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缥缈无踪(一) ...

  •   躺在榻上,钟离玖回想着白玄阴展现在自己面前的一颦一笑,他们才认识没几天,却已经称师徒,可以住在同一个楼阁之中。这一切太快,快得没有预感,就似她对他飘然而来的依赖,和好感。
      夜,静。
      第二天一早,钟离玖带着白玄阴的意思,去了东宫。“玖姑娘。”门口的守卫见到了钟离玖,立刻让步。她点了点头,进去了。想着时候还早,他肯定还没有起来,正巧遇到那东宫的余管家,问道:“余管家,太子殿下可起来了?”
      “哟,玖姑娘今日来得可真早,太子殿下早就起来了,像是在等着些甚,坐在迎客的殿上。”余管家年纪不大,却也三十好几了,是个老实人,家里有个年过十有二的儿子,也来这东宫搭把手。
      “好。”钟离玖这就前去那迎客厅,一眼便瞧见那皱紧了眉头的孔舒玦。“阿玖。”他看到了她的到来,手上的茶杯立刻放下,站起身。“我这次是来……”钟离玖见到了他,没有任何不舍的态度,便要说。“别,阿玖,让我先说。”孔舒玦毕竟是个男子,也有自己极高的自尊心,料到她会说什么,及时拦住。
      “阿玖,你呆在我身边不安全,不仅要照顾我,还要驱妖除魔,我允许你离开。”孔舒玦好看的瑞凤眼中满是诚恳,像是晚了一步便会坠入那永无轮回的地步。“太子殿下。”钟离玖看到他的样子,有些说不下去。“说了叫我阿玦,我们关系多好啊,你不做我贴身捕快也是友,以后常来东宫玩儿!”孔舒玦的笑有些苍白无力,“在我闭上眼睛的时间内,离开东宫吧。”
      孔舒玦就像个小孩子一般,说话没有道理,有些无理取闹,却是在保护两人的自尊。钟离玖叹了口气,看了看他,转身离开了。毕竟,他帮自己把所有想说的话都说完了。“当真走啊。”孔舒玦见脚步声远离了他,睁开了一只眼睛,垂头叹了口气,“强求也是无用,她愿意就离开吧,离这皇家越远越好。”
      离去的钟离玖并没有听到孔舒玦的自言自语,只是向前,迷茫地走,却始终不回头看一眼那气势蓬勃的东宫,因为怕自己的心一软,会离不去。回到阴阳楼阁,正好见白玄阴盘腿腾空坐在阴阳鱼之上,底下一个亦实亦虚半黑半白的莲花底座发出柔和的光芒。“师父。”钟离玖轻声唤道。白玄阴带着半个面具的脸看不清神色,另一半却是缓缓睁开眼,比起之前更加有仙气。
      白玄阴空中脚一点底座,便飞了下来,稳稳落下。“这么快就回来了,以为你不敢跟他开口,要等很长时间哩。”“是他提前开口。”钟离玖看了看空中消失的底座的位置,又看了看白玄阴。“为师刚刚在巩固阴阳楼阁的防护。”“这阴阳楼阁处处都是机关,防不胜防。”“这些机关总有个开关处,为师便在巩固那开关和机关的灵敏。”
      钟离玖点了点头,却被白玄阴防不胜防来了个摸头杀:“看得出你对那太子有点情义,想着是不舒服的,最近休息着吧,准备准备那天山之事。”“也不知道那邪微瑕是要作甚。”钟离玖随着邪微瑕来到了玄阴塔的楼顶,感受着高层的空气,新鲜。
      “这邪微瑕年纪不大,内功,却比为师要强上几倍,若是打,定在下风。但那邪微瑕脾气暴躁,却也实在是并非喜爱欺辱女子之人,想着定是有其余事儿。”白玄阴知道,在那五十年前,邪微瑕接手了妖界妖帝之位,却不喜斗争,这狐忌心下凡之日无意搅入了战争。找钟离玖怕是把她娶回去,镇守,也可以说是做祭品。
      “若真是如此,那便好了。”钟离玖坐在塔顶,倒是冷风习习,冻得身子哆嗦。“为师在,不会有事。”白玄阴的眸子深了深,若真是那个心思,他就算搭上性命也绝对不允许。不仅仅是为了仙界和妖界的安好,更是为了他徒儿的性命。为的不是和天君的约定,更多的是私心。
      很快,就到了天山相约的时候。钟离玖着一身锦红色的捕快服,在飘着零散雪花之时显得妖娆而又亮眼。墨履在脚,用红色绳子扎起的青丝,如瀑布一般垂直而下。“这天山之上有不化的冰雪,阴冷得很,别伤了身子。”钟离玖感觉肩上一重,白玄阴将他身上雪白色的裘毛外袍披在了她的肩上,他却没了遮挡风寒的物品。
      “你是纯阳之人,而为师与你相反,是纯阴之人,不怕这风雪。”的确,白玄阴的神色没有一点变化。“那为何要披着个外袍?”“给你备着。”这个理由让钟离玖红了红脸,独自上前。
      邪微瑕还没有到,但是一抹红色倒是刺眼。一个喜轿停在他们面前,却无人。“师父,那邪微瑕还未到,要不咱用这雪搭个雪屋,先休息会儿?”天山还是有一定高度的,钟离玖固然身体好,但是也有些乏累,不由得想了个不现实的法子。“好啊。”白玄阴却答应了,眨眼之间,面前就出现了个用冰做成的房子。“明明是夏,却这样寒,邪乎得很。”
      “天山十公里外一座山便是那无人愿意靠近的晴缺山,靠近的人听说都死了。这儿怕也因而终年为冬。”白玄阴摘下那半个面具,与雪媲美的肤色让人叹为观止。“他来了。”突然来的一句,让钟离玖有些慌张。
      白玄阴紧紧抓着钟离玖的手,琉璃色的眼紧紧盯着天外来的一个黑影。此时,只有寒风的呼啸在钟离玖的耳畔划过。“来的真是准时。”邪微瑕爽朗地笑道。“邪微瑕,你这是何意?”钟离玖狠狠盯着他,此时此刻,怎么能像他一样笑得出来。
      “呵,废话也不多说,我要娶你回去,我们妖界阴气重,需要你这样纯阳的女子镇压。”邪微瑕的一头深灰色发随着风飘动。“妖帝,你为何不肯放过仙界,放过这凡间。阿玖她一人并无法抵挡众多的邪气。”白玄阴问道,钟离玖有些愣住了,手却还是紧紧抓着白玄阴的手。“玄阴神尊,我不曾要杀害仙界与人界,是你们残害杀戮我妖界在先,如今,娶娘子之时,顺便报仇罢了。”邪微瑕一掌拍过来,白玄阴硬是接住了,却因为内功大损,吐了满地的血,如同盛开的朵朵彼岸花。
      “关我师父什么事,凭什么打他。”钟离玖看了后眼圈猩红,挡在白玄阴身前。“就是你这个口口声声叫的师父,杀死了我的父王!”邪微瑕见自己对一个小女孩说话口气相对有些重,笑了笑,抑制住脾气:“就算不追究那陈年往事,就是因为他阻拦我娶婚。”“我不会同意嫁给你,人妖殊途。”钟离玖看着白玄阴,感觉心都要碎了。她不会什么法力,也不能给他传功,只能干看着。
      “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邪微瑕想着,阳刚之气之人他得不到,仙界神界也别想,一掌就要将她的肺腑击碎。钟离玖感觉腰间的玉佩滚烫,阴风铃震得作响。“凭什么,你能打我,我只能守着。”钟离玖脚踢向他的腹部,却被他挡了回去。她手紧紧抓着他的手,不由得靠近他了一步。他清楚地看到,她眼眶轻微的湿润,和那触目惊心的倾世容颜。
      感觉心脏狠狠一击,这掌,他打不下去。他后退了几步,不曾与她再次纠缠。“不杀你,你就跟我回去,做我的妖后。”“我不想死,也不想嫁给你!”钟离玖把白玄阴抱在怀中,此时此刻,他虚弱得一句话都讲不出来,随时随地就会死去。
      “如果,我能治好他,你会跟我回去吗?”钟离玖有些犹豫了,“把你所有的亲人都召唤回来?”她咬了咬牙。“不然,人界所有人,都得死!”邪微瑕再次威胁。“把我杀了吧。”钟离玖看了看口微微蠕动却说不出半点声音的白玄阴,在世上她牵挂的,除了五哥,就是师夫了。
      “你……”邪微瑕有些不明白,回去做他的妖后,生活舒适,毫无压力,为什么就不愿意?想着有些恼了,一把抓住她的领子,就要把她往山下摔。“不……要。”白玄阴的声音格外嘶哑,拼尽全力站起身,用最后的内功,锁住了邪微瑕的手。
      “白玄阴!这儿没你的事。”邪微瑕不一会儿就挣脱开了,一掌打在他的胸脯。白玄阴命垂一线,他根本就不是邪微瑕的对手,实力悬殊,如今,只能看钟离玖的命运了。
      钟离玖一脚踢在他的膝盖处,挣脱开了他的束缚,踉跄了几步。“你真不要命了!”邪微瑕见她跑向白玄阴,一种莫名的怒火直上心头,一掌打向她的后背。
      一声巨响,钟离玖回过头,泪水应声而下。她没有接到邪微瑕这用尽力气的一掌,不知何时,钟离彧从天上落下,从后抱住了钟离玖,温暖的怀抱是那样的熟悉,曾经的她是那样的依赖,有力的心跳却在一瞬间停止。他的青筋暴起,脸色苍白,钟离玖不断呼唤他,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直直倒在了血泊之中。钟离玖失声痛哭,这一辈子,她所爱的,所牵挂的,似是都要离开她了。
      感觉眼前的一片都成了灰白色,没有感情,没有意义。抱着冰冷的钟离彧,钟离玖的泪水不曾断过。“傻妹妹,哭……什么,代替……我报……国仇,下辈子……我……咳咳,我们还做兄……”钟离彧露出以往雪白的牙齿,此时此刻却被血染成了红,最后的一个字,埋没在了死亡的命运之河中。
      “五哥,邪微瑕掌下死的,永远都不能超生啊。”钟离彧已然听不到了,他的魂魄已经震得支离破碎,一个都见不着了。“一死一伤,我欠你一条命,也欠白玄阴一个无恙的身子,我没有什么东西,只有自己,若是不嫌弃,一辈子,我任你差遣。只要握着它,念我的名字,我就会来。”邪微瑕从发间取下镶着妖族之妖魂珠的簪子,双手奉给钟离玖。钟离彧的尸体化为尘埃,随风而流失在冰冷的空气之中,留下一片寂静。“我不要你,我只要五哥和师父。”钟离玖抓不住钟离彧化作的一粒尘埃,它们飞得好快,散在了空中。千万句舍不得的话随着泪珠埋入了白雪皑皑之中,不见了踪影。
      “我帮你师父治疗伤。”邪微瑕想了想,将簪子搁在了她的手中。钟离玖没有阻止,只是跌跌倒倒走向白玄阴。他紧闭着眼,就像熟睡的婴儿。“他有神体,不会死。”邪微瑕将他的功力传送给白玄阴,就这样,过了半个时辰,白玄阴的脸色恢复了许多。“师父……”钟离玖轻声叫道。“他暂时醒不了。”邪微瑕站起身,他杀死一个人,这一阵子,就一个人都不会杀,这期间会为死去的人做出最大的补偿。但是总是会冲动,气愤时总是喜欢虐待比他弱的人,之后才会清醒。
      “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钟离玖近似万念俱灰,架着白玄阴就要下山。“我送你们回去。”“你不是说任我差遣吗,你给我滚回妖界去!”钟离玖忍住不让自己哭出来,带着白玄阴,一步一脚印地离开了。
      邪微瑕始终不能够明白,钟离玖当时在倔强着什么,因为他没有那颗尘世磨炼过的心,没有见证了全部亲人死去的眼,没有倔强而善于隐藏自己的魂。
      毕竟钟离玖是个女孩,下山有些累。渴的时候喝一些泉水,随后继续下山,天已经黑了,她一口饭菜都不曾服下,街市上没有一点亮光,只有远方听到守夜老人敲锣的声音,有些悲冷,又有些让人安心。“阁主,司空捕快。”来关门的侍卫看到两人的到来,立刻接过白玄阴,催促钟离玖赶快进门。
      “这是怎么了?”侍卫关好门,把白玄阴送到玄阴塔门口,问道。钟离玖不回答,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回自己的房间睡觉去了。“师父,连累你了。”钟离玖继续架着他走入玄阴塔,哪怕体力已经透支。
      这日,该离去的人总要离去,倒霉的人总要倒霉,多愁善感的人总要唉声叹气。而那个倔强的人儿,总要躲在被窝里偷偷哭一会儿,看着守护的人发会儿呆,最后在深夜,迷迷糊糊睡着。
      那夜,悲。
      钟离玖醒过来的时候,白玄阴已经不知所踪,她擦了擦有些红肿的眼,起身找去。只见那辞霞园堤畔,白玄阴静静坐着。钟离玖小心翼翼地走向他,之后在背后抱住了他。“你醒了?”白玄阴转头看向她,就像昨天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嗯。”钟离玖把头埋到他的肩膀中,泪自觉掉落。
      “节哀顺变。”白玄阴通过观看曾经天山的事什么都知道了,见她如此伤心,安慰道,“以后师父不会再让你受这样的委屈了。”钟离玖不停摇头,哽咽着道:“我……是我害了,害了师父,和五哥,我,我不要,再让师,师父受伤了。”
      “师父没事儿,就是苦了你。”白玄阴转过身来,正视着她,“我们还要灭了南轻和大裴国呢,他们灭了,就当是把仇报了,至于邪微瑕也是必须来的。我听见你们的对话了,那个簪子上有妖魂珠,不妨多麻烦麻烦邪微瑕,让他帮我们解决了这些事儿,也是件对我们的好事儿。”“嗯。”钟离玖使劲点头。
      这辈子,我要用性命守护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