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债多不愁 新债旧恩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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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服了神医哥哥的药，伤势已好了大半，街上下着淅沥小雨，沐雨的心情却很明媚，她一大早便别过师叔，动身去了医馆。
虽路上行人三两，医馆门外倒聚集了不少病患，从出红疹的孩童，摔断腿的大汉，到患伤风的老人，无一不是在眼巴巴地等着进去诊治。
再一抬头，便看见牌匾上写着硕大的济世堂三个字。
济世，乃济世救人也。
沐雨探头朝里边儿张望，看见神医哥哥忙碌的身影，她小脸一红，也装模作样排在了看病的队伍中。
“下一位。”
她一本正经地在案边坐下，可对面的人非但没有要理她的意思，还一直埋头写着上一个患者的病例。
“什么症状？”
眼看着对方依然奋笔疾书，她只好捂着胸口咳嗽起来。
“咳咳…大夫，我嗓子疼。”
“胸闷。”
“气喘。”
“头也疼。”
“肚子也疼。”
她一通乱诌，想引起他的注意。
只见他淡定自若地在纸上写下几个字递给了沐雨。
“下一位。”
这么快？沐雨记得书上记载，望闻问切乃看诊之纲领，方才只是问了问症状，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怎么就开药方了？
闻声，急匆匆挤上来一对没羞没臊的夫妻。
“大神医，我们俩想生个男娃，可有秘方？”
沐雨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原来生孩子竟是需要秘方的，还能选男择女。那她是蜜糖混了辣椒油，还是茴香混了山楂片才给生出来的？
她倒宁愿相信小时候师父用来哄她的话，自己是和雨一块儿从云里落下来的。
她没好气地远远瞅了一眼，发现他嘴角带着一抹坏笑，再低头看看手里的药方，上面写着工整的一行字。
是本医报官，还是公子自首？
没想到他竟是这般记仇，这是要抓她蹲大牢的意思，万万使不得，她本就打算回来还债报恩，怎么到他口中就变成强盗土匪了。
看来沐雨得重新找机会解除他们之间的误会，更何况，沐雨从小就是个死心眼，承诺的事情绝不会食言。
白天她自讨没趣，想着夜里再潜入医馆帮着做点什么，或许清扫医馆会是个不错的注意。
可东看看西碰碰的功夫，她竟鬼使神差地来到了他的寝屋，屋里没有一丝光亮，她用耳朵贴着门，只能听见平稳的呼吸声。
沐雨迅速进了屋，屏息凝神，待确认床上的人没有被吵醒后，才大胆地挪到床跟前。
她爬上床，把脸凑得很近，忍不住用指尖拨弄他的睫毛。忽然，他的眼睑颤动了几下，吓得她倒抽口冷气，紧张地捂住了嘴。
没过几秒，她便直直地撞上了他漆黑的眸子。
不知为何，被他盯着总有种让她想逃的冲动，她慌乱地连滚带爬着要往地上去。不巧的是，她的衣袖被膝盖压着，不但没有成功逃走，反而重重地趴在了他身上。
更不巧的是，两片唇瓣也落在了他的唇上。
霎时，鼻尖充盈着淡淡的芍药气味。
打从沐雨记事以来，亲过小仓鼠、小白兔、小野猫，但还没真真正正地亲过一个人。原来亲一个人是这般美妙的事，似棉花般柔软，又似春花般烂漫，让她觉得连身子都轻飘飘的，世界也跟着天旋地转。
可惜没人告诉过她，棉花也会变硬，春花也会颓败，因为神医毫不留情地一把将她推下了床。
“没想到公子还有这嗜好。”
子卿迅速起身披上外衣，点燃了房里的蜡烛。
“之前劫财，眼下劫色，看来公子是铁了心地要让本医拉你去报官。”
见他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样子，沐雨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不知所措地挠挠头。
“误会误会...”
“误会？”
“真的是误会！”沐雨连忙解释道，“神医可还记得，沐雨说过办完要紧的事，便来找你报恩。日里见你无暇顾及我，才想着夜里来给你这医馆清扫清扫，也算是还上一点救命之恩…”
“我早就与你说过，无需还我人情。我也不打算真的同你计较，你又何必一而再，再二三地过来叨扰？”
“求你别让我蹲大牢，我还不想去给那些大哥洗脚搓背...”
子卿一听，便顺着她的话补充道，“不仅如此，还得暖床。”
“啊？！”沐雨的小脸吓得煞白。
他顿了一顿，遂又开口道。
“公子若好短袖之事，本医也无权干涉，今儿就在这里和你说个明白，本医既不招惹男女之事，也不好男男之风。”
“你走吧，别再回来了。”
沐雨见他要赶自己走，狡辩的声音都小了几分。
“我不走...师父一直教导我，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更何况神医还救了我的命，沐雨更是要留在这里为神医做牛做马。我平生没有什么优点，就是一根筋，有恩必答，有仇必报。”
“公子美意，我心领了。可你留在此处也是无用，不出几日，我便要离开此地赶往京城。”
“那我就随你去京城。”
“我还需上山采药。”
“那我就随你上山，做你的保镖。”
“我习惯了独来独往。”
“你就当雇个小学徒，给你搭把手，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
“我...”他算是词穷了，“那就随你的便吧。”
“但我要与你约法三章，不该动的别动，不该说的别说，不该有的念头也最好别有，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到我房里来。”
一听前半句，沐雨就一改可怜巴巴的模样，频频点头，喜笑颜开。
当晚，她就被“发配”到隔壁的客房去了，还没怎么好好睡上一会儿，就被子卿叫起来准备开馆。
原以为自己将度过一段看美男、尝好药、行善事的日子，可谁曾想到，她的神医哥哥真给她安排了满满当当的任务。
不仅要把十几种药材分批日晒两个时辰，再逐个剪成适当的大小放进小木盒里，还要把砖头厚的病例誊抄到新的书卷上。大堂里的所有用具都要擦拭干净，还得兼顾抓药和煎药的工作，从太阳还未升起便要一直忙到圆月高挂。
沐雨叹息，当个医馆学徒比修仙还要累上十倍百倍，一想到这里，她又颇为苦闷，放着好端端的清山派小师妹不做，偏要来这儿报什么恩。最可恶的是那荆棘草，每一株都需精心洗练，洗得越干净，药效则越好，她的一双纤纤玉手早就伤痕累累，也没见神医哥哥有半点关心。
所幸，不管再忙再累，唯有一件事能让她把这些都抛到九霄云外。
她的神医会做饭。
糖醋莲藕、干煎豆腐、葱油拌面、青菜炖蘑菇，虽都是素菜，却能让她吃得津津有味。白日里他们都各自忙碌，唯有晚饭时间才有机会坐到一块儿。
她边哼着小曲儿，边给她的神医哥哥盛饭，米饭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生怕他吃不饱似的。
“子卿，你这是破戒了？”
只见一男子闻声而入，健步如飞，轻车熟路地进了医馆。
好看的人，就连他的朋友都是好看的。这位男子身躯凛凛，相貌堂堂，有着江湖侠士之风，一身古铜色的袍子怕是挡不住下面宽圆的肩膀和高挺的胸脯。
子卿挑了挑眉毛，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秦瑞，我不是很明白你在说什么。”
秦瑞一脸坏笑地看着沐雨，食指轻轻勾起她的下巴仔细端倪着，话却是继续对子卿说的，“昨日王大娘和我说你在医馆里藏了个小白脸，我还不信。方才走进来，见他长得这么白皙娇俏，想来该是位姑娘，可再一瞧，倒真是小白脸。”
秦瑞一把抢过沐雨手里的饭碗，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当初大家给你张罗了多少门亲事，都被你拒了。你说自己看破红尘，原来是因为喜欢男人啊，你放心，兄弟我是绝不会反对的。”
沐雨看着空空如也的手，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只好看看子卿，又看看秦瑞。
她虽听不懂他们的对话，可眼下的气氛着实微妙。
什么是小白脸？难道秦瑞看出来她是女扮男装了？若是叫神医哥哥知道了，绝对二话不说非把她丢出去不可。她又迅速添了两碗饭，同时对那不速之客有了几分警惕。
“他叫沐雨，是来这里当学徒的。”
“他叫秦瑞，”子卿看了一眼对面这个狼吞虎咽的男人，“是来这里蹭饭的。”
“喂！”秦瑞抗议道。
“小木鱼，我可是隔壁武馆的老师，是你家子卿哥哥拜了堂，哦不不不，是拜了把子的好兄弟。想当年，我年少轻狂不懂事，向江湖上的许多门派下了战帖，后来不敌对手的下三滥阴招，险些送命。就在我性命悠关之际，是子卿把我从山脚下捡回来的。”
“少废话，吃饭。”子卿夹起一块老豆腐就往秦瑞的碗里丢。
“要是早知道你有这兴致，当年我就对你以身相许了，如今倒是便宜了小木鱼。”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我不说话，你该有多寂寞。”秦瑞故意挪到子卿身边，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真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啊！”
说着就想把头靠在子卿的肩上，子卿不慌不慢，筷子一顶，又把他的头推了过去。
“你若再疯言疯语，以后你武馆里的弟子我恕不接待，包括你。”
沐雨见他们两人一来二去的，甚是好笑。一贯毫无波澜的神医哥哥竟也会和谁斗嘴，看来他们俩的关系果真不一般。
“秦兄有所不知，神医哥哥于我，也有救命之恩。不过秦兄当年竟有向众门派下战书的胆识与魄力，沐雨佩服，佩服！”
“小木鱼，有眼光。不如这样吧，与其跟着这块木头学医，倒不如跟着我学武，如何？”
“这...”
沐雨看了看子卿，发现他就是块木头，自己明明是在征求他的意见，他却偏要摆出一副爱去不去的样子。
沉默的几秒钟，最是难熬。
“你要去便去，无需问我。”
秦瑞倒是春风得意，不仅吃上了饭，还收了个徒弟。
“徒儿小木鱼听令！”
“徒儿在！”
“再给为师添碗饭。”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债多不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