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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恋是靠不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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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市某个闷热的午后。
柏油路散发着一股暴晒后独有的气味,树上吱呀的蝉鸣,意外地催人易睡。
这是一个躁动的季节,这是一个躁郁的午后。
宁小药挽着头发,后颈上却满是汗,她匆匆抹了一把,一边走一边看手头的病历,周围的护士病人,无不偷眼瞧她。
宁小药的个子很高,不像一般女孩似的小鸟依人,身材也极好,前凸后翘,白大褂随便一穿便是制服诱惑,两条长腿尤为引人注目,她走在医院的走廊上,却似正在大秀的T台上走秀。
欧凡曾经说过:“宁小药你攻击性太强了,男人嘴里说着喜欢御姐,其实还是希望怀里的是软萌的小萝莉,他们仰望着遥不可及的高岭之花,手里却拿着亲切温柔的小雏菊,这就要看你,是想做他们注视着的,还是做被他们捧在手心上的。”
那个时候的宁小药,全然不在意,她将两条长腿懒懒地搭在欧凡的肩膀上,说:“无所谓,柳寓喜欢就行,他说了,我的一切,他都喜欢。”
自信到天真。
那个时候宁小药不知道,有时候男人说,你的一切我都喜欢,是因为他们还没有碰到更喜欢。
“烦死了,这才几月份啊,就有蚊子了。”宁小药往腿上拍了一巴掌,她总觉得很烦躁,心里惴惴不安,仿佛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女人的第六感,有时候准得女人自己都害怕。
走廊的尽头的那个病房,宁小药要去给一个脚踝受伤的病人换药,推开病房的门,宁小药愣住了。
病床上有两个紧紧相拥的人影,女孩穿着白色连衣裙,长长的卷发垂在瘦弱的肩膀上,被阳光照成栗色,男孩有着柔软的黑发,白衬衫上溅满了泥点,他抱着女孩,下巴的轮廓柔和而干净。
风很配合地吹起窗帘,阳光把两个相拥的人铸成一尊雕塑,金黄的,仿佛永恒的年少爱情。
宁小药却感觉从头顶凉到了脚尖,仿佛被人浇了一桶冰水,指尖都无意识地颤抖。
这个男人,这个拥抱着别人的男人,是柳寓。
是宁小药青梅竹马的恋人,她高中时就梦想着要嫁给他的柳寓。
此刻,他怀抱着另一个女人,用宁小药枕过无数次的双臂。
柳寓怀里的女人动了动,她抬起头,呵,好一张小脸,清秀的尖下巴,大大的眼睛水光朦胧,长长的睫毛好像一把扇子,她的眉眼不似宁小药般浓重娇艳,而是带着一股清纯高雅,如同一朵风中摇曳的百合花。
看吧,和宁小药完全两个类型。
女人看到了宁小药,娇滴滴地说了声:“宁医生,你来了。”柳寓回过头,猛地瞪大了眼睛。
醋意冲天的女人,假装无辜的女人,惊慌失措的男人,三角恋的抓包现场,怎么都狗血地相似。
“小……小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我,我以为你在H医院。”柳寓松开女人,结结巴巴地说。宁小药走进来,高昂着下巴,把病历摔在了床上,女人吓了一跳,又柔柔弱弱地躲进了柳寓的怀里。
宁小药火都快从眼里冒出来了,她冷笑道:“如果你有好好听我说话,就知道我两个月前已经转到这个医院来了,你也会带着你的小情儿到别的医院去,不在这里辣我的眼睛。”
女人看了眼柳寓,眼里盈满了水光,她委屈地抽泣着:“寓,她是谁?怎么这样说话啊……好凶哦……”
柳寓叹了口气,烦躁地抓了抓后脑勺,最终他像下定了决心似的,看着宁小药的眼睛,说:“对不起,小药,我们分手吧,我要和衍衍结婚。”
那句话好像惊雷一般,只要宁小药想起来,耳边就嗡嗡响。
那天晚上,暴雨终于下了下来,宁小药窝在沙发上,只穿着一件白衬衫,抱着自己的腿发呆。
她以为,柳寓至少会说,小药,对不起,我会和她分手。
再不济也是,小药,对不起,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好好想一想。
但是,他却要和她分手,要和另一个女人结婚。
怎么回事?!和柳寓在一起了十几年的人是她,和柳寓度过下半生的,她以为也还会是她。好像一个宁小药以为,绝对不会丢失的物品,在某一天以猝不及防的方式,消失在了宁小药的生活里,她挽留不了这种决绝,那让她很难堪。
宁小药记不得当时自己是什么反应,自己是坦然地笑了笑,祝他们幸福,还是哭得声嘶力竭,求柳寓回心转意,除了那个下午的阳光,她什么都不记得,她好像患上了短期失忆症。
她的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几个画面,年少的柳寓,骑着单车,后座载着她,他们的衣角在风里扬啊扬,宁小药搂着柳寓的腰,脸颊绯红。
她记得他们养的第一只猫,白白的,大大的眼睛,有一次宁小药下了晚自习,一直等不到柳寓接她,最后她转了好几路公交车,担惊受怕地走了好久的夜路,终于回到了柳寓的家,却看见柳寓抱着白猫,低声絮语。
白猫生病了,柳寓认为,柔弱无助的小白猫显然比一向自立的宁小药更需要他。
所以,柳寓选择了放弃宁小药。
“可是,我也需要你啊……”宁小药将头埋在膝盖上,两眼无神。“可是这次……我也需要你啊……”
天边划过一阵惊雷,雨下得更大了。
那之后,宁小药依旧是J市最年轻,最优秀的外科大夫,只是,她更冷静,如同一个机器,夜晚回到顶楼公寓,宁小药不会开灯,她坐在冰冷的地上,抱着自己发呆。
就这么度过了没有灵魂的两个星期,突然某一天,一个艳红色的炸弹寄到了宁小药的手上。
“诚邀宁小药小姐,于20XX年8月20日中午十二点,莅临喜冠大酒楼参加柳寓先生和戚衍衍小姐的婚礼,见证他们永恒不灭的爱情。”
“呸!我还要见证你们的爱情?!我比较想见证你们的葬礼!!”宁小药将请帖扔在地上,漂亮的脸再度生动起来,消失了许久的灵魂仿佛在此刻又重回她的身体,她打开手机,拨打了翟子絮的电话。
电话那头,清脆的女声高八度地响起:“哎哟喂,我的小姑奶奶,你可算给我打电话了!!我都留了多少条言给你啊?我都快要上报失踪人口了!”
宁小药在房间里转悠,她对着电话说:“柳寓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翟子絮愣了愣,然后义愤填膺地说:“当然知道了!!朋友圈里都炸了!小药,我听说,那个叫戚衍衍的小三,是柳寓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左一口柳师兄右一口柳师兄的,就这么勾搭上了!臭不要脸,小药,要不是我不在国内,我早飞过去撕了她了!!”
听着大学好友愤怒的声音,宁小药深吸一口气说:“你也收到请帖了吧?你会去吗?!”
“啊?!你也收到请贴了?!我去!毁三观啊!我得去啊,我也不想祝那对贱人幸福,可是我爸和柳寓他爸是故交,唉……而且,听说,他们的婚礼,孟羽臻会当证婚人!!”
翟子絮的声音激动了起来,宁小药皱起了眉,疑惑地咀嚼着这个名字:“孟羽臻?是谁啊?”
“不是吧,孟羽臻你都不知道……也是,你宁大美女就是医院和家两点一线,除了柳寓以外,你还知道哪个男人?这个孟羽臻,在我们留学生中可出名了,我当年出国前见过他一面,哎呀妈老帅了,还是个太子爷,二十七就当了少将,背景和能力都是杠杠的,可是一条大鱼啊……”
“我去,这么牛逼的人,干嘛来当柳寓的证婚人?”宁小药疑惑地说。
“还不是柳寓他老爹,有那么点儿那方面的背景嘛?你别看柳寓是个在小公司里混吃等死的富二代,他哥可厉害着呢。”
宁小药沉默了半晌,没说话。
翟子絮急了,在电话里喊:“诶诶,小药,你去不去啊?”
宁小药握紧了电话,勾起了嘴角,咬牙切齿地说:“去!怎么不去?他柳寓有胆子邀请我参加他的婚礼,我就敢给他送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