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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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回来了，在消失一年过后。
但谁都看得出来这孩子已经彻底坏掉了。
人也能用彻底坏掉了来形容么？不知道。但糜稽的的确确就是那样的，看到他的第一眼就会浮现这样的感慨。
就像他已经变成了非人之物，然后又被彻底的弄坏了一样。
小孩的外表是完好的，过去家中那些训练尚还残留在他的痕迹也消失了，他这一年在家中也不可能比现在成长的更快。但他的心成了什么模样，谁知道呢？
那孩子的眼睛彻底死了。糜稽的眼睛里曾经能承载住飞鸟，而如今只留下羽毛罢了，这样的眼，比如今基裘的电子眼更为惊悚。
基裘放弃了自己美丽的眼睛，她的眼睛连看住自己的孩子都做不到，还要来干什么呢？在糜稽失去踪迹到第一天，基裘就以无法抑制的神经质扣掉了她黑色的眼。糜稽曾很喜欢在这双眼中找焰火。
揍敌客杀了很多人。
世世代代的血腥。世世代代累积仇敌。
揍敌客的确很强，但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总有成功的报复。也许有一天揍敌客就会因一次报复而彻底消亡，不过直到如今揍敌客还没遇到过这样的危机罢了。
揍敌客应该做好了被报复的准备的。糜稽曾讥笑那是人类的愚蠢，不去寻找持刀的人而去报复一把刀。但这种准备没有人来教糜稽去做，这方面揍敌客又意外的平庸，像是世间所有平凡的家长一样，自己在成为家长的时候学会承担而希望世间所有的不幸远离孩子。
糜稽还太小，他的确是作为“小孩”在揍敌客存在的，小到他们只会告诉他变得更强，而没有告诉他也没有报复会落到他身上的思想准备。
哪怕糜稽手上也沾了这么多血。
没人到糜稽眼前来就这个话题谈论。把糜稽的身体状况确认无误后，安排了新的训练菜单，当然，菜单上关于任务的那部分有注释了一年内有效的“取消任务”按钮，似乎他们就相信次子一年内可以自我调整过来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当然，只是似乎。
糜稽知道揍敌客必然会让一切经手者受到惩罚，除了被他自己藏好的罪魁祸首。
揍敌客没让孩子学会诉苦，但却一定会报复。
糜稽明白他其实并没有被摧毁，但他仍然需要一个地方舔伤口。如果是江楼的话，他会去回忆那样的过去吧？
“爸爸我想再吃一个冰淇淋！”
“好啊”男人看了看四周“好啊，爸爸悄悄买给你吃，小男子汉一天绝对能吃两个冰淇淋没事的！不过阿楼别跟妈妈讲哦。”
糜稽看着那幻影经过他身前，孩童的眼睛无忧而天真，他想过不了多久阿楼的偷吃就会被妈妈发现，一家三口闹成一团，看上去真幸福啊。
这是江楼一辈子的心灵支柱。
但那是江楼的东西，他偷不来，那不是他的爸爸妈妈。
他的这个家一辈子都不会给他这样的幻影。
虚弱中糜稽像茫然的小兽，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自己，他明白他现在是不对的——
但他该回忆什么呢？
这个家族的爱和他们的步伐一样悄无声息，当时是尚难以听清，在回忆中还能剩下什么呢？是日光的碎影么？
他也有……这样的幸福过么？
小孩想他该乖乖的等待被救的，他从那座教堂逃了出来，可心空落落的。他从第一天就开始努力出逃，这时却在想，如果是被救，无论是陌生人还是揍敌客他就能“满”一些了吧？
但揍敌客……身为揍敌客，他该被救赎么？小孩无声的笑了起来，还是被那个疯子影响了啊，揍敌客值得被救啊，因为是揍敌客，所以“值得”。
这座城堡里的所有人都似是小心翼翼又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从前该能很快的分清的，毕竟，他的爱好是“观察人类”吧？但不能了……他浑浑噩噩的。
他不想再去飞一样了。那终究不是飞翔，降落的太快了啊，只会让他更明白自己仍是困于地面的物种，那样太惆怅了。
他也不再喜欢游荡在揍敌客大宅了。这座古堡的女主人是基裘，一个喜欢宫廷蕾丝但只限于服装的女人，一个出生在流星街的女人，和江楼和世界上很多的妈妈不一样，她懂杀人会为了自己的失职换眼但不懂得用一些小小的装饰为古堡添些人情味。阳光下这座古堡的倒影都是尖锐而狰狞的，他在这座古堡里找不到温暖的。
“这是很好的家啊。”少年的幻影定格在穿着病号服的模样，消瘦又纤细。他抚摸着在小孩皮肤上走动的钟表叹息“真漂亮啊。”
小孩一动不动，只是沉沉的看着他的眼。
少年幻影笑了起来“也是很好的能力，是不是？”
“好用。”糜稽轻轻的出声，似是想要纠正什么。
“好吧，是好用。”夕阳的光透过幻影，使这个穿病号服的、瘦弱的身影变得格外神圣，温暖。幻影的眼神在小孩看不到的地方变得微妙和怜悯起来，但又带着说不出的纵容。
孩童天真的抬头“要多久他们能看到呢？”
“嗯？”
“他们会看到这个钟。”寂静间那似乎有滴滴答答的声音传来，可那分明是皮肤上的、钟表状的画！
少年幻影整了整衣衫，坐在了糜稽混乱的大床上，糜稽的房间在他消失的一年内一变不变。他凝视着小孩，“当你长大的时候啊，糜稽。那时他们就能看到了啊。”
“你长大了么？”
少年起身，走到床边一个奇特的角度，那里能看见黄泉之门。
通过我进入无尽痛苦之城
通过我进入永世凄苦之坑
通过我进入万劫不复之人群
正义促动我那崇高的造物主
神灵的威力，最高的智慧和无上的慈爱
这三位一体把我塑造出来
在我之前，创造出的东西没有别的，只有万物不朽之物
而我也同样是完古不朽，与世长存
抛弃一切希望吧，你们这些由此进入的人。
少年和小孩的脑海里一起浮现这首诗。这是这个世界最适合“地狱之门”称呼的“门”了吧？人类能做到的，生灵能走到的，靠近死亡的地方不过如此吧。
糜稽知道揍敌客不是那样的地方。
“嘿，小孩儿，问这个干什么呢？我最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啦，我时时刻刻都跟人说我长大啦！”他的语气不复沉重和叹息，变得轻佻起来。
“我还不想长大。”小孩儿透过幻影用眼神停留夕阳，那夕阳的下沉似乎真的、停住了！
“哦，彼得潘，彼得潘。要是你愿意你可以的，好用的能力嘛。”
“别这样，陪我说说话好么？”
“你知道我是什么的，小孩儿。”他的眼神温柔和怜悯，是记忆里这个模样的江楼永远不会露出的神色，他总是被怜悯的那个。转眼把目光投回到糜稽左手手腕处精致的钟表时，“这儿有奇迹的啊，糜稽，看奇迹。”
“你知道的啊！你都知道的啊！”他爆发起来“你明明什么都知道的啊！”小孩的眼角漫上了红痕，显得奇异的妩媚。
“嘘，小声点儿，绯音在门口呢。”绯音是新的女仆。“别乱说啊，我只能做到这样啊。”
小孩沉默了很久，夕阳最后仍是滑落了天空，他执着的用眼追随，直到最后的阳光消失，一室月光。
“抱抱我。”小孩儿最后提出了要求。
“只有今晚，是吗？”幻影没有坚持到小孩的回答，消融了。
糜稽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