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中玖》尘君凉

13、异辛之路（一）

　　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男子走来，恭敬作揖道:“两位大人，时辰也不早了，是时候赶路了。”“使者大人这一路也是辛苦了，更何况光是我看着。要不骑我的这头象，我与范青琰共骑一头象。”钟离玖想看看，她说完这番话后，这男子是何反应。

　　“恐怕……”男子有些为难的样子在钟离玖眼里满满得演戏。钟离玖随意瞧了他几眼:“使者名何？若是被你头上的大臣大王训了，我帮你解围。”钟离玖上下打量着他，他身上一阵阵煞气，不像人。

　　“在下姓李名离璃，字书德。”李离璃既然回答了，也就是答应了这件事。钟离玖和范青琰上了后面的一只象，而李离璃上了前面的一头，继续上路。

　　“瞧见了否，前面就是危险出了名的黑藤原林。”钟离玖眯了眯眼。“果然，是些不得好的。”范青琰收敛了些他一根筋的模样，认真起来。“估计着，天黑之时，他们会在此将我们丢下。”钟离玖的假象果然成立了，之后他们在没有歇息过，将近向前行了三四个时辰。

　　进了黑藤原林，便见不着一丝阳光了，空中旖旎着一股黑雾，倒是瘆人得很。“天色不早了，两位早些休息吧。”李离璃恭敬作揖，向后面人使了个眼色，就悄悄离去了，留下了唯一的两头象，怕也是不让两人怀疑。待他们走远了，亮起蜡烛，照亮身旁。

　　“小心沼气，此处阴暗，遮天蔽日，蚊虫沼泽地多。更何况已是夜晚，野兽出没得多，更得小心为妙。”钟离玖看了看两头大象，好好的生命，如今就要死在这荒山野岭里了。

　　看着大象来的脚印，便能找回大裴的路。范青琰和钟离玖人手一只蜡烛，钟离玖拉着他的袖子，打头阵，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别来个措手不及的野兽，给他俩叼走了。如今黑夜，又看不见日和月，只得用蜡烛，这亮光又吸引野兽，更得小心。本来稳稳的蜡烛在一个分岔突然往后去，而且，隐约听见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怕是来了些什么。”钟离玖示意范青琰退后，躲到树上去。他点了点头，上了旁边的一棵树。钟离玖步步逼近，一只瞪大了眼的黄色虎向她走来。她惊讶，没想到，这么好的运气遇到了这等凶猛的生物出没。

　　它大声对她吼了一声，钟离玖伸手拿出腰间的浮生剑，剑出剑鞘的一瞬间，老虎已然扑了上来。钟离玖灭了蜡烛，一剑刺入它的喉咙，一阵血腥从老虎口中出。但是它没有善罢甘休，很少人来这黑藤原林，都是野兽，终年没有吃的，来几个人气儿就被灭了。
　　这老虎怕也是因为此，才这么坚持吧。
　　剑拔出，老虎张开血盆大口，向她手腕咬来，钟离玖一个收手，侧身，扑了个空。而她一脚踩上老虎头，坐在它的背上。它不断晃动身子，她几次欲坠。剑归鞘，她左手狠狠掐着它的脖子，右手使了全身劲儿打向了它的腹部。

　　它再也使不上力，倒在地上，盯着她，却不再发出攻击，微弱地喘息。“阿玖阿玖，有蛇，快救我！”范青琰死死抱着一个横着的粗树枝，闭上眼睛，不断挥舞着手中的蜡烛。一只吐着信子的三角形头的蛇向他爬来。

　　钟离玖却在底下张开双臂，道:“跳下来我接住你。”“接不住咋办！”范青琰有些忐忑。“要命还是信任我。”钟离玖冷漠问道。“一定要接住我啊！啊！”说着范青琰便跳了下来。钟离玖稳稳接住了他，蛇也跟着下来了。她一个转身，抽出浮生剑，立马把它的身子砍成两半，把它的头甩出十万八千里。

　　“阿玖你太帅了！”范青琰站到地上，勾着她的肩，被她再次嫌弃推开。“你不是武功很好的吗？连个小蛇都对付不了？”钟离玖看着地上的虎，也不想杀了它，它毕竟是因为生活强迫，才会来攻击他们，也并非没有良心吧。

　　“瞧得出，你是个上了年纪的虎了，定能听得懂我说话并且对我说话，也必然修成了人型。”钟离玖蹲下身去，双指轻点它的额头，一阵白雾袭来，不久后散去，一个披着黄色虎皮袍子的女子伤痕累累躺在地上。“小姑娘好眼力。”虎虚弱地爬起身。

　　“我无心杀你，快些离去吧。”钟离玖拉着范青琰便要走。“等等。”黄色虎的长相妩媚又不失一分英气，狭长的眼眸中慢慢的期待，“我好些时日不曾进食，这也就算了。但是，家穴还有三头幼虎，它们可等不了。”据她所说，她的配偶在前几旬出了黑藤原林，被捕捉，杀死了，便担起了照顾孩子的任务，过得很煎熬。如今为求一食，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也要保得孩儿的周全。

　　“范青琰。”钟离玖转身看向范青琰，“把筐子里的几斤猪肉拿出来。”没有想到，不曾让范青琰事先准备的东西，还派上用场了。“哦哦。”范青琰把肉倒出来。“这些带回去，吃了吧。”钟离玖交代了一句，拉着范青琰就与她擦肩而过了。

　　黄色虎看了看地上的猪肉，化为原身，叼着回去了。默默记下了这恩情，她是无力偿还了，但是未来，她会让她的孩儿，替她还了这恩。

　　一直走到了天亮，两人才见到裴国的外郭。“累死我了。”范青琰喘着粗气儿，不由感觉到捕快的辛苦。“我的一身武功都白费了，比不过个红衣小姑娘。”钟离玖白了他一眼，隐约看到眼前有人影，熟悉得很。是楚墨崖和狐忌心，狐忌心想要前去，却被楚墨崖拦着，好像在吵嘴，没有注意到渐渐走向他们的范青琰和钟离玖。

　　“我不管我要去找阿玖！遇难了你赔得起吗！”狐忌心被他拉着狐狸尾巴，还好现在除了四人没有第五个生物。“她会回来的，你别急。”楚墨崖扇着蓝羽折扇，给他灭火气。

　　“二位这是发生了何时，在此喧闹。”钟离玖上前去，明知故问。“阿玖，你可算回来了，你可知我多担心，昨日见着你被暗算，差些就跟上去了。”狐忌心紧紧抱着她，竟是忘了收回尾巴，他也不怕被她发现。见她安好，那便是他安好。

　　“那为何不跟上去救下我俩？”钟离玖乖乖让他抱着，楚墨崖和范青琰自觉后退离开。“帮了倒忙，岂不是招你恨？”钟离玖是没什么，但是范青琰见了狐忌心毛茸茸的狐狸尾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是妖精？”不等范青琰叫出声，钟离玖先开口问道。

　　“真是的，我堂堂一名九尾狐二皇子，被说成妖精。”狐忌心最烦恼这个了。人总是把九尾狐和狐狸混为一谈，但是一个是妖，一个是仙，“我明明为仙。”“那墨崖兄的身份自然不会是闲杂人士了。”钟离玖转眸看向楚墨崖，一脸平静。但是出于安全，让站在他旁边的范青琰一下子退了好几步。

　　“你师父没告诉你？吾乃天君嫡孙。”楚墨崖扇着扇子，一张谪仙面孔沾染了仙尘。“都是下凡游玩的？”钟离玖没有任何意外，第一次遇到他们的时候就感觉他们和自己这辈子遇到的人，有所不同。再说了，跟师父认识的人肯定不是坏人。“阿玖可是真镇静，那小捕快早就逃之夭夭了。”狐忌心指了指付了进城费快速进入内城的范青琰，笑出了声。不过心里想着，那钟离玖总是给他惊喜，从性子，到现在的一切，都让他格外的感兴趣。

　　“这次，怕是个陷阱，回去找师父问问清楚。”钟离玖眼眸暗了暗，好久没有人敢这么没有技术含量的骗她了。“不如别做捕快了，随了我，做我的妻，为我做羹汤，添衣，还有……生子。”狐忌心的笑在她的眼里格外猥琐，嘴角勾了勾就转身进了城。

　　她怎么可能答应他呢？她的心里，可是住了个不该住的人呢。“你瞧瞧你，把玖玖吓跑了，我都没说这么丢人现眼的话，再说了，你还要娶……哎。”楚墨崖训不下去了，化为一声叹息。“你脸皮厚我就不厚了？咱俩可是打了赌的，谁先赢了她。”狐忌心嘴噘得老高，和他眼神斗争。

　　“我不信你能赢，我败了你也别想成功！”楚墨崖胳膊肘怼他，狐忌心踢了他一脚。“蹬鼻子上脸了墨崖，看我怎么教训你。”狐忌心追着他跑。“臭九尾狐狸，跑得比我快不代表仙法比我好，我可是有随身带锁仙链的。我可是它的主人，想绑谁绑谁！”“切，得了，它的灵可没这么认为，上次不还误把自己捆起来，哭着喊着才把你皇爷爷给哭来才解开？”

　　“得了得了，那是儿时往事了，吵嘴也没个头，还不快跟上玖玖。”楚墨崖反应过来立刻追上去。“哼。”狐忌心收回了狐狸尾巴，也追了上去。

　　到了阴阳楼阁门口，那范青琰早早进了里面休息着了，钟离玖踏入一步，便瞧见大厅里面的白玄阴。“阿玖，可还好？”白玄阴站起身，半张面具外的脸上满是焦急。“嗯。”钟离玖坐在白玄阴身旁，给自己倒了杯茶，“师父可是早早知道是个阴谋？”

　　“师父只是觉得这一行不放心，却不曾想过是个骗局。”白玄阴皱了皱眉，“那范青琰归来之时才知道。三日后，异辛的人会来，这次，师父随你去。”“那这阴阳楼阁由何人镇守？”钟离玖不免有些担心。

　　“无人会闯进来的，都是闻名丧胆。”白玄阴抬头看向那天边，“昨日野兽怕是吓着了吧，歇息着吧。”钟离玖乖乖听从他的话，进了玄阳塔。

　　“这人，到底为何人？”白玄阴看着茶面上浮现的画面，李离璃的脸上满是坏气，接受了脱筋换骨，变为了凡人。“狼妖好端端为何要成人？”白玄阴望着天外露出的一丝光芒，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玄阳塔内，钟离玖关掉了所有机关，进了浴室。准备好热水，就舒舒服服泡上一会儿。这才刚刚闭上了眼睛，就被开门声惊醒。转头看去，狐忌心托腮靠在浴盆，她的鼻尖和他的鼻尖两两相碰。钟离玖的脸红透，把自己沉到了浴盆底部。“看到我有这么可怕吗？”狐忌心见她半天没有反应，赶快把她拉了起来，被她喷了一脸的水。

　　“你……”钟离玖看着狐忌心一张无奈而又好笑的脸，笑了。“阿玖你笑起来多好看啊，但是你在我面前从来不笑。”钟离玖意识到自己的举动，轻抿唇:“我对许多人都不笑。”“那什么时候，你能够给我一个专属的笑呢？”狐忌心的狐狸耳朵一不小心露了出来，如同雪一般的颜色，毫无杂质。

　　钟离玖感觉此时此刻他还是蛮可爱的，就是他们的处境不太对头。“你先出去，等我洗漱后再去找你。”钟离玖别过头去。“我就在外面！你出来就能看到我。”狐忌心留下一句话，就把门轻轻带上了。

　　钟离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继续泡澡。两个时辰，钟离玖换上了新衣服就开门了，见到狐忌心正手撑在门框，四眼相对。不曾发现，他长得格外俊俏，始终的一件白色袍子，没有任何装饰，倒是把他显得清闲，那两个狐狸耳朵依旧耷拉在那里，看着毛茸茸的。

　　“洗好了，我想问你点问题。”“快问，问完走。”钟离玖冷漠对待，狐忌心撇了撇嘴，收回了搭在门框的手。“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我？”终极就嘴角勾了勾，“我喜欢的男子，只要不符合你的全部，就行。”“为什么啊。”狐忌心真的跟她当年和她父皇说的男子截然不同。

　　那双眸子异常的清澈，却时不时夹杂着精明，狐狸眼狭长而又妩媚，却失了分豪气。也没有始终用宠溺的目光看着她，那双眼，始终带着兴致勃勃。

　　他长得是俊，但是俊得过于邪魅，失了正气，尽管他是个仙。而且他看着吊儿郎当得，在关键时刻怎么能保护得了他？就跟范青琰一样，就算武功超群，关键时刻该怂就怂吧。

　　“阿玖，我有朝一日，会让你收回这句话，并且相信我是个值得你爱的人。”狐忌心发出了誓言，却不曾想过，在日后，他真的做到了，但是命数给予的并非是幸福，最后二人的结局与圆满擦肩而过，一人离去一人悲。

　　只是现在，他们都没有察觉。钟离玖的还以为心里住着的是白玄阴，此时也确实是。看着狐忌心离去的身影，心中却有了几分空感，她的话是不是有些伤人？走回卧室，休息着，再遇见他再跟他道歉吧。

　　对的人没有碰上对的时间，始终是遥遥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