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万的故事》kanki

52、第52章

　　第52章

　　“你是怎么想的？”沈青松的声音很和蔼，好像他问的这个问题无关沈氏，无关眼前纷乱芜杂的事态，而只是一个“今晚吃什么”的简单问题。

　　沈燎坐在宽大沙发的另一侧，手中的香茗缭绕，他眼神澄澈犹如熊山秋日万里无云的天空。

　　“爷爷，我记得小时候，你对我说过，当年成立沈氏，一是因为‘民以食为天’，做口腹之欲的生意，只要用心投入，就会有回报，二是为了奶奶家几味祖传秘方的传承，你不希望秘方‘死去’，而是希望在现代的饮食文化中将它复兴，甚至发扬光大。”

　　他的话令沈青松微微动容：“这些话我是对惟修说的，没想到他没听进去，倒是你……”

　　沈燎淡淡笑道：“我还一直记得，回到沈家的第一餐，我是在君雅吃的，一碗卤肉面，当时你告诉我，这是奶奶的味道，是家的味道。那个味道真的很好，一直到现在我都念念不忘，只可惜，现在的君雅，再也做不出那样的卤肉面……现在沈氏已经逐渐放弃实业，甚至连君雅都守不住了，至少在我手里，我希望能守住君雅。”

　　沈青松沉吟着，似乎在思量他的话里到底有多少真心：“之前你自己开公司，你有天赋，做得很好，好几次我让琼跟你谈收购，你都拒绝了，我以为你想自立门户，既然一心想脱离沈氏，为什么现在又回来了？”

　　沈燎苦笑：“我是想，有人不让啊。”

　　“沈清为什么这么防你，你不知道吗？Leo，你敢说你没有想过用‘G’，或者用别的手段去对付你父亲和哥哥？”

　　沈燎脸色冷了下来：“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防我，可能是因为，她妈妈弄死了我妈妈，他这个做儿子的心虚？”

　　沈青松拧眉：“对沈清来说，又何尝不是这样，如果你们母子没有出现，或许他母亲不会病发，不会做出后面疯狂的事情。这件事归根结底是你父亲和我的错。所以我这些年一直在弥补，但我不希望你或者沈清，把我的帮助变成伤害对方的武器。这是我最不想看到，也是我会竭力阻止的。琼喜欢你，即使现在你已经有了壹万，我想她还是没能放下，我也希望你不要利用她对你的感情……”

　　沈燎打断了他的话：“爷爷，我就想问问，同样的话，你是不是也跟沈清说了？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沈青松站起来，轻轻拍了拍沈燎的肩：“奶奶的味道，家的味道，你还记得，我很欣慰，我老了，只想看到一家人齐齐整整。Leo，我需要你的承诺。”

　　沈燎也站了起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爷爷，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这是你教我的，我可以给你我的承诺，但我只对我自己负责，你要知道，有人执意走入沼泽，其他人没有义务陪他送死。”

　　沈青松目光沉了沉：“你愿意给我承诺，我已经满足了。其他的事，看老天的吧。睡吧，晚安。”

　　沈燎微微阖首：“晚安爷爷。”

　　沈青松离开后，沈燎一个人又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他的身上毕竟流着沈青松的血，看似淡然的外表下内心时常躁动不已。母亲的死是他心中最深的结。尽管在理智上，他清楚的知道警方的结论无误，多年来他多次明察暗访，也并没有在母亲的死因上发现端倪。

　　但他知道，逼死母亲的，是父亲最后通过法庭夺取他抚养权的残酷手段，是其后沈清的母亲疯狂中不断通过媒体曝光母亲的私生活，甚至连母亲的娘家人都被挖出来，在媒体上谴责母亲“不伦之恋”的举动。

　　遇人不淑，惨遭欺骗，未婚生子，最后又失去了孩子，心灵的崩溃足以逼死一个人。

　　所以，他们都是凶手。

　　父亲以为当年他年纪小不记事，时间久了自会淡忘，但丧母之痛岂是那么容易淡忘？小小的沈燎就曾在心中发誓，要让每个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这“每个人”里，本来没有沈清。

　　谈不上兄友弟恭，但沈清为从他身上寻找优越感而给予的关心，也曾让他感受到温暖。

　　暖了就是暖了，即便那火里烧着垃圾。

　　直到他想借着“G”脱离沈氏，三番五次遭遇困境后，偶然得知了沈清在背后的动作，直到沈清开始暗地里通过多个空壳公司收购沈氏小股东的股份，最后却要和他签一个看似公平的对赌协议，目的就是要他输光身家，败得一塌涂地，一蹶不振。

　　他才知道或许沈清心中的恨意比他更深重。

　　毕竟，他也失去了自己的母亲。

　　他眼看着沈清在父亲和爷爷的眼皮底下将君雅掏成空壳，抛售沈氏实业的根基，让看似风光的沈氏摇摇欲坠，他应该高兴，但为什么，此刻他的内心荒凉又空虚。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目标明确的人，但此时此刻，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了。

　　他的目光投向二楼起居室，或许只有壹万是他充满了虚假的世界里唯一的真实。

　　第二天，壹万和沈燎吃了早饭，返程回纽约。壹万能感觉到经过一夜，原本欢快的气氛似乎凝重了，无论沈青松还是沈燎，看着对方的眼神里似乎都有很多不足为外人道的东西。

　　这种气氛一直延续到返程的路上。

　　壹万看着抿着嘴开车的沈燎，这是他有心事时的习惯动作。

　　她问：“怎么了？”

　　沈燎没有回答，似乎根本就没有听到他的话，他正偏着头，用余光追逐对向和他们擦肩而过的一辆车子。

　　那是沈清的车。
　　直到壹万把手放到他后颈上轻轻按揉，他才回过神来，问她：“怎么了？”

　　壹万失笑，摇了摇头：“没事。”想了想她又说：“如果你有心事，一定要跟我说。”

　　沈燎放柔了眉眼，眼前的道路变得真切起来。

　　不管世界怎样，她是真的，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