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回眸》薄采

8、重生 我已不能在

　　我不知道医学上到底怎样到底怎样界定植物人这一概念。我原以为妈妈醒了，她就好起来了，结果并非如此。
　　??她只是睁着眼。
　　??我叫她，她不理睬；给她擦脸，她眼睛不转一下。
　　??我每天跟她说话，我希望她都能听见。偶尔她眨一下眼睛，我就会马上惊跳起来，但她却又没有动静。
　　??我不知道是不是还要再等一个四年，但我不再恐惧，我已看到希望。
　　??我搂着她，就像小的时候妈妈搂着我一样。我讲小时的往事，我最喜欢的泡泡裙，花园里的秋千，妈妈亲手做的虎皮蛋糕，淑女手指饼，哥哥……
　　??有时她的眼泪会落到我的手心里，我紧紧攥住：“妈妈，虽然你只有我，但我不会放弃，不会失败。”
　　??现在的文若希，有一个人需要保护。
　　??钟景淮跟我签了合约，和熹来的十九条一样。他给我一张白金卡。
　　??我感激他。
　　??我每天忙碌，我竭尽所能做到最好。我需要钱。这个要求比任何时候都强烈。
　　??他经常默默的注视着我，等我抬头望他，他又低下头去。
　　??我每天晚上从杨明远处拿到钟景淮第二天的日程表，将衣服用品准备妥当，每天候在浴室外等着给他递上睡衣。
　　??所幸他不需要我给他擦背，免去尴尬。
　　??我不再注意他沐浴后发上的滴滴水珠，身上的淡淡皂香。
　　??
　　??随着妈妈康复理疗的加深，我从卡上提的数额越来越巨大，钟景淮并不留意。
　　??所以我只能更加尽心尽力，我说过，我需要钱。尤其是现在。
　　??我不再那么无所谓的活着，我有妈妈。
　　??我要他醒来，哪怕什么也不能做，只要她醒来，认得出她的小希，我便以足够。
　　??不管多久，十年，或是再一个十年，我都会努力。
　　??我不会像爸爸和哥哥那样残忍的离去，对她不管不问。
　　??死很容易。活着很难。
　　??我要很难很难的活下去。
　　??
　　??采儿的订婚宴在东花都，日子在本周五。
　　??她自然邀请我参加，我坦白地告诉她，我需要和钟景淮商量，如果他不肯，依照和约，我是不能私自出席这样有记者的公开场合。更何况，这是需要有男友陪同的场合。
　　??采儿自然明白，但她临挂电话前又重复了一句：“小希，一定来好么？”
　　??我又一次沉默，我知道这件事并不容易。
　　??就算钟景淮肯让我去，我找谁陪同？
　　??钟景淮？
　　??他是不屑于出席这样的场合的，他连钟氏的晚宴都半途离开。我有什么面子让他陪我去参加一个朋友的订婚宴？
　　??找别人？
　　??现在没有人不知道我是钟景淮的人，我和别人去，就算钟景淮肯，隔天报纸上又要哗声四起，谣言肆虐，我虽是无妨，钟氏肯吗？
　　??一个小小的订婚宴，已经把我的尴尬处境暴露无疑。
　　??更加上那样的温馨甜蜜，两情相悦的时刻，我果真能做到泰然自若？
　　??但，我现在只有采儿一个朋友。只有她始终如亲姐妹般待我。

　　思量再三，一夜无眠，还要早起。
　　??眼见钟景淮一边打着领带一边向门口走去，我走过去熟练的帮他打好。不松不紧，再把衣领放平。
　　??他眼里流露出一丝讶异，似乎并不知道我还会做这样的事情。
　　??我不动声色，这种事，在熹来处我就已经熟练，只是他不肯让我做罢了。
　　??他目光温暖，看我欲言又止，轻声问：“小希有事？”
　　??我点点头，仍看着他的领带，用目光将它再次整理。
　　??他不动，亦不说话。
　　??“景淮，周五采儿订婚，如果没有其他事，我想过去一趟。”
　　??只见他胸脯微微起伏，似是松了口气，声音在头顶响起：“好朋友的订婚宴，自然要去，小希原是通透的人，有何犹豫？”
　　??我微微抬头，只见他嘴角上弯，距离这样近，居然有两个酒窝隐隐可见。
　　??我低低的嗯了一声，并不让开。
　　??他又静了一会儿，道：“后天刚好无事，小希若不介意，带我看看准新娘如何？”
　　??我真正大喜。
　　??赶紧抬头，他狭长的眼睛正温温的罩住我，心里说不出的舒坦。
　　??呵，原来以为不可能的事，竟这样轻松解决。
　　??这样的善解人意，这样的气度，真显得我文如希小气了。
　　??不由得笑道：“景淮这样体贴，真不知道怎样感谢该好。”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略略的红了起来。转眼见我正愣愣的瞪着他，神色立刻就从容了，道：“还没尝过小希的手艺呢。”
　　??我立刻说好。
　　??不禁长出一口气。
　　??钟景淮也只是看着我，那么一笑,说了句：“有劳。”
　　??扬长而去。
　　??呵，还真是公子的作派。
　　??不过我还是盘算了一下钟景淮的口味，制定了几个食谱，然后到超市去采购。
　　??幸好我来的比较早，超市人不太多，我按照自己所列的清单一一买好，没有闲逛，也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去收银台付款。
　　??打开手袋，我，知道自己要出丑了。
　　??我没有现钱。
　　??平日里，我不逛街。不买衣服。不看首饰。不……
　　??唯一一张白金卡，我把它放在周克明医生那里。若需要从上面划钱，我也只是到医院输入一下密码而已。
　　??如今，面对收银小姐由甜美慢慢变得疑惑的微笑，我实在是只能苦笑。
　　??
　　??杨明远轻松的帮我将两大袋东西放到车上，我低头道：“谢谢。”声音几不可闻。但他还是听到，回我一声不用谢。
　　??我知道他在心底一定对我鄙视之极，在这个时候，让钟氏堂堂日理万机的首席助理放下工作来给一个女人付账拿东西，他一定觉得我不分轻重，无聊透顶。谁也不会相信一个被买下的女人，连买食品的钱都付不起，只会以为这不过是我的一个耍惯的小把戏。
　　??所以我听到他说：“文小姐刚才打电话的时候，钟先生正在开会，您知道他一向很忙。”
　　??我干笑一下。钟景淮以前每天只上一个小时的班，我又不是不知道他有多悠闲。
　　??这是男人摆脱纠缠的最好借口。
　　??“钟先生实在走不开，特意嘱咐我来将您送回家。”
　　??我默默的将钥匙递给他，他看了我一眼，眼睛里没有任何含义。
　　??真是个训练有素的助理。
　　??我也神色不变，随他怎样去想，我已不能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