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司灵人》九月幽影

3、第二章

　　警察局的奇遇引发的心跳还未全平息，当看到近在咫尺的家时，心跳的再次加速，不为了那些奇人怪事，而是两个小时前的沮丧回忆再次卷土重来。一辆辆车子的灯光接连瞬间照亮了心音犹豫不安的脸，然后又接连急速地消失。
　　她此时站在与家相对的路边，而且站了很久。
　　如何交代？不过，除了坦白以外还能怎么样？唉，坦白地说吧。
　　决定了。她掏出钥匙，往门口走去。
　　一开门，就看到大厅里的妹妹边对着电视机边大口大口地往嘴里送东西，心音看着她入迷的背影，从鼻子里微微呼出一口气。每天，倪儿回到家后立即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作业，然后马上抱着电视遥控器乐不知蜀。听到关门声，倪儿转过头，睁大水灵灵的眼睛问：“怎么那么晚才到家啊！都晚了一个多小时了！”
　　心音正在脱鞋，她敷衍地“嗯”了一声，然后朝厨房喊：“妈妈，我不吃饭了，今天我要早点洗澡睡觉。”
　　“为什么？”厨房里的妈妈不解地问。
　　“不饿，所以不吃。”
　　“姐！”倪儿忽然从沙发上蹦起来，伸出手晃一晃，乐滋滋地朝着她喊，“姐！我的礼物呢？”
　　“倪儿，明天才是你生日，不是今天！”
　　“还有两个小时就是明天了，提前点没关系的！”
　　“不行，这是原则问题！”
　　“不是吧！你别那么死板嘛！”
　　无论身后的倪儿如何大呼小叫，心音完全不像过去那样把她的话听到耳朵里，只管提着书包上楼去。看到这样，身后的倪儿马上撒娇地“哼”了一声。
　　走进房间，烦乱的情绪袭来，原本一直伪装的冷静表情瞬间崩塌了。心音把书包往桌子上一甩，整个人摊到床上，视线斜向窗外。晚风吹来，轻柔的纱绸窗帘随之摆动，房间里虽然是怡人的空气，却无法将烦躁带来热度给冷却下来。
　　不到几分钟，妈妈在门外喊道：“心音，开门啊。”
　　心音有气没力地坐起来，蹭到门边，一开门，她那垂头丧气的模样把妈妈吓了一跳，“哟，心音怎么了？没力气就下去补充能量。”
　　她可怜巴巴地看着妈妈那张被岁月刻满皱纹的脸，无奈地说：“妈，我的钱被偷完了。”
　　妈妈愣了。她那准备整理两鬓落下的碎发的手定在空中，几秒钟后慢慢放下来。她那诧异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心音的背影。
　　“钱丢了就算了，人安全就可以了。”
　　啊，听到妈妈这样说，心音可不敢继续多嘴了——如果说出自己曾经义举追偷的历史，妈妈的脸肯定会瞬间变成青灰色。她扑通躺倒在床上，抱起枕头搁在胸口上，十只手指不停的捏啊捏，发泄怨气。其实，妈妈的宽容让她更自责了，一想到这个月必须得靠妈妈一个人支撑这个家，她心里非常过意不去。
　　“不行的话……”妈妈坐到床边，慢慢地说，“那就把那帐户里的钱取出来用了吧。”
　　“啊？”这句话把心音惊得马上坐起来，盯着地板，眉宇一片阴沉，“不……不行！无论如何，来路不明的钱，我们不能用！”
　　“可我们现在的情况已经很难维持了。”
　　“我们可以的，只是暂时这个月罢了。”
　　心音很倔强，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动用那笔无缘无故出现在自家帐户里的巨款。对，那笔钱竟然是每个月定期存进来的，不清楚到底是哪个缺根筋的家伙，每个月都存入一定的数额，到了今天也有十年了，他竟然一直没发现问题！十年来，帐户里的前都可以买下一套市中心的公寓了！
　　可是，来路不明的钱不能用。即便举步为艰，心音亦不为所动。
　　“那么……就这样吧。”知道拗不过心音，妈妈只有让步，“唉，我是越来越没有能力说服你了。可是……总有一天……”
　　“哎呀，妈！”心音不耐烦地打断了妈妈的话，突然握起的拳头砸在床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猜到妈妈后半句话的内容。“在这个家谁做都是一样的，而且我根本就没影响到我的学习啊！是你多心了。”可是，看到妈妈沧桑地面容和不安的神情，她软和下来了，“妈，我觉得打工让我很充实，所以，你别多心了。行了，我要去洗澡了。”
　　说完，她站起来朝衣柜走去。
　　“那好吧，”妈妈站起身子，微微缓了口气说，“我出去了。”
　　心音“哦”了一声作为回答，可心里，却如同塞了石头一样，重重的。
　　责任心比一般同龄孩子都强得多的心音不可能那么轻易的原谅自己。她变得如此要强的原因很简单：因为自己的家庭很困难。这是一个缺少男性力量的家庭。心音曾经提议过把自家这栋两层楼的私人住房给卖了，然后买一套便宜的二手公寓，以缓解家庭经济危机。可是，妈妈坚决不从，每次她都这样说：“不行，我们必须在这住，否则你爸爸回来就找不到我们了。”
　　爸爸回来？早在十年前，爸爸就不明不白的离家出走。说是出走，妈妈却坚持说他是去外地工作，而且要很多年后才能回来。
　　和其他孩子一样，心音也有过充满幻想的幼稚期，那时，她天真地幻想着爸爸早日满载而归。可是，这个“很多年”竟然是十年的跨度！懂事后的心音从来不对别人提起下落不明的爸爸，因为她从小就摆脱不了其他小朋友嘲笑她是“没有爸爸疼的孩子”的阴影，再一个，她不会拿这个问题来刺痛妈妈心灵的伤疤。于是，她就一直不停的分担着这个家的重任，甚至冒险违反校规去打工赚钱。虽然一年前刚开始的时候，妈妈一个劲的反对，但是倔强的心音毕竟比妈妈更加坚决，最后，妈妈为难地让步了。
　　工作了一年，这是她第一次不能把薪水交到妈妈手上。
　　客厅里，电视机播放的节目似乎很有趣，倪儿不时哈哈大笑。当她发现姐姐走进浴室，马上大叫：“姐姐，你空腹洗澡啊！容易头晕哦！”
　　“唉！罗嗦！你看我这体质会晕吗？”心音从浴室门口探出半边脑袋不以为然地说：“你以为我像你那样弱不禁风啊？”
　　“呜，想减肥就说了！阿云告诉我说你最近连午餐都省很多了，真是卖力啊！”倪儿一边往嘴里塞薯片，一边得意洋洋地揭她的底。
　　“吃饭前洗澡可以减肥吗？哦，谢谢你告诉我哦，我倒想试试。”
　　转眼，心音郁闷了：唉，不是不吃，是吃得少了，自己正拼命的存钱呢，唯一的方法就是从午餐费里抠出来了。
　　不过，阿云还真让我恼火！她边脱衣服边悻悻地想：她最近特别喜欢和倪儿扯是非，什么都事都会经过她的嘴巴让倪儿知道。唉，不过仔细想想，其实也没什么的了，怎么说她都是百里挑一难得朋友加姐妹啊。
　　阿云是心音从初中开始就结交的朋友，是一个表面风风火火大大咧咧的女孩子，内心却细腻得像个小家碧玉。几年的友谊了，虽然没一起经历生死离别或是刀山火海的考验，可她一直是死心塌地地护着心音，就连心音秘密去打工的时候，她还帮她把值日给做了，毫无怨言。
　　水打在皮肤上，温暖柔和，缓解了一天的疲惫，也让今日不快的心情短暂离去，心音将贴在脸庞的一屡秀发撩过了耳后，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沐浴之后心情焕然一新，她两手捧着一块白色干毛巾，一遍一遍地揉挤头发的水分，接着用手掌抹掉镜子上的雾气，对着它左右看看她那引以为豪的小麦色脸蛋。
　　走到厨房，她发现妈妈一直把晚饭摆放在桌上，看着是自己喜欢的菜。肚子叫了。她马上坐下来，抓起筷子夹起一块藕片塞进嘴里。味道不错，于是食欲全马开来。
　　正吃着，倪儿忽然把电视声音给调小，开口问道：“那，姐姐，你听说了吗？有个关于我们学校的传言哦！”
　　“嗯？你又听说什么了？”心音边吃饭边心不在焉的应付倪儿。
　　“听说过凯德集团吗？”
　　倪儿的语气神秘着呢，她故意把“凯德集团”四个字说得很重。
　　心音仍不在意，“哦，听说过。似乎。”
　　“那，有谣言说那个财团要买下我们学校呢！”
　　“嗯？”心音有点在意了，咀嚼的动作放慢了，手里准备伸出的筷子停在空气里顿了一下。
　　“是真的！”倪儿远远看着她，好像看着一个与世隔绝的人物一样：“难道你真的什么都不懂吗？！现在很多人都知道了！”
　　“拜托，我每天都在忙着两点一线的跑，哪有你这闲工夫去理会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啊！”说的也是，每天不是上课就是上班，心音非常忙碌。“不过，我倒觉得如果个个都像你这样，人云亦云，很容易世界大乱的！” 对此，她还是半信半疑。
　　倪儿忽然冤枉地大叫：“不是这样啊！姐姐！当初是谁先传出这个风声的，我也不懂。但是，如果是空穴来风的话，为什么老师们都不出面制止呢？你别总是那种事不关己的样子啊！你要知道如果学校被别人买了，会不会连老师都换了呢？甚至是我们连学校都没了，到时候我们就得到很远的其他学校去读书，每天要坐车来回，很破费的。”
　　原来倪儿的脑袋还不是一般的灵光啊！不过，如果换老师……心音有点食不知味了，“换老师可不行啊！我们都很喜欢现在老师呢。”
　　“嘿嘿，是不是啊，姐姐？”倪儿忽然抛来个暧昧的眼神，“准确点说你是喜欢历史老师吧？！”
　　历史老师？！心音知道倪儿指的是专教历史的年轻老师欧阳。虽然事实上自己和欧阳老师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可她的脸还是条件反射般刷地红了一片。于是她赶紧强制性镇压住乱跳的心脏，尽量慢条斯理地说：“我不偏科的，哪个老师的课我都喜欢。”说完，马上把筷子夹着的肉片塞进嘴里。
　　“唉！”倪儿叹了一口气，然后扯了一张餐巾纸擦了擦刚才抓薯片的手，说，“姐姐，你明显在撒谎哦，你心病很严重啊！”
　　“是你太早熟了！”心音一点不客气地回敬她，白了她一眼，问，“妈妈呢？”
　　“出去找李太太去了。”
　　“哦。”
　　洗干净碗筷，心音交代了一声“我睡觉去了”，便朝房间走去。
　　学校会被卖掉么？她轻轻问了自己一句，不过，又觉得似乎这是作为学生的自己根本就管不了的事情。
　　坐在床上看了一下杂志，忽然觉得眼睛好困，她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洗澡后的舒适感使她特别想好好睡上一觉，现在她什么都不想去想了，有什么事就留到明天再说吧。
　　现在，什么都不去想了……
　　夜，好安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