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相》安催眉

4、第三章 与外面

　　与外面暮冬时的天寒地冻不同。屋内恰如暖春三月，生不起半点寒意。门与窗户将屋内屋外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厢房不大，一眼便可以尽揽眼底。漆木的坐具、墙上的古画﹑上了年头的老件儿，时光的韵味被珍藏其间。
　　房间的四角摆放着四个铜盆，盆里烧着上好的银碳。这种银碳比起其他的来，要好上许多，它烧起来没有烟雾与尘埃，还带有隐约的香气，散发出源源不断的温暖。西角放了一个大的香炉，金丝攒的上面镶嵌着许多瑰丽的宝石。在香炉的四壁还刻了一圈奇奇怪怪的符号，像异域的铭文。但这并不折煞香炉的华美反倒是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谢清安一进屋就把身上系的披风解了下来，蹬着双小皮靴就往厢房正中的八仙桌跑去。
　　八仙桌那里坐着一位男子，一身白衣墨发，剑眉星目，分外俊朗。周身是宠辱不惊的气度，一番书香的气息。但他眉目间偶有闪现的一丝戾气，告诉我们，这人并不是看上去那般斯文秀气。
　　清安坐到板凳上，冲男子讨好一笑，“爹——”
　　谢王爷眼神柔软了几分，“恩。坐好，跑这么快也不顾及下你娘……”
　　声音低沉喑哑，像上好的埙一般。
　　谢夫人在后面关好了门，摆着手说：“哟，管我干什么，说得我不会走路似的。”
　　她走到桌前坐下,半埋怨半无奈说：“这么晚了还往这里跑，还不知道多穿点，你看看你儿子……”
　　“娘——”清安抬头看着谢夫人吐了吐舌头，撒娇道，“孩儿想跟你求个事。”
　　谢夫人：“你看你这样儿，又想干什么坏事啦？”
　　清安一本正经的坐着，口气里却透着股兴奋劲：“娘，再过几日就是元宵节了。听说到时候街上会好热闹，到处都挂着灯笼，河里面还有河灯……还有皇帝叔叔也会去呢。”
　　谢清安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气都不带喘一下。
　　谢夫人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蹙起蛾眉。气息不复刚才的宠溺与随意，变得冷峻起来。
　　“谁跟你说的这些？”
　　“啊？”
　　“谁跟你说的过几天是元宵节，还有那些事？”谢夫人突然拔高的音量吓了清安一跳。
　　清安这几年一直待在府没有出去过，我们有没有讲过那些事。前几年都没有提过，怎么唯独今年提出要府？肯定有人跟清安说了这些事，该死，是谁……
　　谢夫人在那里胡思乱想着，越想越心惊。
　　“冷静点，婉儿。”谢长荣见妻子情绪不对，伸手在她背上抚了抚安慰道，“没事的，也许是那些婆子嘴碎，叫这孩子听了去。别想太多了，不会是他们的。在事情没有确定前他们不会这样贸贸然下手的。”
　　清安歪了歪头——他们…是谁？
　　感觉手下的人渐渐放松了下来，谢长荣又转头问清安，“清安，你告诉爹，是谁跟你说这些话的？”
　　清安老老实实的交代，“是…鲁嬷嬷。”虽有迟疑，但却是十分坚定。
　　鲁嬷嬷是鸣蜩的亲娘，小时便将鸣蜩买入王府后来一直与儿子生活在一起。前几月她儿子因杀妻弑子锒铛入狱，这老人无依无靠的。鸣蜩万般请求夫人将老人留在府中，于是夫人就破例将老人留在府中做长工。
　　室内好半响寂静，终于平复了气息的徐婉强牵起一抹勉强的笑容，“安儿，元宵节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如果你实在想看灯会的话，娘便吩咐下去，叫府里的厮儿准备下来。咱们自己在府里看，好不好”
　　“……”
　　“清安听话，等爹娘把一些事情处理好后，我们下一年一起去看灯会好吗？”
　　“……”
　　徐婉看着沉默失落的儿子，心里也不是滋味——到底是亏欠了这孩子。
　　她有些无措的转头看向谢长荣。
　　谢长荣冲她摇了摇头。去里间的书桌上拿了一张宣纸，站起来走到清安的身后。沉浸在自己世界的谢清安并没有注意到他父亲已经来到他身后。
　　谢长荣揉了揉清安的小脑袋，让他抬头看着自己，说：“下次，我们一定会去的。爹娘说话算话，你就别不开心了。”
　　“……”哼。
　　谢长荣瞅了眼别扭的清安将宣纸递给了他，“如果不信的话，我们可以签字画押，嗯？”
　　谢清安双眼噌的一下亮了起来，一扫刚才的失落。急切的追问道，“真的可以吗，这样你们就不会反悔了吧！“
　　“当然是真的，签字画押东西怎么可以反悔呢！”谢夫人在旁边抢答道，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又重复了一遍，“我们明年一定会去的。”
　　谢清安认真的听完话，看着娘亲笃定的表情。思索了片刻后他抓过了那张宣纸，跑到书桌旁圈圈点点的写了半天。
　　好不容易写完，清安抄起写好了的契书和一盒朱砂印泥放到了八仙桌上。桌上的茶杯被迫挪了位置。
　　谢清安把东西向爹娘推了推，目光错也不错的盯着他们。
　　谢长荣二话不说就将手印映在上面。徐婉沉默了一会也将手指按在上面。
　　直至此时，清安看见纸上两个朱红色的手□□才落地。他请呼了一口气，扫去之前的紧张与严肃，面上重新又绽开了笑容。
　　“这下好了吧。”看着儿子傻乐的表情，徐婉无奈的开口，“这话也说了，押也画了。现在清安可以安心回房睡觉了吧”
　　“嗯哪。”清安乖巧的点头，“那爹地娘亲我就先回房了。”
　　说完，他小心翼翼的将宣纸折了起来，放进腰间的荷包。拍了拍，露出满意的笑容。
　　“那孩儿先行告退了，爹娘你们就早点休息吧。”
　　“去吧。”谢夫人看着清安的背影，“绀香在外面等你，跟她一路会去啊。”
　　片刻，门外传来声音,“知道了，娘。”
　　其间隐隐有对话声，伴随着烛光远去。
　　好一会，房内才重新传出声响，“唉，这孩子也不知道这性子究竟是随了谁，太固执了。不知将来遇了事会不会吃亏。”
　　“儿孙自有儿孙福，别想东想西了。没听见儿子叫我们找点去睡吗。”谢长荣搂着妻子说。
　　“嗯。不过，那事不能再拖了，必须早点解决。”徐婉倚在丈夫胸口喃喃道，“对了，府里的人也该清理清理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庭院内的最后一丝光亮也被掐熄。
　　银辉从天河中泻了下来，带来一片祥和宁静。
　　府中其他地方，护卫与婢子们依旧各司其职，有条不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