看房子？”

　　“这个看您的时间。”沈炼微笑着说。

　　“现在行吗？”俞松晨注视着沈炼的眼睛，等他的答案。

　　“当然行。”沈炼起身，“我去拿相机。”

　　“不用！我车上有。”俞松晨自顾自的走出会议室，还不忘回头对沈炼招手让他跟上自己。

　　沈炼坐在俞松晨车子的副驾驶，怀里抱着刚看了一遍的摄影器材，心里不住感叹有钱人真是任性啊！

　　等到了俞松晨的房子外面，沈炼才抿着嘴唇，压抑着心中的喜爱，这简直就是他的理想户型！

　　“怎么样？”俞松晨淡淡地问。

　　“装修成北欧风格，会不会太暴殄天物？”沈炼问。

　　“如果是你的话，你准备装成什么样儿？”俞松晨打开门，让沈炼随他一起走进去。

　　“我啊？大概也是会选择比较简单的北欧风格做主调，中间再点缀一些不相同却不冲突的小细节。”沈炼一时脱口而出，说出了自己最主观的想法。

　　“就按你的想法弄吧。”俞松晨推开阳台的门，走到围栏边望着天空，一副好不在意的样子。

　　“那我先回去制定草图，然后俞先生看看哪里有不满意的地方，我再修改。这大概要一周的时间，到时候我会通知您。”沈炼打开摄影包，准备拍些照片回去做参考。

　　“不用了，你直接把设计稿给我看就行，不过中间要告诉我进度，还有你的创作理念。”俞松晨转身望着沈炼，仿佛这房子根本不是他的一般随意。

　　沈炼有点儿发愣，他自从入行以来，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客户：如此不重视自己的想法，把一切交给设计师来负责，甚至不提出任何异议。

　　“你是不是在想，我这个冤大头暴发户真是个败家子儿，傻有钱人真会浪费？”俞松晨脸上挂了笑意，歪着头问。

　　“那倒没有！”沈炼有些尴尬的否认，虽然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不过您这么随和的客户，我倒还真是头一次见。”

　　“怎么？你以前遇到的客户都是夜叉吗？”俞松晨微微皱眉。

　　“这形容词还真泛泛……”沈炼笑着回答，“要都是夜叉这一个类型还好对付呢！怕的就是那种笑面虎，一个个笑呵呵的说着可以可以，但是真的出了最后的成果，却又这儿尺寸不理想，那儿的颜色不是我当初想要的！要么就是斤斤计较的人，十几万的装修费都花了，最后还跟你讨十几块钱的小装饰品，哪怕风格再不搭，觉得占了便宜也是一种享受。”

　　说到这里，沈炼想起来有位上了年纪的男客户为了一个踢脚板找到公司来，当众把一杯水泼在沈炼脸上，还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他。

　　“对不起，我唠叨得有点儿多了。”沈炼抱歉的说。他低头开始摆弄相机，正发愁要怎么用这么高端的相机。

　　“没关系，你到处看看吧，照片我来拍。”俞松晨接过相机，跟在沈炼后面按着快门。

　　沈炼越发地喜欢这栋小楼，他心里突然有个念头，既然俞松晨把一切交给他来设计，那么他就可以按照自己理想中的家来创作。

　　想到这里，沈炼不自觉地露出笑容。从小到大，他喜欢的事物很有限，就连爱好都几乎没有，后来学习的绘画也不过是为设计专业做辅助的功效。

　　若说真的对什么流露出真心的喜爱，大概就是对一个温馨的家的渴望。他的父母即使再婚，在感情方面也是有一定隔阂的。这些沈炼都能看得出来，只不过父母不说破，他也就装作毫不知情了。

　　他从家里搬出来，也是因为这一点。这种生活太压抑了，沈炼觉得自己很难在这种环境中好好生活，他希望中的家应该是温暖自然的，而不是笼罩在这种尴尬气氛中的。

　　大概是太重视这样的感觉，沈炼才不敢随随便便和别人组建家庭。男人女人好像都不是他想寻找的对象，他也不想轻易做出暂时的承诺给别人，这样对他、对他的另一半乃至他们将来的孩子都是极度自私不负责的行为。

　　沈炼这样的性格，注定了他不会对什么人表现出特别热情的状态，有一次他甚至听到父母在背后说他们的儿子太过冷血，也不知道这种性格是遗传自谁的基因。

　　这样清心寡欲的过了十几年，沈炼不愿意承认是萧军的离开导致他性格上特殊的变化，他觉得自己本来就是这么个样子，只不过在和萧军短暂接触的这段时间里才稍稍有些改变，后来的日子又重新恢复才对。

　　“照片都拍完了，内存卡你先拿回去，我不着急用。”俞松晨把内存卡装进小盒里，放在沈炼手中。

　　沈炼向前一步去接那个小盒时，脚下险些踏空摔倒，幸好俞松晨抓住了他的手。他们的手有了短暂的接触，沈炼感受到了俞松晨手指的温度，那是年轻男人惯有的，却是沈炼多年以来从不曾感受的。

　　他又想起萧军，这世上除了父母之外，唯一一个牵过他手的人。虽然萧军对沈炼的表白视如洪水猛兽，可他曾经的单纯付出却在沈炼心里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或许这就是年少时最纯真无邪的一种情感，不关乎性别与社会地位，然而沈炼却错误地以为萧军与自己有同样的感情，并以此为出发点，带着沈炼慢慢前行。

　　“谢谢！”沈炼有些尴尬的把手抽了回来，郑重其事的接过俞松晨手中的小盒，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背包中，“俞先生，那我就先回公司做初稿了。虽然您说不用看，可我还是希望和您讨论设计的进度，这样才能及时了解您的需要。”

　　“这样吧，”俞松晨看了一眼时间，“你跑前跑后的这么辛苦，我请你吃顿饭怎么样？已经这个时间了，打车也不好打，吃晚饭我送你回去。”

　　“太谢谢您了。”沈炼婉拒着，“下次见面咱们在坐下来一起吃个饭，好好聊聊设计稿的进度。您看我这出来这么久，手里还好多活儿呢。”

　　“那……”俞松晨还没说完，沈炼就从楼梯跑了下去。

　　沈炼感觉自己的状态很不好，他从来不喜欢和客户一起吃饭，那么陌生的人，凑在一起吃饭只会徒生尴尬。何况他自己也不是很明白，为什么最近想起萧军的次数会多了起来，难道是寂寞太久，导致自己心理方面出现什么偏差？

　　这种感觉，沈炼很不喜欢，他甚至很难集中精神进入工作状态，导致起稿的进度比以前慢了很多。他很无奈，只好把俞松晨交给他的内存卡拿出来，看看那栋小楼的照片，找找灵感。

　　不得不说，俞松晨的相机真是好，他本人的摄影技术也无可挑剔，又或许因为是自己的房子，所以照片里的小楼看起来特别让人喜欢。

　　沈炼从羡慕到嫉妒，甚至开始感叹贫富差距，他翻到最后面几张时，手却被照片中的景象惊得抖了一下。

　　最后几张照片拍的全是他的单人像，远中近景全有，并且明显可以看出拍摄者不是在拍房子，而是以沈炼为主角在进行拍摄。那恰巧是他露出微笑欣赏小楼结构时的样子，那样的笑容，连沈炼自己都不记得上一次是在何时出现过了。

　　他没有往奇怪的方向去思考，他觉得这只是一个爱好摄影的人很单纯的在创作，大概他当时发自内心的笑容很上镜，所以俞松晨才会拍了这些照片。

　　自从萧军消失之后，沈炼每遇到一个对他从暧昧到示好的人，都会在脑海中画着十叉，他觉得根本不会是他最初所想的那样，这大概只是人际关系交往的一种过程，他想得太多才会往感情发展得方向去思考！

　　就是这样，他的无动于衷和若即若离，使得他从未谈过一次恋爱。

　　窗外的霓虹渐起，沈炼空无一人的公司内独自享受加班的孤独与寂寞，他甚至有一种预感，他今生会注定孤独，直到死去。

　　在这种想法逐渐包围沈炼的思想时，他的手机发出一声提示音。他拿起手机，看到有一条微信添加好友的验证请求，备注里面是俞松晨，他就毫不犹豫的点了接受。

　　当他被好奇心的驱使点开俞松晨的朋友圈时，映入眼帘的是最新的一条状态，内容是“第一天”，配了一张图片。他打开图片，感受到了突如其来的错愕，那是一张他背影的照片，站在那栋小楼的阳台上眺望远处的风景。

　　沈炼慌乱的关了微信，把手机扔在一旁。他脑子里有千百种想法，全是用来排除俞松晨对自己已经产生异样感情的。

　　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俞松晨已经发来了几条语音。这让沈炼对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终于鼓足了勇气点开第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