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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安中五 ...

  •   安中五年正月十四日清晨。
      南街上处处是张灯结彩,彩绸和灯笼挂满了整个南大街。沿路的山棚里盛放着许多精巧绝伦的花灯,各家酒肆邸店的招牌上还挂着各色的灯球。看着分外喜庆。
      人们都在为晚上的灯展忙碌着。几个小孩提着小灯笼在四处嬉闹,远处的茶棚里还有几个闲人坐在那里谈天说地。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哎,你听说了吗?那个城南的张三啊,这次可遭了报应了。”
      “听是听说了,不过他干啥啦?”
      “嗨,他呀,也不知道是惹上什么达官贵人了,一张状纸将他送进衙门。你不知道他可是活生生的挨了三十大板,听说屁股上那是个血肉模糊啊,站都站不起来。最后还是由两个衙役给他抬回去的。”这人说得绘声绘色的,活像他亲眼看见了似的。
      “啧啧,这可大快人心啊。这张三这些年也不知道做了多少孽,可总算逮着他了。不过,他不是上面有……”人吗?
      “这上面还有上面呢,听说还是……下令的。”那人隐晦的抬头指了指天上。
      “嗬,真的?”
      那人啞了口热茶,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挣扎着不肯消散:“可不是嘛……”
      “不过,瞧。”那人向街上伮了伮嘴巴,“咱开封元宵节还是头次搞这么热闹,哪条街上都挂了灯笼的。听说还请了外邦的舞队和杂戏团来表演,这次元宵节搞的那叫个隆重。”
      “对啊,听说王府这次还要办灯展的。虽然咱们可进不去,但这大街上好些灯笼还是王府出钱出力。”
      “不过这几年王府都不问世事,突然办个灯展莫不是有些……”
      “嘿,你管这么多干啥。咱们吃得饱穿得暖就够了,还不如想想今天灯会上有什么好玩的吧。”
      “说的倒也是……”
      茶棚里的老人们继续在那里谈天说地,喝着热腾腾的茶看着棚外喜气洋洋的一片,时不时叮嘱那群嬉闹的儿童。
      那群孩童在那里玩捉迷藏,突然其中一个小女孩感觉脸上有些凉,伸手摸到了一滴水珠。
      女孩抬头看向天空,似乎有一片阴影一晃而过――是……大鸟么?
      然后她看见一片片柳絮从空中飘了下来。
      “呀,下雪了!”
      蔚蓝的长空中,纷纷白雪飘然而至。不消片刻,大地便已是银装素裹,瑞雪纷飞。洁白的瑞雪撒在火红的宫殿、住宅、街道、巷陌、阡陌,与之交相辉映,更显出节日的氛围。
      此时此刻,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都沉浸在瑞雪兆丰年的喜庆中。一心对夜晚的灯会充满着期待,殊不知今夜一场惊天灭门惨案正在悄然酝酿,将整个开封都蒙上了一层血色的阴霾。
      ………………………………
      身后的王府火光冲天,照得半边天一片橙红。漫天的灰烬沸沸扬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气与尘埃混合后令人眩晕的气味。
      在城外的一片密林里,一位女子抱着个男孩在里面飞速的穿梭着。四周都是峭森森立在那里的高大树木,树枝张牙舞爪的向魔鬼似的扑向他们。树叶掉落与泥土发混合发出腐败的气息将四周显得更加压抑阴森。
      他们身后是一片黑暗,地上的枯草长得很高四周有极为寂静,没有风声,也没有虫鸣。
      但谢清安知道后面有人在追他们。
      过了一会儿又仿佛过了很久,谢清安,感觉自己被放下,那女子搬着他的肩膀,脸朝着他在他耳边说了许多许多。
      他看不清那女子的容貌,只看见一张红唇快速地张张合合似乎说了很多。
      “别怕……等会儿……”
      “等……娘……”
      “跑……快……离开。”
      “别管……找绀……”
      “……爱……”
      说完后,那女子将他一把紧紧抱住,虽然女子面容模糊不清,但直觉告诉他那女子在哭泣。
      谢清安很想反手抱住她,但身体并不受他的控制。
      女子死命的抱了他一下后,就松开了。
      借幽暗的光线,依稀可以看见那女子姣好的轮廓和发上一支古朴的簪子。
      女子猛地把发簪拔出来,与其他几件东西都一并塞到他手中。最后闭上了眼睛,扬起手掌向谢清安挥了过去。
      谢清安只感觉眼前一片炫晕,目光最后所及的便是一片翻飞的衣裙。
      然后,天旋地转。
      桃李县的一座宅院里的厢房,在里间的床上,厚重的棉絮下面仰躺着个男子。他脑袋无意识的摆动,嘴里呢喃着什么,似乎梦见了什么可怕的事。
      “哈――”桃李镇的一座宅院里传出一声惊呼。
      那个清瘦的男子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双手撑在床上将他支撑着,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带起身上的被子,他的头发湿哒哒的沾在消瘦的脸颊上,亵衣被冷汗所湿濡,脸上一片惨白,双唇没有丝毫血色,目光也茫然没有焦距。
      片刻后,他似乎缓过了神来,他双手一卸力直接软瘫在床上。一只手搭在额上,望着雕花的床顶,喃喃道:“又是这个梦……”
      好半天后,谢清安清醒了些,他掀开了覆在他身上的被子,下了床。
      他也不着急着穿外衫,而是慢慢晃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润喉。
      这个梦已经困扰谢清安七年之久了。谢清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他只知道在他九岁的时候,他在一处山崖下面被从临安府回程的商队发现,领队的王叔捡到了他。
      当时王叔捡到清安的时候,清安脑袋上全是干涸了的血迹,王叔见他还有气,便摘了些草药来敷,本不觉得会治好。也许谢清安命不该绝,顶着豁大一个伤口硬是醒了过来,但又恰巧失去了之前的记忆。
      王叔见他可怜,刚好家里的孩子一直想要个玩伴,就顺势收养了他。
      而这个梦自从失忆后有记忆起,就已经开始做了。最初梦里的一切都是朦朦胧胧的,像隔了层雾似的,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倒是越来越越明朗清晰了。但是还是看不清梦里面的人,辨别不出梦中的场景,更别说听见他们说的话了。
      梦中的对话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七年来都没有变过半点。
      当时大夫说是小的时候摔伤了后脑所导致的后遗症,只有等他自己慢慢恢复一点办法都没有。最开始谢清安还去施了几次针,但由于不见丝毫效果,也就不了了之了。
      “哎。”谢清安叹了口气,伸手用食指按了会儿太阳穴,似乎借此来缓解这个梦所带来的头痛。
      好半响,头痛依然没有减轻,缓解无果的谢清安无奈的放下了手指。也不去理会头痛了,径直走到右边的书桌旁,轻轻地拉开最上层的一个抽屉。
      抽屉里面摆着一个桃花木的匣子。谢清安打开那个匣子,里面摆放着一个青色的荷包,还有一块破碎的玉玦。
      谢清安盯着那个荷包,眼里闪过一丝怀念。据王叔说,他发现谢清安的时候,谢清安身上只穿了一件亵衣,上面都被血和灰尘覆满了。远处还有一堆散架了的马车骨架。
      王叔将他安置好后便去马车周围翻找,希望找到些关于谢清安身世的物件。
      但可惜只找到了一个灰扑扑的荷包,荷包上面绣着谢清安三个字。打开荷包,里面放了些金叶子,一块木牌还有一张画了押的纸。那张纸由于是用的上好的宣纸,虽然好写但容易破损,所有只可以依稀看见两个红色指印。牌上刻了些奇艺的花纹。
      还在不远处找到捡到了一块碎成几片玉玦。
      后来王叔与谢清安猜想到,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没有至死,可能是山崖上的石块藤蔓和地上的树枝枝桠给他挡了一下。
      在王叔发现谢清安前,可能先有路过的乞儿发现了他,以为他死了就将他的衣服给扒了下来。那块玉玦还留在这里,估计是因为摔碎了不值钱,所以没有拿走。至于荷包,可能因为怕被捉住了,这乞儿太慌张了,所以没有找到。
      这些东西原来一直是由王叔小心的保管着,自从谢清安知事后考取了秀才。王叔就将这些东西一并交给了请安。
      而谢清安知道,这也许是他父母最后留给他的一点念想。于是更加小心而视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谢清安一直盯着这荷包愣怔出神。
      这荷包里的东西,梦里的那断断续续的几句话,还有那个木牌,自己失去的记忆,还有身世之谜。这一切的一切都像一张大网一样,捂得他喘不过气来。自己就像是迷失在大网中间,找不到出去的路。
      突然一阵大力的拍门声将谢清安从沉思中惊醒。
      “清安哥,起床了。”伴随着门扇发出砰砰的响声,一个憨气的声音响了起来,“哥,你说好今天去私塾授课的啊,你可不能反悔啊!娘还在院子里等我们吃饭呢。”
      谢清安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他轻轻地将匣子落上了锁扬声道:“知道了,虎子,你先去找王婶,我洗漱后马上就去,不会反悔的。”
      “那你可别忘了,要早点。”
      “嗯嗯,快去吧,别让婶子急了。”谢清安边穿衣服边应和着。
      门外的虎子听到满意的答案,欢欢喜喜的走了,去吃饭去。
      虎子,大名王琥,是王叔家的亲生儿子。生得虎头虎脑,看着就特别讨人喜欢。当初王叔将谢清安领回家时,王婶和王虎对他没有半点不耐烦,王婶视清安如亲子,王虎更是将谢清安当做亲兄。
      最开始谢清安刚来到这里时沉默寡言,一天也说不了几个字。县里的人哪里见过这么好看的孩子,长得跟观音座下的小仙童似得。
      更何况镇里的妇女听说了这孩子的来由,都是一阵唏嘘。看见小孩文静不闹腾又听话,都瞅了瞅自家漫山皮的泥猴子,又一阵感慨――这孩子太稀罕了。
      镇里的其他小孩都乐于和这么个漂亮小孩做朋友,倒也是和睦相处。
      谢清安将自己拾掇后,就推开了房门。一缕初阳泻进了屋子里,将屋子明亮了几分。现在正值初春,阳光温暖和煦,却并不刺目。撒在他脸上,更是给白皙俊雅的面容铺上了一层华晕,使原本就清朗好看的眉眼更加出彩了几分。
      这阳光照得他浑身暖洋洋的,似乎连骨头都酥软了几分。脑中隐隐作痛的最后一丝感觉也消失殆尽。
      谢清安呼了一口气,提步向后院走了过去。
      王叔是一位行商,常年要往返于临安府和应天府之间。家中也算是小有资产在逃离,就算是在桃李县算得上是一位大户。
      王家宅院不算大,但也不小。这是王家祖宗传下来的老宅子,靠着一代代翻新扩大才形成下来的。
      宅子灰墙黑瓦,瓦上还长着许些植物蕨草,有些垂了下来带来丝丝绿意。几件厢房卧室,厨房和后院就占据了宅院的五分之四。后院里种着许多桃树花草,在后院的一隅还种着棵古老的桃花树。
      每逢春天的时候,桃花树便会开出许多桃花,花瓣纷纷扬扬地飘在地上,铺出一层层粉红的地毯,踩在上面酥酥软软的。
      宅子外面有一条河穿过整个镇子,沿着河往上走个四五公里就会看见一座长年青翠的大山。
      山上奇珍异宝,珍禽走兽,奇花异草的数不胜数。偶尔有些胆大的外乡人深入其中,但都不见他们出来。正是由于这样,村里的人都不敢深入这座大山,最多在山脚和浅山腰的地方挖点药草野菜、摘点野果、打点兔子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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