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陵夜话》写小说的狐先森

10、第十章 做个朋友吧

　　走廊里非常安静，只能听见花廿的花瓣飞舞的声音。
　　安然沉默一会儿，抱肩的手放下，背到身后，向我倾了倾身子，轻声问：“你……说什么？”
　　我吞了口口水，镇定一下情绪：“我和你打。”
　　他凝视我一会儿，后退几步靠在栏杆上，笑出了声，眼中满是揶揄之色：“三月，没必要，你跟他们是两码事，我可以让你死得毫无痛苦。”
　　“你觉得很可笑，但是谁还不想垂死挣扎一下。”我扫了一眼他身前绕着的云气。
　　花廿缓过神来，抓住我的胳膊在我耳边低吼：“你脑子进石油了？他不是白天那个安然，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开什么玩笑，手下留情？哪个安然也没做到好不好！
　　我冷静地甩开他：“反正都是一死，试试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安然说：“但我有个条件，你不可以使用符咒，我毕竟还是普通人。”话刚出口又紧跟上一句：“而且如果我输了你最好用那种一招致命的方式弄死我，我不想忍受折磨。”
　　安然伸出两根手指，弯了弯：“这好像是两个条件。”收回手耸了耸肩：“不过没关系，我可以为了三月做任何事。”挑起一个恶意满满的笑：“除了放了你们。”
　　谁信他的鬼话。
　　我后退两步，握紧从他那儿抢回的裁纸刀，稳定一下心神：“要来了。”
　　他懒洋洋地靠着栏杆：“来吧。”
　　花廿挡在我前边，绝望地冲着我喊：“季夏你什么毛病！你以为你有主角光环吗？！”我推开他，举起刀向安然冲过去。
　　一堵海棠花的墙刚围住我，马上被翻涌的云气摧毁殆尽，云气围过来，似乎要如法炮制，让我也灰飞烟灭。我下意识地用手臂挡在脸前，脚步却没停，直直冲进云气中。
　　很柔软。
　　这是我的第一感受。
　　下一秒，我的刀已经抵上了安然的颈动脉。
　　安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漆黑的瞳里写满了惊讶，想必他做梦也没想过这种事儿会发生。我稳住呼吸，带着点如释重负和沾沾自喜之间的情绪，向他宣明结果。
　　“你输了。”

　　他又发了一会儿呆，突然爆出一串笑声，轻抚着我的刀刃：“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以近乎温柔的眼光看着我：“我能问问你是怎么做到的吗？”
　　怎么做到的？
　　我放下刀，很坦诚地回答他：“其实我也没什么把握，不过你刚才不是说我对你造成的伤害不会愈合吗，我就想别的事是不是也一样呢。”
　　“唉唉，太不谨慎了，先不要说这还没有经过进一步验证，就算确实如此，也不能说明我的术对你无效吧？”安然叹了口气。
　　说的也对，不过谁有空想那么多。
　　我摊摊手：“总要赌一把吧？”很幸运，我下的这一注不错。
　　对于稀里糊涂败掉了，安然似乎很沮丧，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愿赌服输，我败给了你，你们走吧。”指了指楼梯口：“结界应该已经破了，直接出去就——”
　　我脑中又是电光一闪，鬼使神差地抓住了他的袖子。
　　他漫不经心的指示戛然而止，看看我的手，问：“又怎么了？”
　　“你还得帮我个忙。”我说。
　　他眯了眯眼：“你是真的以为我不会杀你吗？”
　　“你不帮我也没办法，决定权在你这儿，不过该做的努力我还是要做。”我平静地回答。
　　他从我手里抽回袖子，抬头看了一会天花板，视线回到我身上：“什么忙，说来听听。”
　　“帮我搞清雅馨为什么死，如果你还愿意帮我替她了却心愿或者送她往生之类的那就更好了。”我迅速回答。
　　“那个女鬼？”安然皱眉，“你管她做什么？”
　　这个嘛……
　　“我们曾经是朋友，虽然我不知道现在还是不是，但我知道我们曾经是。”我只能这么回答。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坚持和他对视。
　　“好吧，我可以帮你”他别开眼，好整以暇地靠回栏杆，“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你……也先说来听听吧。”要钱没有要命也不给，其他的谈谈应该还没什么。
　　他摆出一个恶毒的微笑。
　　“做个朋友吧，三月，如果你那么珍视你所谓的友情的话。”
　　我脑子一空。
　　做朋友？和谁？他？
　　“我还活着那时候，就尝试过交个朋友什么的，”安然侧过脸望着楼外，“太没意思了，因为老得把拒绝我的人捏死，不过我想你也许愿意。”
　　“……我有权利说不愿意吗？”我弱弱地问了一句。他故作沉思，回了我一个安然式的笑容：“我觉得可能没有。”
　　想也知道。
　　“那你会帮我的忙对吧？”比起朋友什么的，我还是更关心这个。
　　“没的说，我说了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他立刻回答。
　　“那好，”我点点头，“我们是朋友了。”
　　他轻轻笑了一声，抬眼凝视着我：“别忘记你的承诺。”瞳孔慢慢涣散，恢复成往日空洞无神的样子，脸颊的刺青也暗了下来。
　　呦，变回来了。
　　解除剿杀模式的安然看起来格外地可爱，呆萌呆萌地看着我：“……咦——三月说了要和我做朋友吗？”
　　“前提是你得替我办事。”我补充。
　　他一点也没听进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最喜欢三月了。”

　　关于屋子里的人和楼内的损失，花廿说他会去找人帮忙，至于到哪儿去找，找谁，我已经不想理会了。
　　去死吧，妖怪。
　　我找了个没有血的墙角坐下，安然坐在我身边，抬手看着掌心的伤口：“没有愈合呀，三月。”
　　“你都念叨几百遍了。”我拍掉他的手，想到他被捏爆的心脏，又探头看了看他胸口，还好，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新长出的皮肉和原来的简直没有一点差别，相接处连疤痕都没有，只有残缺的刺青证明了这里曾经被贯穿。
　　“为什么要叫我三月？”我收回目光，我可不想让他以为我在关心他。
　　“你的名字嘛，季夏，礼记里不是说，‘季夏三月，腐草为萤’么，他们既然叫你阿萤，我就叫你三月好啦。”
　　这家伙的古文果然不是盖的。我默默为他点了个赞，嘴上说：“起外号也要先征得别人同意啊……”
　　“你不是也叫我无恙么？”
　　啊哈，记仇的家伙。
　　“不过话说回来，我真的叫无恙哦。”他凝视着月亮，被微风吹起的银色发丝让人忍不住想摸一摸。
　　“真的？”我只是随口一说啊，这名字起得也太任性了吧？
　　他垂眸：“另一个时候的我，叫无恙，那时候我是个坏孩子。”
　　是刚才的那个么？那个想杀掉所有人的，无恙？
　　“三月……已经是朋友了啊……”安然似乎没有继续那个话题的意图，转过头，漆黑的瞳中什么也没有。
　　“是是，可以一起吃小冰粥的朋友。”我拿不准我是不是单纯在敷衍他。
　　他倒是开心得很，一个人在那边自言自语，笑得遮住了星光。
　　其实我根本不想再和这小子扯上半点关系了。
　　我不是圣母，也不是白莲花，朋友什么的，根本就是我想救雅馨他想解闷之下的各取所需吧，根本不是为了拯救他灰暗的人生和崩塌的世界观。那小子虽然蛮可怜，但是拥有那种怪物一样的可怕力量和不稳定的精神状况，会被排斥也是活该吧。
　　他长的讨喜是没错，不过只要有甩掉他的机会我还是会抓住的。
　　我没有拼上性命把他从黑暗的深渊拉出来的觉悟，深渊什么的，如果能让其他人平安的话，还是让他一个人待在那儿吧。
　　想到这儿，我侧过身子抱住安然。他有些慌乱地挣扎：“你干什么啊？！”
　　我松开他，淡淡转回去：“没什么，只是突然好想抱抱你。”
　　这种情况下，不算自私吧。
　　毕竟我只是个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