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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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温正常么？多少？排泄正常么？”
“正常，37度6，一次。”
住院这事儿，一开始你自然战战兢兢，什么都一丝不苟的听医生和护士的话执行。但住多了，自然变成个老油子，张口就来胡说八道也是，偷偷摸摸扔药也是，做起来都会变得无比自然。
37度6是体温，不过是掖温的未加值，如果过了38是要特意抽血的，他手上已经很难找到地方便于下针了，每次都要好几遍才抽得出，瞒一次吧。至于药么，那么难吃还要一天三顿顿顿不落，实在太难为人了吧？是个人都要休假的。吃药也是这样吧？江楼想。
其实这些都是可以忍受的。他隔壁房住进了一个比他更小的女孩子，每天乖的人心软，吃药打针抽血样样不怕。他怎么就不行了呢？
只是，只是啊，无论他怎么听话，他能感受到的，只有他生命的衰败。
如果他不那么听话，那他就可以偷偷跟自己说，如果我再能多吃一点苦，我就会好点了，是不是？就像那个听话的女孩儿一样，生命慢慢从冬天恢复过来了。
这里面一点儿也不等价。谁都看的出来。但江楼只好这么骗骗自己了。
他太清醒也太理智，太聪明也太可悲，谁都骗不了他。可他其实是愿意被骗的。
他坚持了这么久，听话了这么久，但在治愈方法出现的时候，他已经病得这么重了，救不过来了。他身上没有出现奇迹，一切的希望都是江楼自己挣扎出来的。可最后，输给了时间。
他在心里默诵《恶之花》，那篇谋生的缪斯。
难道你竟想凭借穿过百叶窗的寒夜的微光
让你冻得紫一块红一块的双肩恢复知觉？
眼看你的钱袋像你的空中楼阁一样空空如也，
难道你竟想依靠老天爷的施舍来充实你的钱囊？
你不得不像唱诗班里的孩子
那样摇起吊炉，唱你并不相信的感恩赞美诗
去挣你每天晚上的面包，
或者像街头挨饿的卖艺人那样使尽你的浑身解数，
装出你的笑脸，吞下你直往肚子里淌的泪珠
去引那些俗不可耐的看客发笑。
......
多么可悲。
学理科的江楼不喜欢这些，但在高考制度的逼迫下不得不看一些，《恶之花》是非常适合提高作文层次的作品，他曾经读过，但他曾经是不懂的。如今他明白了，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就是这个“你”，就是《人间失格》里那个小叶子。然后从深重的疲惫中挣扎出来后，他又开始谋划。为妈妈。
人死去之后，所爱之人无论多么悲伤，总会慢慢走出来的。但妈妈不是这样的人。江楼觉得这个被他称为妈妈的女人，根本不是完整的。
那是一片没有支撑根本活不下去的云啊……
他有时候也是迷茫的，自己并不觉得死去是多么可怕的事，反而是神秘与巨大的礼物，为什么……就不希望妈妈也随他而去呢？但他那么担忧没有他看着妈妈能不能好好的，却从未想过让妈妈肆意放弃属于妈妈的生命。
世上的事太多了，世上想不明白的事也太多了。江楼只好确认自己的意志是真实的、明确的就好了。
他难得这么好，有意识，能不靠胃管就喝下一些营养液，哪怕全身的管子看着瘆人，妈妈仍然很开心，就在他身边微微笑着，默默看他。
这不是回光返照，但也不是治愈的希望。这时候江楼又这么清醒了，他会有时候显得好些，但这不意味着他停下滑入死亡的脚步了。
也是为此，江楼从未想过自己的未来。
他明明是离未来最近的那个人……
有时候他不知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他总是会去忽略这些的，他能清醒的、好好思考的时候实在太少了些。
病重的人是很难好看起来的。江楼有很好的轮廓，也只有很好的轮廓了，他的容颜已经被病痛摧折，哪怕不似那些纤细秀美的完全失了形状，也被摧毁的差不多了。从他的脸上你一眼就能看出他病了，颜色蜡黄，嘴唇泛白，皮肤寥落。
就那样。
不好去描述他的眉眼，不好去描述他的神气，若是一定坚持，只好从记忆里找份定格的记忆，然后慢慢、慢慢的说。
但有些画面是不能想的。
十六岁的意气风发神采飞扬和二十三岁江楼的温柔超脱不一样。十六岁的江楼，也未曾想过自己会变成这个模样。
他想过自己会变得可靠坚强，依然冷漠桀骜，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学会那样微笑。
江楼是夏天出生的孩子。他出生在太阳最好的时刻。所有爱孩子的父母都会喜欢这么一个出生时刻的，在最灿烂的阳光下迎接生命的到来，那么这么的生命，一生，也该是灿灿烂烂的吧？
他又是那么温柔的少年。
可惜不是。
上午9:34
本群铁粉）江上楼：说真的，有一天我突然消失你们会不会奇怪？
本群钉子户）咸鱼梅林：网上突然AFK的人还少么……
本群钉子户）咸鱼梅林：不过你的话我们一定会想念你的，毕竟你这样的靠谱KP不多了。
本群钉子户）咸鱼梅林：不过你要是再不开团……
本群死忠）萌新本新：为什么会突然消失？
上午9:40
本群铁粉）江上楼：突然想起来的，我隔壁死人了（。
本群死忠）萌新本新：所以你这个突然消失……是指死了？
本群死忠）萌新本新：不能再好了，你这么一说我以后遇到AFK的网友脑子里要编恐怖故事了。
本群钉子户）超高校级XX：果然萌新（。
本群铁粉）江上楼：喂……
上午9:45
本群铁粉）江上楼：如果我有一天突然消失，估计真的是死了吧。
江上楼撤回一条消息。
本群老司机）从前有个……：看到了。撤回无用（疯狂咳咳）
本群老司机）从前有个……：你对这个群爱得这么深沉啊。
本群死忠）萌新本新：是什么？
本群钉子户）超高校级XX：是什么？
苍白的少年看着手机上的聊天记录轻笑，真正不相信他那么脆的人只余下网上这些不熟悉的网友，因为他死活不愿意去面团。
他可以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什么，但不能让自己看上去没什么，他可以在内心欺骗自己没什么，但行动起来不能没什么。
他关了□□，费力的翻身起来，拉开窗帘望窗外的天，前些天他的高中同学想组织人来探望，被妈妈阻止了——这不是适合探病的病，另一方面，妈妈不想同学记忆里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他如今的模样。
江楼捂脸，如今，什么模样呢？
他看动漫，天龙地龙里有那个玖月牙晓，他作为梦见付出代价，总觉得异常的熟悉，想，我不会也是个梦见吧？下一刻就把这种不科学的想法丢出脑海，他不知道，那就是一部分的事实。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