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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写给你的第66封信 七月初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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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七 大晴转大雨
“我想让你带我去见葛晔昭。”
简翼话一出口,温彻脸上的表情就没控制好,他有些不安的望向简翼,声音尽量淡淡地道:“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简翼便提前下了结论,“我知道。”
知道什么?
温彻提着一口气,硬生生把这句话给憋了回去,两人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简翼浅浅地笑了,“李俐辰是葛晔昭的妹妹,这个我知道。”
温彻握杯子的手一抖,茶水洒了出来,有些溅在了手背上,他胡乱地抽了几张纸在手背上心不在焉地擦着。
很早的时候,简翼和李俐辰的关系其实是很要好的,至少表面上外人看不出任何的破绽,说起来也真是笑话,就连简翼自己也觉得她们好得可能连亲姐妹也没法比,但后来的现实总是会给当初信誓旦旦的自己狠狠地抽上好几巴掌。
她们两人的过去可是看上过同一个男人的,为此李俐辰与她反目,又或者根本不能说是反目,她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性来接近简翼的,毕竟她早于简翼认识温彻不是吗?
不过,连这种事情都发生过了,更不要说两个人曾经睡过一张床,穿过同一条裤子,分享过秘密和家底了,至于面对简翼对李俐辰的掏心掏肺,而她的话语里有多少真又有多少假就有待考量了。
李俐辰对简翼说过她有个表哥,至于是谁,根据过去发生种种,简翼一向敏感,点点蛛丝马迹让她的心里早就有了怀疑,如今对温彻这么一说,她本就抱着试试的心态,可温彻给她的表情却昭然若揭了。
片刻后,温彻才察觉自己被她骗了,他的眉头紧锁有些微恼,却不知道该生她的气还是该生自己的气,长久后他才悠悠地叹了口气,仿佛长时间以来肩头的重压轻了些许,他问道:“你找他做什么?”
简翼也不打算瞒他,“我找不到木念汎,他们是朋友。”
答案不言而喻,可言简意赅的几个字听得温彻的心却开始慢慢地抽痛起来,他低头把玩着手中的杯子,在心里不停地苦笑着,温彻啊温彻,你当初就不应该那样做,早知道……早知道……这个世界压根他妈的就不存在什么早知道。
“小翼……”
再开口声音便有些艰难,温彻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才能打消她的这个念头,尽管多年下来,心里有着千言万语,可是话到嘴边他却不知从何开口,他今天接到她的电话简直可以说是欣喜若狂,他以为是验证了木念汎心中的猜想,他以为自己多年下来为简翼做的终于是柳暗花明了,他也以为自己赢得了那个机会,可是她却跟他说什么。
她是为别人而来的,不是为他。
他望着她,眼里是沉沉地哀痛,他问她:“我们还能不能重新在一起?”
简翼听了一怔,她有些吃惊,他怎么还可以说出这样的话,她一棒子打死,“温彻,你要结婚了。”
“可新娘不是你,所以我逃婚了,就在刚才。”
温彻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是带着笑的,他说的轻描淡写,简翼听得却是心惊,她强装镇定,“你这样她会疯的。”
似得出结论般的一句话却立即招到了温彻的反驳,“疯的是我。”
他突然站起来,带着满脸的怒容狠狠地踢翻了椅子,“妈的,你知不知道我都为你做了什么,你如果知道,你如果知道……”后面的话,他哽咽着卡在喉咙里却怎么也吐不出来了。
他们之间又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最后他只是凄凄地看向简翼问了一句:“你还是要去见葛晔昭?”
温彻的眸中有太多的期盼,简翼不知道他为自己做了什么,但她知道那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了,她现在只想要找到木念汎,她对着温彻坚定地点了点头,说:“我要找他。”
温彻双手死死地按着桌子,手臂和额头上都青筋隐现,他似乎在强忍着什么,这样的他简翼第二次瞧见,周遭的空气忽然变得很压抑,她的心口有些喘不过气来,然而温彻最终却什么话都不再说,只留下一串地址就走了。
简翼缓了缓心绪,望着温彻离开的方向愣愣的,不过没多久她就回过神来,她对自己说都过去了不是吗?
她根据温彻给的地址找到了葛晔昭住的那栋别墅,她按了好久的门铃,终于有人来开门了。门一打开便是一阵扑鼻的酒气,葛晔昭站在门口斜睨了简翼几眼却并没有让她进屋的打算,而是让她等在门外,自己转身又走了进去。嘭嘭几声从屋内传来,似乎是瓶子倒地的声音。
简翼并没有猜错,葛晔昭宿醉中被门铃吵醒,本来就是烦躁地很,加上刚醒来走路不稳便踢到了地上随意放着的酒瓶子。
葛晔昭过了好一会还是没有出来,简翼等的有些不耐,她甚至都在怀疑他是不是又睡回去了,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便越发觉得可能性极大,正在她幻想之际,他拿着一个盒子出来了,简翼接过他递给她的盒子,冲着他扬了扬示意这是什么?
他极其冷淡地说道:“这是他让我给你的东西。”他对简翼说话的态度完全不似以前那般,仿佛变了个人似的,简翼莫名地有些尴尬,心里便有些埋怨木念汎,想着等见到他一定要揍他一顿才行。转眼去瞧葛晔昭便发现对方有关门的打算,她急忙抬脚卡在门口问道:“木念汎在哪里?”
葛晔昭闻言,要关门的手突然顿了顿,他眼角上挑随即一声冷笑,“你找他?你不是应该最清楚他在哪吗?”
简翼有些无辜地摇了摇头表示不解。
却不想对方眼中怒火愈盛,对着她吼了一句话便“嘭”地一声重重地关上了门。
简翼站在门口,好半天都没反映过来,她痴痴地往回走,脚步走得极其缓慢,她在回想葛晔昭最后跟她说了什么话,到底是什么呢?她有些想不起来。
走着走着,突然她的脚步一顿,一句话从脑子里窜了出来——他死了,是你害死了他!
“死了?”
简翼的心跟着一缩,他死了是什么意思?
简翼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家的,她一进屋放下盒子便是找伤药,又是一阵手忙脚乱,难免磕磕碰碰。
她半跪着揉着小腿,那里已经有些红肿,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段回家路她似乎走得都不怎么平稳,接二连三地摔了好几次,都引来了路人打量的目光,她起身走进浴室对着镜子照了照,果然自己的脸色白得吓人,难怪她摔倒后被人扶起来一个阿姨会问她要不要送她去医院,再看看她的手肘,膝盖全都破了皮在流血,好不狼狈的自己。
她对着镜子试图挤出一丝笑,然而却比哭还难看。
她有些颓丧地往前厅走,简翼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呆,才拿出伤药处理伤口,按着那人以前教自己的步骤一步一步处理着伤口,她将泥沙清理掉,再拿来酒精擦拭,额前的碎发散落下来挡了她的视线,她撩了些许往后,没一会儿又散落下来,索性她就把头发给解了下来。简翼抬头望了眼四周,这才意识到天色已经大暗,而她却还没开灯。
她起身按了开关,瞬间,整个大厅都亮堂起来,刺眼的光打在简翼身上,慌得她赶忙按掉了开关,室内又重新恢复了暗色,简翼蹲在地上,双手环抱着自己,好像这样就不会觉得受伤了一样,可她浑身却还在不停地颤抖着。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有眼泪一滴一滴下落,慢慢地晕开在地板上,渐渐地室内有了低泣声,紧接着便听到了有人在唱越剧梁祝的经典选段——十八相送。
“书房门前一枝梅,树上鸟儿对打对。喜鹊满树喳喳叫,向你梁兄报喜来。
弟兄二人出门来,门前喜鹊成双对。从来喜鹊报喜讯,恭喜贤弟一路平安把家归。
出了城,过了关,但只见山上的樵夫把柴担。
起早落夜多辛苦,打柴度日也艰难。
梁兄啊!他为何人把柴担?你为哪个送下山?
他为妻儿把柴担,我为你贤弟送下山……”
还记得那日简翼与木念汎一起去接出去看戏的老爷子和小桦,到戏台的时候正好演的那场戏便是这出十八相送,简翼当时拿手肘捅了捅木念汎,眼中闪着万千光彩,踮着脚头朝着他这边道:“你说巧不巧,偏偏这个我也会,找个时间我唱给你听。”
木念汎来了兴趣,听她说完眼睛便一直注视着台上,只拿眼风扫了简翼一眼说道:“那我得好好听听,到时候看看到底是你唱的好还是台上的演员好。”
回去的路上,老爷子和小桦走在前头,她和木念汎远远地落在后面,简翼看不清路走得慢,木念汎恶作剧般拿着手电筒,借着已经有些微弱的光在她脸上来回晃晃,不停地打着圈,她气恼大步上前一抬手就往他身上挥了过去,结果却落了空。她刚想再挥就被他抓住了手,来时,他牵着她来,回去时也是如此。
简翼不说话,木念汎却开了口,他忽然关了手电筒,让人看不清他脸上令人捉摸不透的表情,他与她面对面地站着,因着身高优势,简翼只能抬头望着他等着他说话,那夜无星无月,只有阵阵的清风扫着树叶,木念汎的一双眼睛极亮,简翼能从她眼里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影子。
“我爱你,所以,机会只要一次。如果你最后定了我,那你这一辈子就别想着逃了。”
简翼呆呆地坐在阳台上,从这里往下望,不会再出现那人站在楼下的身影,最后她的耳边就只剩下那句——我爱你,还伴着尖锐的“砰”的一声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