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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写给你的第70封信 还没有到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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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有到盛夏的天气,按理说并不是特别热,可简翼走在石板路上,脸上的汗珠却不停地往下流,她的手上提着两大袋食材,满满当当的,十分地沉。她走到一块大石头前放下东西后,坐在一旁休息。
她侧头往前方看去,这是一条一米见宽,用石板铺成的山路,大约再走上两公里就能到爷爷的小村。
简翼下车的时候,离目的地还差了六站的距离。
她上了车后挑了个靠窗的位子,然后便一直靠着车窗,眼光望着窗外随着车子行驶一路向前。车子行驶了将近半个多小时,在这之前她一直都是安静的坐在那个位置上,一动也不动,直到远远地便瞧见了那条山路时,内心却起了波澜,直到近在眼前,眼看着就要开过去了,她才急匆匆地对着司机喊了声停。
她下了车,站在山路的起点上,望着前方无尽的青白色,再看看脚下的两大袋物品,想着一路要提着这些,本是既累又烦躁的一件事,她却没觉得为自己中途下车而感到后悔,相反的却是一阵喜悦在心口化开,还带着一些不知名的涩。
清风穿过树木,穿过石板路,吹在简翼的脸上,凉凉的,带走了好些热意,她抬眼往四周看了看,记得小时候爷爷时常忙中偷闲牵着她的小手带着她来这条山路上散步,那时候是一路的欢声笑语,而今寂静非常,幽静的山道上只有她一个人,不知后来爷爷是否还会常来这里走走,但这些从她读小学跟着父母一起搬走后便一无所知了。
多年过去,这条山道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连记忆中的这块大石头也依然躺在这里,没有移动分毫,风吹着树叶不停地响着,似乎都在同她打着招呼,欢迎她这个多年后归来的旧友。
山还是那座山,小道还是那条小道,只是她呢?
又是一阵风来,比之刚才更猛烈,更不温柔了些,它吹走了地上的几片叶子,也吹走了她的所有思绪,简翼抬头望了眼天空,不知何时,白云已经变了面孔,山雨欲来。简翼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提起两袋物品重新踏上归程。
偶尔几只鸟雀穿过树梢发出清脆的声响,或者不知哪棵树上的松鼠不小心遗落下来一个松果,然而这些都没能影响简翼的驻足,她走得更快了些,她得赶在这场山雨下来之前回到家。
可现实总是不能让她如愿,她买的东西实在太多,其中一只购物袋承载不了物体的重量断了。简翼蹲下来慌慌忙忙地去捡掉落在地上的物品,捡着捡着突然就想起了静佳以前说过的话,每每到了期末要回家的时候就像要经历一次小春运,那个时候静佳总会抱怨身边缺少个男朋友,然而这话却被简翼吐槽出真相——
她是想要一个免费的劳动力。
简翼想到这里摇了摇头,低声地笑了起来,可突然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瞬间变了脸色,要捡西红柿的那只手也跟着硬生生地停顿下来,但很快便一切如常。她收起笑容,将捡回来的西红柿放进袋子里,把刚才破损的袋子打了个节,提起继续前行。
只是没走几步又停了下来,她回头望向身后,眉头紧紧地皱起,她看了好久也没有发现什么,她便回了头提着东西往前走,然而她的心里却在笑话自己疑神疑鬼,以前脑子不清醒,回到了现实发现自己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平常人,却依然回忆着以前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愚人罢了!”
这句话,简翼脱口而出,明明第一次说,却莫名的有种熟悉感。
相对于之前的步履匆匆,现下简翼却走走停停,可能是她怕走得太快,袋子会再一次断掉,也可能是她在等待旁人给她的惊或者喜?
但这,谁又能知道呢!
简翼以为她能躲过这场雨,然而当第一滴雨水落在她的脸上时,她才知道终究自己是没能幸免了,但她也不着急,相反的,她像是想明白了什么,脸上带着笑,脚步放得更慢了,她是哼着歌一路向前的,如果没有两袋‘拖油瓶’,她觉得自己可能还会跳起来,这一个月以来,她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欢喜了。
她在心里默数着:一,二,三!
当她数完三时,果然下一秒,一把伞出现在了她的头顶,再下一秒,雨势变大了。很戏剧性的,一切都像刻意安排好的一样,时间刚刚好,她不敢想象,她不知道现在这一刻究竟是她脑子里的幻觉还是现实,毕竟之前她就有出现过幻觉。
真真是应了那句一招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但这一切如果是人为的刻意,一只无形的手在无时无刻地牵动着她,那么那只手的主人?又或者是真正的现实是什么?简翼不敢细想,也不敢再想。
她终归是有些紧张。
简翼站在原地没有动,整个时间似乎都由于她的没有动作而停止了,四周静悄悄的,可她却还是能听到雨击落伞面的声音,一嗒一嗒,节奏感很强烈,那么地清晰又那么地真实。
她没有转身,开口时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我又赌赢了对不对?”
“木念汎!”
简翼喊出了他的名字,说出这三个字,她似乎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勇气,那声音穿破了雨幕,穿破了山林,很遥远般,仿佛隔了一个世纪。
“这回,你又赌了什么?”身后那人的声音响起,还伴着清越的笑意。
“我知道现世待我凉薄,可我赌有一人会将我时刻放在心上,无论我如何作为,他都知我、懂我,待我一如初往。他有个好听的名字。”
简翼说完这话后忽然转首,目光直直地落在身后那人身上,对着他再次喊了声他的名字——木念汎。
入眼处,却见他右手撑着伞,他并没有给自己遮风挡雨,反而手伸地直直的,往前遮住了她的一方天地,自己却淋着雨。
“你是傻子吗?”
简翼的眼泪已经盈满了眼眶,她不愿见他狼狈,更不愿他的狼狈是因为她而起,而他却甘之如饴对着她温柔地笑着,她闭了眼,几滴眼泪就这样毫无声息地流了下来,下一秒,她忽然上前一把抱住她,木念汎惊讶于简翼突如其来的举动,可随后他便欣然接受了。
路上,简翼问他:“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木念汎笑着看了她一眼道:“你不是已经知道了?”
简翼停了脚步转过身与他面对面站着,她的眼睛笑弯成两道月牙,她背着手倒退着走,相对于简翼现在的轻松,木念汎的手上则多了两大袋物品,成了她的免费劳动力。此刻雨已经转停,简翼望了望天色,总感觉刚才那场雨太过及时,这世间有诸多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巧合,偏偏今日,她就遇到了两次。
她笑了,装出一副后知后觉的样子道:“果然,你一直都在跟踪我。”像得出了结论般,她又补充了一句,“你是存心的,要看我出糗,故意报复我。”
“简翼,你错了,事实其实很简单,只是我准备了,所以我来了。”
木念汎的话对于简翼而言,有些难以理解,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那句话所表达的是什么意思,她已经不想追根究底了,他们时间有限,她不想知道,索性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至于他一直‘隐藏’在自己身边,简翼是有所察觉的,而刚刚她故意放慢脚步也不过是引他出来,她就赌他心软,见不得她受伤害。
果然,她赌赢了。
简翼欣喜于她对他的猜测,可也害怕于自己对他现在的了解,所以在结束那个话题后,回来的一路上,她没再说话,他们之间的气氛有些诡异,简翼的心里装着事情,心情难免起伏,但这并没有影响到木念汎。
虽然简翼不同他说话,但木念汎的心情却极佳,毕竟她现在没有了之前与他争锋相对的语气,他不知道她是如何打算的,但终归她愿意他们走在一起了。
木念汎一路尾随着简翼来到了这里,他在她身后默默扮演着一个‘跟踪者’的角色,守着她、看着她,做到不打扰。
他亲眼见着她蹲在她父母的墓碑前哭得撕心裂肺,他强忍着没有上前,见她脱了鞋子狂奔着去公交站,他只是在后面跟着没有去送,而今,他一路跟到这里,看着她徒步踩上青石板的山路,手上还提着两袋重物,天色又不佳……
他在山脚下犹豫良久,想着:算了吧,就到这里吧,她并不愿意见你不是吗?
他回到车上的时候,黎靳申有些惊讶,木念汎让他开走的时候,他更是惊讶,但最后也都照办了。木念汎身体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可脑海里出现的画面却全都是对简翼的不放心。
黎靳申车开出去十分钟左右又停了下来,木念汎睁眼发现车子仍旧是在山路的入口处,他挑了挑眉毛侧眼瞧他。对方却笑眯眯地说道:“二哥,我不想带个躯壳回去。”他又看了眼后座的醉鬼,同木念汎挥了挥手说,“放心去吧,葛晔昭我会把他顾好的。”交待完,递给他一把伞。
木念汎再次站在山路的入口,笑得有些无奈,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木念汎啊木念汎,连黎靳申那小子都能看得出来,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呢!
看着她痛哭、失落、受伤,你不是心疼了吗?你的魂魄难道不是早就离了你的身心,跟着简翼的步伐一起离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