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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写给你的第72封信 风吹得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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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得书哗哗作响,简翼回过神来才意识到天已经大亮,不知不觉间,自己竟然站了这么久。
她没穿外衣,之前没感觉,现在倒察觉到了几分冷意,她怀抱着手臂相互搓了搓,本来望向外面的眼神此刻却落在了自己的手上。她伸出十指,细白修长的手上骨节分明,母亲曾经说过这是一双适合弹钢琴的手,要让她学钢琴,可父亲却一把抱过她坐在自己的腿上说自己的宝贝可能更想要跟他学做饭。
恍惚间似乎还是昨日,那些美好的记忆都封存在自己的脑子里,现在一一想起,慢慢清晰起来,可简翼总觉得有遗漏,却又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小翼,你可真不听话。”
木念汎说的话突然从脑子里冒了出来,她被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回头,环视四周,可是室内只有她一人,仍然什么都没有,她觉得自己可能是生病了,而且病得还不轻呢!从来他叫的都是简翼的名字,又有哪一次会亲昵地叫她小翼,也只有那人会……
一想到温彻,简翼的表情又落寞了几分,她甩了甩头,眼神重新聚焦在自己的手上,她的十指摊开,上面的指甲全部被修剪过了,就在她的指甲被抠出血的当天晚上。
那天她迷迷糊糊转醒见到身旁有个人影,他握着自己的手在给她剪指甲,她实在太累,眼皮子重极了,眼睛才只睁开一条细缝就又睡去了,第二天醒来就发现自己的手指甲被修剪地很齐整。
简翼握着自己的手回忆着那日格外模糊的画面,似梦非梦,似真似假,阳光投射进来,打在她的十指上显得她的手更加地葱白细嫩,她看得久了,秀眉微蹙,人也跟着慢慢疑惑起来,这真的是自己的双手吗?
这双不停地对着他挥打,最后还指着他说话的手,真的是她自己的吗?
犹记得木念汎的脚步声在简翼身后响起,他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水,简翼接过来喝了几口,便听他问自己:“你什么时候知道你爸爸的事?”
她握杯子的手一顿,对着他笑了笑,表情显得有些疑惑,“一大清早的,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简翼,有些事你必须要自己面对,别装……”
“我装什么了,木念汎,你今天很奇怪?”
木念汎话还没讲完就被简翼抢了过去,面对她的逞强,他也不恼,只觉得心口闷得慌,他呼出一口气,淡淡地说道:“我听说,你以前很喜欢每天清晨一杯盐水。”
他刚说完,简翼的眼神便射了过来,她看着他不发一言,可这样仇视的眼神却看得木念汎心里阵阵发寒,简翼低头脸色不郁地紧握着杯子,杯子里的液体因为手的颤抖而轻微摇晃着,简翼的眼里似乎有一团火,仿似刚才木念汎递给她的是一杯穿肠毒药。
时间好像静止了一般,空气里到处都弥漫着一股硝烟味,一阵清脆的声响突然在这寂静的室内炸起,简翼率先打破了这份压抑的沉默,她摔了杯子,水淌了一地,只见她伸手指着木念汎缓缓地说了四个字——你试探我?
此刻,她的眼里有着满满的不信,可最后也都只是星火点点熄灭,转变为尘埃落定的现实,她将昨日的一切甚至过往当成一场噩梦,第二天醒来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切都海阔天空了,天还是那么蓝,花还是那么艳,可是有人不让她如愿,甚至眼前站着的这个人也不能让她如愿。
他问她什么时候知道的?那不就是等同于他问她是什么时候想起一切的,又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骗他的,可这她要怎么回答呢?
可能是从那根标有数字的蜡烛开始,可能是从她决定逃学而他没有反驳开始,也可能是从那碗姜汤开始,又或许是更早以前,现实中的人与物在不停地帮她穿针引线,她又如何能做到不顾一切置身事外。
只不过一天,一切都变了。
现在想想,简翼不禁自嘲地笑了,她与木念汎之间的剑拔弩张似乎也是从那一天开始的,他千方百计想着靠近,可她却想方设法如何远离,甚至对他使了心计。他的朋友一眼就看出来了,而他却关心则乱。
简翼走进浴室脱了睡衣,她背过身侧头望着镜子里的人,昨日她绊倒高脚椅,之前摆放在上面的瓶瓶罐罐全部砸落在自己的身上,当时没有多大的感觉,现在看着自己的后背大大小小不同的淤青,轻轻一碰便觉得疼,她对着镜子涂了点伤药,然后利落地换上衣服出门。
简翼去了学校,一进校门就直奔寝室取回她的那盆花,黑色细高跟踩在瓷砖上有节奏的响着,经过开水房时听到了几个人的交谈声,她本是一直往前走的,却因为几个关键字眼而停了下来。
“听说309住着一个很神秘的人?”
“我知道,我知道,她大我们好几届,是个才女呢,我看过她的文章。不过她都已经毕业好几年了,不知道为什么一年前又回来了,校方让之前住的人搬了然后给她住,那寝室好像还是她以前读书时候住过的。”
“你说她在学校一年多了?那我怎么都没见过她。”
“我倒是见过一次,不过还是不见的好……”说话的女孩子脸上带着讥笑,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头,然后撇了撇嘴神秘地说道,“人长得倒是挺好看的,但听说她的脑子有问题,本来我还是不信的,可是有一次我看见她对着空气有说有笑的,幸亏是白天,你们说这要是在晚上,那得多恐怖啊!”
“还有啊,她的身边……”
那几个女孩打完水出来,简翼刻意压低了帽檐,她们边说边走没有注意到擦肩而过的简翼,后面的话简翼没有听清,她抱着她的花继续往前走,只是当狭长的走廊里只剩下她的高跟鞋声时,她才又停下脚步回了头。
走廊的尽头处有扇小窗,透过窗子能看到外面的那棵有着百年历史的大樟树,它的叶子在微风里肆意地摇曳着,张扬着,细碎的阳光透过小窗投影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印出了点点斑驳的影子。简翼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只不过几秒钟后她又继续前行,脚步再没有停过。
简翼抱着那盆才长了几片叶子的昙花站在一处地方,那里贴着很多照片,均是这个学校的名人,简翼有幸成为其中之一。她将照片一张一张地看过去,没有那人的影子,却在学校领导那栏里看到一个女人时心下一惊,她的眉眼与那人有着四五分的相似,下方的名字写着——张容华。
这个人简翼认识。
而她之所以知道她还是因为某人手机里的那张全家福,张容华还有个姐姐叫张玉华,那是木家长媳木念汎的母亲。
简翼在看到那张照片后再也没有过多地停留,她一直往前走,不同于走廊时候的慢悠悠,这次她显得很着急,似乎有什么在追赶她一般。
到底是急了些,她走太快摔倒在地上,很快另外一个脚步声赶了上来,那人将手上的东西放在地上先去扶她起来,简翼注意到地上放的都是跟建筑有关的图纸,她欣喜地抬头朝她喊了声木念汎。
等四目相对时,简翼才发现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还是那人的名字。
对方国字脸,带着一副金色边框的眼镜,他询问她是否有哪里受伤,整个人给她的感觉文质彬彬,简翼笑着答谢,犹豫了很久才问道:“你认识一个叫木念汎的人吗?”
她的眼里有着期盼,可是对方却歉意地摇了摇头。
尽管意料之中,可得知答案的简翼却比之刚才更显失落之色。
她搭了最快的一班飞机回了家,这一天下来她似乎都在不停赶路,简翼感觉身体都快要不属于她自己了,整个人很累,她一碰到床倒头就睡,却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醒来便再无睡意。她索性爬起换上衣服抱着花出门去了。
今晨起了浓雾,简翼从头到脚一身黑地出门,她额前三七分的刘海因为雾气加重显得有些潮,她压低了帽子脚步不停,可能时间尚早,简翼到达花店的时候门还是关着的,她在门外约莫等了一个多小时,店家才拎着早餐过来开门。
门刚被打开一半,简翼便从旁边角落里出来然后猫着身子率先钻了进去,店家刚嚷着想要阻止,却在看到简翼的面庞时由震惊转变成欢喜。
简翼熟门熟路地拿起一个杯子放入几粒盐然后倒上开水进行搅拌,搅拌好后喝了几小口就去拿店家刚买的早餐,打开挑了个白馒头自顾自地咬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说话:“二姨,我要去看我妈,你帮我挑束花吧。”
一个馒头,三两口下肚,可能吃太快噎到了,简翼整张脸憋得通红,想咳又咳不出来,林姜嗔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走过来重重地拍打着简翼的后背,“你瞧你,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冒失,这些年一直待在国外也不知道回来看我一次,今天倒好给我搞了个突袭,我还以为有小偷呢!”
简翼喝了几口水总算是好些了,她抬头看着林姜,猛地扑进了她的怀里,四年前,她这个二姨亲眼看着她上飞机,她一直以为简翼是在国外,可简翼却骗了她这个亲人,她从来就没有出国过,简翼愧疚极了,她的手紧紧地抱着林姜的腰,试图从她怀里找寻温暖。
父母过世后,林姜陪了简翼两年,除了爷爷之外,林姜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林姜替简翼包了一束百合花,简翼接过来的时候低头闻了闻花香,真香啊!这味道就跟当年母亲身上的一样。
这一次她带着歉意来到母亲的墓前,她放下百合花,看着照片里微笑的某人,她不禁鼻子有些发酸,到底是她错了,这几年她对母亲的误会全都是因为自己的心魔作祟,她跪在地上对着墓碑前的照片深深地望了一眼,接着跪下来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离开往北边那片墓地走去。
这是她第二次来墓园,却是她第一次来看她的父亲,看着照片里的人,音容笑貌似乎还是昨日光景,简翼以前怨过他也怪过他却都抵不上她爱他。
她抹了把眼泪将那盆昙花放在墓前,然后对着她父亲声音有些哽咽地说道:“爸爸,小翼来看你了,这些年……”
话还没说完就有些泣不成声地蹲了下来,这是她得知真相后第二次放声大哭。
等哭累了,她才缓缓抬头,以前她有个幸福的家庭,可是后来父母开始争吵不断,母亲去世那天,得知消息的父亲想要连夜赶回,却在途中出了车祸当场身亡,简翼在整理遗物的时候看到了父亲未发出的一条信息,上面只写了她母亲的名字。那未说完的话到底是什么,她与母亲都已经无从得知了。
“其实爸爸,您还是爱妈妈的吧!”
可母亲到死都恨您。
她父母亲的墓地,一个在南一个在北,父亲走的急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简翼不想母亲伤心,遵循了她母亲的遗愿:生同衾,死却不愿同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