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陌上花7

2、第 2 章

　　乔清起了个早，只喝了小碗粥便一头钻进厨房让吴妈手把手教着做江南名点心桂花糕。前些时日去陈家做客，留心到豫苑里清一色的是陕西的厨子。看来陈家迁移到江南，还未习惯南方清淡的口味。陈柏宇是二房所出。他母亲却是地道的杭州人，嫁作了曾经的“陕西王”陈树霖。无奈直皖战争爆发，几天之间，皖系战败，段祺瑞下台，陈树藩失去靠山，于是借着陕西时侵吞的钱财，在津、沪、杭等地当寓公，从此不过问战事。大太太住在天津，因为陈柏宇的母亲本是杭州人，因而陈家就在杭州买下了豫苑安置二房。为着照顾老爷和陈柏宇的口味，家里的厨子都是陕西带过来的。想必陈夫人心里定是怀恋家乡点心的。那就学着做几个讨好的点心稍后送过去，太太们无一不喜欢。
　　桂花是大清早从西湖边采回来的糖桂花，一直用温水泡着。糯米粉，粘米粉，稍稍添一些糖粉，加牛奶和好，最后加入泡好的糖桂花，小火蒸一刻钟。清香扑鼻，乔清吹凉了，夹起一块尝一口，清甜爽口，沁人心脾。小心翼翼摆好一果盘，装入提盒内，又让吴妈装了一盘自家做的杏脯，便出门拦了一辆人力车去了豫苑。
　　出入豫苑多次了，和管家也是熟识的了。直接引着去了二太太房上，说是老爷和少爷才出门看一块地去了。走过长长的穿廊，去了二太太房外的客厅。二太太在后院浇花，管家让乔清稍等片刻便退下了。
　　客厅里和其他商贾人家一样，寻常的古董古玩，红木镂花桌椅，西洋座钟。不过倒是一幅字画，格外与众不同。这正是苏轼的一首词，《定风波》。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
　　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
　　回首向来潇洒处，归去。
　　也无风雨也无晴。
　　配上的画是一幅雨后潇湘竹。
　　题的字是柏生。原来陈老爷字柏生。只听陈柏宇提起过陈老爷是儒学出身，今日见这一笔温润如玉的墨迹，让人唏嘘，也无风雨也无晴，洗尽铅华，才能如此坦荡的面对人生，老爷子的气概，真真叫我钦佩。奈何这世上，不是人人可以坦荡的放手释怀。
　　“乔小姐来的可早啊。”二太太进来了。
　　“乔清给太太请安，生怕来得太早，打搅了府上。”乔清起身迎着二太太坐下，丫环端了一盆水让夫人净了手。
　　“家母总是惦记着太太呢，怕太太想念家乡的点心，又怕下人手太粗了，乔清今早就亲自做了一些个桂花糕，还不知道合不合太太的口。”
　　“哎呀，乔姑娘真是心细可人啊。我也是好多年没有吃到这点心了，今天真是托乔小姐的福了。”二太太拉过小乔的手，按住了她的手背，甚是贴心。又命下人上了两碗八宝茶，硬是要和小乔一道吃着桂花糕，就着茶。
　　乔清陪着二太太聊了一阵子花草，苏州评弹，和一些个养身的小方子，也过了大半功夫了，便起身要离开了。
　　“乔清不打搅太太休息了，日后太太若是不嫌弃乔清的手拙，有什么想吃的，想逛的，尽管言语一声。”
　　“乔姑娘中午就在府上用膳吧，也没有外人。”二太太拖着乔清的手挽留。
　　乔清不好意思多加打扰，也实在是要回铺子里算账了，便告辞了二太太。
　　回去的途上，想起二太太房上的那幅字画，也无风雨也无晴。陈家定是决心退出江湖，不论政事，不言战事了。隐作江南一户寻常商贾人家罢了。怎奈何，而今乔府上的十吨药材全部被直系军阀扣押在了汉口。这有关乔府上下百余口人的生计阿，以及乔家日后的生意。大哥乔榆现在正在汉口焦头烂额，束手无策。自己不得不央求陈老爷出面打个招呼，求个人情。因为自皖系败给直系后，陈老爷的副官入了直系，而今只要卖给陈老爷一个面子，放了这批药材，就万事大结了。可是如何好让已经引退的陈老爷开这个口呢。愁煞人了。又不得心急，只得不温不火的开这个口。可是乔家上下已经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坐立不安了。
　　去了济仁堂的总店，乔清沉下心细细又算了一次各个杭州分行交上的总帐，这笔药材若是不到，拢共要赔偿170万大洋，而今手头的可动用资产近是30万大洋啊。不要说那批药材本身的价值，以及济仁堂日后的信誉。头却是裂开了一样的疼啊。这个口，一定要开了。
　　黄昏时分，陈柏宇和陈老爷谈妥了一个地皮后回到了豫苑。二太太提及了早上乔清来过，还带了自己亲手做的点心。“皖儿，你尝尝看这江南的点心是何等好吃。”二太太拿过一块桂花糕递给陈柏宇，轻咬了一口，在心里是何等的温存，忙碌一天，回到家吃到心爱的人亲手做的糕点，异样的温柔触动了心底。陈柏宇眉宇间露出幸福的笑意，二太太看在眼里，“这乔姑娘真是讨人喜欢，又乖巧又贴心阿。”陈老爷微笑不语，心里自然也是对这个准媳妇儿颇为满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