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弟弟 ...
-
糜稽开始渐渐胖起来了。
他异常欣喜，哪怕没有努力去肥胖过的揍敌客不知道这是这是怎样的突破，而除了揍敌客意外的人更没有了解的可能，但现在，糜稽自己，全身心的为自己做到了这样的伟业而自豪。
只要这样就好了，是不是？
九岁的糜稽心情极好的走出了自己呆了一年的房间——在这一年中，除了进餐和父子谈心他几乎就没有跨出房门。他甚至想起看看阳光了。
时隔多久，他又一次在揍敌客堡外看阳光。此时他身上那些肥肉还显出一点小可爱来，算不上臃肿，倒是似乎补上了他这年龄该有的生气来。
他坐到了草堆上去——鬼知道揍敌客哪里来的草堆，又是用来做什么的，小孩晃悠着小腿，哼歌。为自己皮囊的每个绽裂都唱的更响亮。他看到远方有一个孩子在奔跑。
多么熟悉。
极度的自由，又极度的拼命。极度的适应。
糜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呐，绯音，这个，是什么？”他用手指着那身影对自己的女仆问。
“是三少爷。您的弟弟。”这个女仆的声音很沙，听着让人难受，有如钢铁摩擦着石块。
糜稽的注意力几乎要被这声音拉过去了——这是这些天来，他第一次略用了心去听绯音的声音而非只在意内容。
但他拉住了自己的兴趣。“弟弟？”
他猛的跳了起来。草堆被跺散了。
“对，我的弟弟！”他一下子喜悦了起来，那种记忆里曾深深期待能让他冠上这样称呼的生命到来的感触又被翻了上来。
“这是捉迷藏，我想起来了！对，捉迷藏！我记得当年是马哈玄祖陪我玩的游戏，他排行第三啊，是谁来和他玩？”
糜稽语速极快，然后他顿了顿。
“上一次看到他，他还被梧桐抱着走呢。他小娃娃的时候我错过了——”小孩的语气里又一下子充满了惆怅。哦，一不小心把弟弟这么美好的事物这么美好的成长过程错过了。
他回复了一下自己的挫败和惋惜的心。
“不对，上回是亚路嘉，是个黑发孩子。”他喃喃自语。
“这是奇犽吧，还有亚路嘉呢？亚路嘉去哪儿了？”
“这回是奇犽少爷。糜稽少爷你说的、上回看到的孩子大约也不是亚路嘉少爷。那大约是柯特小少爷。亚路嘉少爷的资质不如奇犽少爷，和奇犽少爷一起做游戏会有危险的。他在陪基裘夫人换衣服。”
“柯特少爷？换衣服？”
小孩迟钝和笨拙起来，歪着头跟着绯音学舌。这些词他都听得懂，但合起来却不太明白。
——他把自己和生活隔离开来太久了，连这个家，也有这么陌生的地方了么？
“哦，换衣服啊……”他慢慢想起来了。“是妈妈的爱好啊，妈妈还没改掉这个爱好呀？柯特又是……？”
“柯特小少爷是少爷你最小的弟弟呀。”
“……妈妈又生了一个孩子？”
“是的，不过柯特小少爷大概是这一辈最小的孩子了。”
糜稽笑了笑，“绯音，你喜欢说话呀？”
女仆抖了抖，这一年封闭的糜稽几乎让人忘了他之前带给人的恐惧感。但显然，糜稽还是糜稽。他笑着的时候会有一种他随时会杀了你的错觉，哪怕糜稽现在其实还没有绯音强。
“你和汤音真不一样。不过，你也会为我而死的吧？”这小孩在地上蹦蹦跳跳，把草屑抖下，“别害怕。”他说。
他看着那个明明比他强大却深切而真实的害怕着他的女仆，“你怕死亡啊。”
“放心吧，你的命比汤音好些。”胖嘟嘟的小孩对女仆说“慢慢来，带我去看看柯特吧。”
那个孩子逆光对她露出一个微笑，那种择人而噬的感觉让绯音的危险神经绷紧到了极点，明明——明明糜稽少爷还不是她的对手。她被小孩的话惊醒，快速而安静的走到糜稽斜前方带路。
他再一次走在揍敌客堡里，这时候他才有真实的，回到家的感觉。他第一次听说的弟弟柯特大约是在游戏室玩耍，糜稽看着道路猜测到了这一点。
游戏室现在该是什么模样呢？糜稽还记得奇犽和亚路嘉出生前基裘的疯狂，那时，最后定下了怎样的设计呢？柯特出生前呢？
哦，对了。
小孩的思维断片了。
基裘。妈妈。
“绯音，妈妈在哪里？”
“抱歉，糜稽少爷，夫人在哪里”
“停下！不用说了！哦……你是不知道的。”
他不想见基裘，甚至不想去明白为什么会这么逃避。明明只是提起基裘的时候他可以谈笑自若，但如果是真正的见面，糜稽根本无法去想象，描摹。
“回去吧。绯音，带我回房间。”
揍敌客的个人房间是家人也不能随意进出的地方，在一岁以前的幼年过去后，那会变成揍敌客绝对的私人空间。
他短促而快的补充了一声“抱我，我困了。”然后自主的跳上并不比他大多少的少女臂弯。
此时日光正好。
他在绯音的臂弯里快速的睡着了。
女仆抱着小孩的背影在古堡中微弱的光照射下显得悠远而意味深长。基裘从走道的一个转角拐出，翻着左手的羽毛扇捂嘴笑，这笑容是无声的，这对基裘来说很少见。似乎她与上一刻的糜稽达成了什么协议一般，“发现我了么……这孩子。”她快速的翩跹的飘回这座古堡男女主人的卧室。又徒留下一些影子的幻影。
“明天去看弟弟吧。”在临近房间的时候小孩睁开眼，说。
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可神情那么恍惚，似是刚刚从大梦中醒来。这种朦胧、朦胧、又朦胧的触感和窗外明净的阳光不太相和，糜稽可以想象基裘此时该是如何的欣喜，他几乎可以摹状基裘高声尖叫和笑的模样，除了那双眼睛。为了这次“发现”。
第二天绯音就把三个弟弟的行程安排给了糜稽。
亚路嘉的安排和糜稽自己三岁时相差无几，只在特长发掘方面已经有了不同的倾向。柯特不过一岁多，而奇犽的资质的确比这一代任何一人都好，即使是伊尔迷在同样的年龄也不可能做到奇犽的地步。
奇犽的这份训练单以糜稽的标准沉重到令人好奇的地步。小孩决定先去看看那个出生时就引发关注的银发孩子。
奇犽是很好找的。糜稽很快就发现了这点，这个弟弟他蹦蹦跳跳的和这个家的每一份空气都不一样。但糜稽觉得，最奇妙的在于，奇犽也是个揍敌客。
他看到奇犽的时候奇犽刚刚完成训练，从场地上的痕迹可以看出训练的繁重和高难度，但在这孩子身上是看不出来的。就像糜稽曾经在空中训练一样游刃有余，但奇犽显然并不喜欢这些，只是他能轻易做到。
糜稽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气息，但也放纵了自己的习惯。而这孩子远远的发现了他，那个银色的头颅停止了前移。就像糜稽发现了基裘，奇犽发现了糜稽。揍敌客的孩子不会为普通的仆人止步，这里没有其他的异常，唯一的解释就是三岁的奇犽·揍敌客感知到了糜稽气场上的相异。
在这一天前，糜稽是不认识奇犽的，但奇犽认识糜稽。他的二哥。
更近一些，他认出了糜稽。
他远远停在那儿似乎不知如何是好。糜稽觉得奇犽这样的孩子不该有这样的犹豫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怎样的方面能带给这个看着就无拘束的孩子这样的犹豫。
其实锅应该推给伊尔迷╮(￣▽￣"")╭在年幼的奇犽的映像里，糜稽是没什么存在感的，但他有一个标签，哥哥。在家族教育还没有告诉他兄弟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伊尔迷就以绝对的强势告诉他哥哥是怎么模样。奇犽无可抑制的惧怕伊尔迷，所以，也同样把这种恐惧转移到了了糜稽。
这一代的小孩中唯一不怕伊尔迷的只有糜稽，哪怕是一岁出头的柯特对伊尔迷都有略微的后缩。但是伊尔迷在这方面自我感觉好的惊人，在他心中，他就是这代最受欢迎和喜爱的大哥。_(:з」∠)_
而奇犽是这一代中最惧怕伊尔迷的。
他看着远处该被他称为“二哥”的陌生人，以一种抵抗的形式睁着眼。沉默着。
这也不像揍敌客。糜稽漫不经心的想。
揍敌客不会反抗强者，而这个孩子不是这样的。
但他也是揍敌客……多么有趣呐。
糜稽有些失落又感觉到了奇异的兴奋。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弟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