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天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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嘛，最后仍是没有拥抱。
小孩低垂着眼帘，他的睫毛尤为的密和长，和那样秀美精致的脸部轮廓一起看，使他看上去更像一个人偶娃娃。
他在月光下看着尤为的神圣，就像那个疯子说的，看上去就像堕落的神又一次新生。
他想要再温暖一些，像记忆里的小孩儿一样，只要有人能让他靠着肩，能握着他的手，他就能安静的睡去，不怕黑暗里的怪物，安眠一夜。
哪怕，糜稽更像黑暗里的怪物。但怪物也会害怕的啊，就像小怪兽在知道，这个世界，这么美丽的世界并不爱他的时候，也会失落空洞啊。
他想要呼唤汤音，这个女孩子从他五岁的新生起就陪着他，是可以抱抱他的吧？
可是汤音死了啊。
这是这次事件唯一的死亡。她为了他绽放的样子真美啊，糜稽慢慢回想起来了。
他没有从这个女孩子这一回的不幸中得到任何快乐，最接近死亡的时候，她也没有什么动摇。没有背叛，没有放弃，一点波澜也没有呀。
真无趣呀。
月色清凉如水，糜稽突然想把自己困在这座古堡一辈子。揍敌客堡是多好的席位呀，人性的舞台上剧目一场又一场，演员来了又去，对于他的爱好多合适呀，为什么要离开？他想到很多的钟楼与教堂，在那些繁华的大都市总是不缺这样的建筑物的，那些幻影掠过他心头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了难言的疲累。我不该这样的。小孩轻轻跟自己说。钟声和歌唱声似乎在他耳边响了起来，察觉了仔细去听却发现仍是幻影。
小孩在自己最熟悉的地方慢慢进入安眠。他已经太久没有好好睡了。
“来一些专门的老师吧，爸爸。机械也好生物也好，来一些吧，爸爸。”
糜稽在第二天的早餐突然开口。他的声音是属于孩童的，但那种语调却不属于孩童。
进餐到一半的揍敌客们纷纷抬头看他。
小孩坐在特制的、调高了的座椅上，偏过头。
“只是来一些，不用减轻训练量。现在程度的文化课程对我来说太轻松了，我该努力些的是不是，爸爸？”
他用眼角的余光看伊尔迷，果然看到了他轻轻的、赞同感十足的点头。
席巴想要开口，但顿了一下。这是讷言的男人，没有预先准备的情况下，他不知道怎么跟自己刚回来的次子交流才合适。最终只是说“你确定么？糜稽，要正确明白自己的能力，你现在的文化课程学习速度是同年龄时伊尔迷的两倍了。”
“现在对我来说很轻松。而且我缺了一年的文化课不是么？”小孩犹豫了一下，微不可查的顿了一下，开口，带着浓烈的讥讽意味，“我这一年内倒是把神职人员的文化课修的很好。”
这句话没人接。糜稽突然有一刻觉得自己超脱了，脱离身体的羁绊高高在上的看着这群揍敌客，不知所措的席巴，开始神经质抽搐的基裘，表情愈发严肃的桀诺，还有最平静的马哈和大哥伊尔迷。刨除这些外在表现，看灵魂，其实他们都在关心和生气，只是笨拙的要命，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突然想提出“抱抱”这样的要求，糜稽一瞬间是以为自己能够成功的，他真的想要一个怀抱，温暖也好冰凉也好，宽厚也好单薄也好，就像汤音死前那样，抱着他。但下一瞬间他就冷静了下来，为自己上一刻的异想天开失笑。他回过神。
“对我来说文化课真的太轻松了。”糜稽又轻又坚定的再次出声。
小孩又一次埋头吃饭，其实揍敌客从没什么进餐时不准说话一类的规矩，只是自坐上餐桌边的椅子开始，他们就习惯了这样。
糜稽第一次打破了进餐的安静。
“好，那就先加一倍知识量试试。”席巴应了声。
糜稽第一个离开餐桌，他突然想为汤音送葬了。大约是为了那第一个，也是糜稽短暂人生中唯一一个拥抱？也或许多少被那个疯子影响了。
揍敌客是没有葬礼的。
连墓地也没有。
糜稽开念以后就能查看一些特殊的资料，比如历代揍敌客之死。哪怕强大如揍敌客，在这一行中，也很难安然终老。尸骨无存的揍敌客太多了，没有尸体，如何送终呢？
揍敌客们也不信来世之说，若是真的存在各种教派所说轮回转世，天堂地狱……他们又能怎样呢？一场葬礼又能改变什么么？
他们已经时时警醒了，不强大就是死亡。
糜稽想，留个墓碑给汤音吧。与那个尽尽了职责但未满时间就离他而去的女孩子道别，也见证，她曾经活着。
小孩匆匆的想要前往自己的房间，梧桐抱着柔弱的婴儿走来，经过他身边时弯了弯腰但看着糜稽的神色并未怎么打招呼。
糜稽后知后觉，哦……是弟弟呀。黑发的……是亚路嘉么？他有些疑惑，与离开前相比弟弟似乎没有长大。他很快把这个念头抛在脑后。
小孩往揍敌客后山阳光最热烈的地方走，明纱仍日日清晨在此祈祷。他没有汤音的骨灰，时刻已近黄昏，他知道是夕音替了新来的绯音在守护着他。
当年给两个女仆起名，一个汤音，一个夕音，但她们不是姐妹，也不曾识得，更似墓地里常开的曼珠沙华花叶不相见。
糜稽晃悠着细长的小腿坐在这儿，手里拿着提前做好的墓碑。没有骨灰，那把墓碑埋了吧？小孩用猫爪开始挖土，很快就挖出了足够深的坑，这坑里有干枯的血色残留，那来自曾经来犯的敌人还是揍敌客的人？糜稽不知道。
他把第一铲土落回墓碑的时候只觉自己心中也有一铲土落下了。有些事该终止了。
糜稽松了口气，拍拍身上的灰尘回到房间。
一周后，和席巴要求的文化课难度加强就开始了。自负聪明的小孩第一次开始认真，这是他的天地，多么简单，是不是？就像飞鸟回到了天空那样自由。
他自顾自的在哪儿翻着课本，手边是散落一地的教学用具，有时他也会不经意般的玩弄几下，讲师的进度太慢了，他在最开始还会向他提些问题，很快当这些问题在讲师那儿得不到解答了。他没有让讲师离开，不急，也许有人提点是好的，但自己思考一遍也是好的。糜稽不急着换人，他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滴滴答答中随节奏晃着纤细漂亮的小腿，时不时和讲师说些话，大都是一些第一次做飞艇什么感想，揍敌客新换的主厨手艺怎么样的废话。
说好了认真，但揍敌客为糜稽准备好的笔记本上只留下了乱七八糟的涂鸦。伊尔迷的速写，基裘席巴的人头像，小孩还画了自己的头颅在上面，然后把发型改来改去，他厌倦了这女孩子气极了的长发型。如果有一天糜稽功成名就又作古，他的笔记被四处流传，然后后来人还会在上面发现一些诗歌和世界各地的外卖电话，糜稽当然很难用得着这些，但看一遍脑子就会记住的知识记在本子上干什么呢？不如抄各式体制的诗歌反复欣赏呢。
但小孩的学习速度快的不可思议。
快速的记下那些知识，然后更快速的理解，他很快的把知识积累到了可以应用的地步。
糜稽可以从讲师哪里学到什么很快变成讲师可以从糜稽哪里学到什么又变成了讲师无法从糜稽那儿学到什么。
怪物一样的学习速度。
机械与生物，他很快就能制造出创意的、实用的、独属于他的成品。也许还没那么出众，但他还有大半年的时间继续精进自己。
在这样的天赋支持下，小孩天性一般的不全力以赴显现了出来。能用七分力做到的事为什么要用十分？
他只要在一年内达到足不出户就能完成任务的地步就好了。
小孩曾经是从未想过自己会为了这样一个理由去“好好”学习的。他想他会在某一天没有理由的去展现天赋，带着不知所谓的松快和深藏在心的对揍敌客的爱。他从未想过他有一天会为了足不出户去学习，就像带着锁链起舞，就像被限制了，很是难受。
但这片天地是属于他的，只要糜稽愿意，似乎怎样的自由，糜稽都能轻易的得到。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天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