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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Aboritive Religion ...
0.
“主曰,不要听、不要看、不要说,虔心祈祷,曙光自会降临。”
1.
“这里是哪里?”
“流浪人,这里是阿尔卑斯岛。”
“岛?!大陆呢?”
“在很远的地方,有一个青藏大陆……反正我是没去过。”
衣衫褴褛的流浪人棕色的眼睛中满是困惑,怔怔地望着我,让我暗自感觉好笑,沉默着不知是在考虑他目前的处境还是大脑一片空白。我见状便没有再搭理他,枕在稍微有点硌人的冰冷岩石上嚼着随手摘来、涩涩的草根,眺望着遥远而绮丽的那片浩瀚夜空,它恍若是无底的黑洞吞噬了所有的视线。
“是不是快下雨了。”虽然说将注意力转移到眼前近在咫尺的事不失为逃避现实的绝佳选择,但坐在澄澈如同紫色水晶的夜空下,他突然的问题未免也太过荒唐,荒唐到我懒得去回答。
风吹过山侧,于是树的叶子摩挲发出铺天盖地的沙沙声响彻了整个寂静的夜。我打了个哈欠,偏过头斜乜了可怜的流浪人一眼,“去村里的教堂吧,教堂里那个成天念着‘主曰,不要听、不要……’不要啥来着,总之有这么一个牧师,他心肠好着呢,他会收留、帮助你的。”我漫不经心地指向夜风的那一端如同巨兽般安静地匍匐于黑暗中的村庄,此刻那里只隐隐约约摇曳着几点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灯火。
挣扎着起身时流浪人大概是叹了口气,最后向我低声道了谢后转身逆风而去,我只当什么都什么都没听到,却在他的背影被无尽的黑夜吞没的前一刻突然叫住了他,“喂,流浪人!……你想去大陆上吗?”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广阔的夜中飘啊飘,又逐渐消散得无影无踪如同不曾存在。他似是讶异地转过了身,呼吸的节奏稍微有点紊乱。
“想。”他几乎是大声喊了出来。
2.
蔚蓝的天空与蔚蓝的海洋,两天前我刚上过新漆的木船顺着不知向哪儿去的洋流悠悠飘荡,夹着点咸腥味的海风从颊侧拂过催人起睡意。牧师与流浪人依然卧在船舱底狭小的床铺上梦游宇宙,此起彼伏的均匀呼噜声大概是这一小块世界中唯一没有那么单调的事物了。
——这么想来此时的处境真是糟糕透顶啊。四望去唯有一望无际的大海顺风泛起层层叠叠的波浪,纯净到堪称梦幻的湛蓝色天空中甚至没有一朵白云慵懒飘过,悬挂在半空中的太阳也依然是如此的炽热,刺目的阳光在水面上激起无数点同样刺得人眼睛疼的粼光。
唔……磁场还处在紊乱的状态,真是棘手啊。我偏过头视线落在右手边方形的太阳能定位仪上,又稍微有点失望地移开了视线。老实说,我觉得这定位仪也怪可怜的,明明一直在努力尽本分却因磁场反复无常的波动连显示出一片全是蓝色的区域图都很勉强,虽然没派上什么用处但是不管怎么样辛苦了!
如果这么下去的话,尽管已经处在了睡眠过度的状态,我可能真的会不负责任地睡着,好在流浪人此刻猫着腰从船舱里走了出来,上了甲板坐在我身旁,“要去休息会儿吗?”
“不用了。”我往一边挪了挪,摇了摇头。
短暂的交谈后再次陷入了燥热如同盛夏的寂静。
“真是希望渺茫呢。”流浪人像单纯只是为了活动活动脖子般,转头环顾了一圈小船附近过于频繁地看到而令人恶心的单调景色,然后半开玩笑地说。我耸了耸肩没接话,我可不觉得只是件开玩笑的事,毕竟啊,是寻找大陆那样的事情啊。
“一直有件挺好奇的事,为什么你提出要去找大陆而且确确实实这么做了。阿尔卑斯岛不也挺好的吗?”他像是漫不经心地在问,眼中压抑不住闪烁着的光芒却暴露出他实际上的无比在意,“岛上的人们都过着平凡而美好的生活,唯一的愿望便是来年风调雨顺,像你这样的想法如果说出来的话绝对会被当作疯子的吧。”
“所以你说了这么多只是想说我是个疯子吗?”我佯作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海平面一直在涨。
他们一定全部都一清二楚,不不,或许他们不知道,只因为他们不愿知道,只因为他们自始至终都在逃避。
村里又来了不认识的外乡人,又来了。
我跟随其中的一个青年回过一次他出生的地方,只要顺着崎岖不平的环山公路颠簸而下就行,路上我与他攀谈了一会儿。
“打我记事起,常听到长辈忧心忡忡地说起再低些的梯田已经被淹没了,我当时哪想得了那么多,只庆幸去海边玩可以少走点路。”他苦笑着摇摇头,顺手一打方向盘。
“这么说来,二十多年来我是眼睁睁地看着海水漫上村庄所在的那一小片平地的。”他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不敢转过头来正视我,“起初是土壤越来越潮湿,时时刻刻都跟刚下过雨似的,只是混着咸咸的腥味。”
“适应于碱性土壤的植物日渐枯萎,最后在田里腐烂发臭,因面积过大而无法全部清理。那刺鼻的腐烂味如鬼魂般终日穿梭在村庄的空气中挥之不去。”他顿了顿,又继续说,“蚯蚓源源不断地钻出土壤。从无人察觉的某天开始,道路上蚯蚓的干尸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起初人们单是侧目绕道而行,后来人们麻木了一般面无表情地踩着蚯蚓的干尸前进,只是再也不敢低头走路。幸运些的蚯蚓,或是钻入了人们的床底,或是躲在阴冷潮湿的衣柜里。或许睁开眼时你便能看到一两只尚且活着的蚯蚓在你的拖鞋里痛苦地扭来扭去……直到在你的注视下不再动弹。”他沉默了。
“奶奶说,就算是整个村庄都被淹没从此不再存在,她也不会离开,她宁愿与村庄一起葬身于看似平静的大海。”我觉得头有点疼,什么可怕的事隐隐约约浮现在脑海中。我不想再听了,他却像沉湎其中什么都未察觉,自顾自地叙述,明明已无法掩饰声音的颤抖,“那时许多人都着手准备迁移,但上了年龄的老人打多不愿随我们一起。其中一些上了百岁、已经口齿不清的老人甚至告诉我……‘我已经逃离过一次了,绝对不会再逃第二次了。’”
他浑身颤抖着,眼白不知不觉已被密密麻麻、蛛网般怵目惊心的血丝紧紧缠绕,无意识中沁出眼角的一小滴眼泪反射着金色的光芒像针一样直直扎在我的心脏中。
他已处在崩溃的边缘。我也是。
“就在那里。”
空荡荡的海滨城镇在明媚的阳光下现出一副何其美好的景象,我却只感到恶心与恐慌,恶心得想吐,恐慌地想逃。
“那也一时淹不到你们村啊,至少在你依然活着的时候。”垂下眼睑的流浪人没有打断我一次,等我情绪平复下来后用在我听来相当讨厌的语气说。
“你闭嘴。”我冷冷地剜了他一眼,站起身舒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走向船舱,“我睡一会儿,有特殊情况叫我,牧师估计也快醒了。”
3.
“看!那……那是不是大陆!”
鬼知道当时我们是三个远远看到天的际线绵延至另一端的山头时有多高兴,尽管身体与精神上的疲惫都已不允许我们做出什么高兴的表示了。最后我们喝掉了最后一瓶珍贵的冰啤酒以庆祝。那晚我们睡着时都控制不住脸上的笑容。
“晚安。”流浪人守夜,朝我和牧师比了个胜利的手势,他的身后是浩瀚无穷的深紫色天空。
“晚安。”我回了他一句,钻入船舱。
临睡时,牧师在黑暗中比了个十字,低声说,“主曰,不要听、不要看、不要说,虔心祷告,曙光自会降临。”而后同样是沉入了甜蜜的睡眠。
梦中我似乎老听见远远有人在念叨什么,想来有点好笑,多半也是那句话吧——
“主曰,不要听、不要看、不要说,虔心祷告,曙光自会降临。”
4.
我稍有些拘谨地坐在柔软宽大的沙发上,一边观察着周围完全陌生的环境,一边回忆着登上大陆以来所见的各种图景,心脏依然跳得厉害无法平静。
至今为止我依然止不住对这片大陆的感叹——这片大陆似乎是通过四周高耸的山脉封闭起大陆内广阔的平原,只有几个狭细的口子供外面的海水向内流,我们正是通过其中之一顺流而下来到这座机器般有条不紊地运作着的先进城市。
林立的高楼大厦,纵横的柏油马路,交错相叠的立交桥,工厂中缓慢转动的巨大机器,充满了秩序感的人流车流,这一切的繁华与喧嚣一直延伸到视线所及的尽头,比我所见过的任何一座城市都更为宏伟、更为震撼。我傻在甲板上张着嘴巴说不出一句话,任由湍急的河流将木船带下低于海平面一百米的另一个世界。
“久等了,喝点水吧。长时间在海上漂泊的人总是缺少淡水。”陌生的女人端着盛了四分之三冰水的玻璃杯弯下腰递给我,门在她身后自动合上没有一点声息。她一身干净整洁的黑色女式西装,长发利落地扎成高马尾,只在颊侧留下两绺不长的黑发,让我有种难以接近的感觉。
不不,并不是“她”让我感到难以接近,是这整个城市,是这整片大陆。我无法相信,这不该是陆地上该有的景象……
“谢谢。这里是海洋派的属地吗。”我结果杯子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水——凉凉的,濡湿了嘴唇,又有点甜甜的,从舌尖开始扩散,意外得很好喝,却又好像与平常的水没什么区别——一边观察着她在茶几另一边的沙发坐下。
“不完全是。准确的说,这里不属于海洋派也不属于陆地派,更不属于地外派。这里既没有激进党也没有保守党,只有另一个意义上的中立党。这里或许不属于这个地球。”回答的时候她始终正视着我,流畅自然、波澜不惊的表述在我听来相当微妙。
“如果不冒昧的话,请问这里是哪。”既然如此,此刻我可是代表了陆地派啊绝对不能败下阵来!突然输入了过多的信息反而什么也吸收不了,我干脆破罐子破摔地在脑内思考起了这类不明意味的事。
“这里曾经是卡马里奥平原,而后是卡马里奥高原,现在是卡马里奥盆地。”大概是注意到了我的不自在,她将视线投向了玻璃窗外忙碌不停歇的城市,嘴角勾起一个至少看上去非常友好的微笑,“这里是卡马里奥区。附近三公里的磁场都被卡马里奥塔扰乱了,所以不用尝试回忆,2100年以来的地图都不会有一个名为‘卡马里奥盆地’的地形区,甚至历史上所有的地图都没有。”
怎么说呢,她镇静得令人毛骨悚然,陆地派的人是绝对不会这样的,然而这是我目前唯一所能断定的事情,什么呀根本没有用。“十分感谢你提供这么多信息。我和另外两个朋友约好了分头打探信息,差不多该去和他们会合了,和你谈话很高兴。”我这么说着却鬼使神差地没有站起来,似乎失去了所有的知觉,现在想来多半是神经中枢被部分麻痹了。
在我道别的两秒钟,她一直静静地听着,直到我匆匆忙忙地说完才开口。“等一下。不要这么急,我们来谈一点其他的事情。“重影……她明明清清楚楚地就坐在我面前一米处啊,声音却越来越远,如同从天的尽头传来缺乏真实感。
“比如说,你相信上帝的存在吗?”从她口中说出的最后一句话,温和地夺去了我的意识与所有的感知。
我沉入了唯有黑暗的深海。
5.
绀蓝色的海浪狠狠击打在陡峭的山崖上碎成一簇簇飞溅开来的白色浪花,山崖上的人们拖着颜色各异、大小不一的旅行箱一点点沿着弯曲的“之”字形公路往上挪动,时不时惴惴不安地回望山崖的另一侧巨大怪兽般翻滚的海洋,指尖点在眉心于胸前画一个十字。
斑驳着深浅不一的灰色色块的天空像压在人的心口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我挤在窃窃私语的人群中转头望向天与海的际线——海平面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高,裹挟着恐惧与绝望席卷而来,海浪拍在停机坪上如同恶魔夺人性命的手。
周围的人尖叫着逃跑,我跟着他们一起往高处挤,却只是被不断掠过的人脸搞得头昏脑涨、神志不清,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保持平衡已是极限,直到一声大喝与冲天而去的枪响震痛了我的耳膜。
两米外穿着一身迷彩军装、头戴看上去很沉的军绿色头盔的男人一脸冷酷,无情地端着一把不知什么但似乎很厉害的枪朝我一步步逼近,我自然是害怕地一步步后退,吓得双腿发软,下意识地举起早已被汗濡湿的双手,大脑一片空白只想着“要完蛋了怎么办千万不要开枪啊”。
“继续往后退!”他大吼一声。半秒钟前我站在山崖的边缘戛然而止,不用回头看我都知道山崖下深不可测的大海正张开如何一副血盆大口盘算着将我吞噬。“继续往后退!”可他又一次喊,向前踏了一步。
这绝对是梦吧……是梦的话落入海中就会醒的,是梦的话什么也感觉不到的。
于是我老老实实地向后退了一步,一脚踏入无底的虚空。
可惜随之将我捆得结结实实的令人陷入疯狂的失重感,在那漫长如同一个世纪的几秒钟,我听到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从山顶一直响到山尾,无数人涌入高处遥不可及的灰色城市又蜂拥而出,被迫跳下象征着绝路的山崖,不知谁的血溅在我的脸上,黏糊糊的,有股腥味。
“这样一来,凭这座岛再坚持一百年也没问题。”
“很好,派队伍去清理吧。向Ark转达我们这边的情况。“
最后那一切也被铺天盖地的海吞没——我本不应该看到这一切,我明明看到了这一切。我轻轻地落在了棉花糖般柔软、纯净的白色云朵上。
夜幕渐至,逐渐吞没了天的尽头最后一抹夕阳。漂浮在海上的城市有条不紊地运转,迷离的灯火映着夜空几乎看不清星星了。
夜寂静得可怕,我抬起头,却见点点繁星之间拖着长长一段绿色尾焰的流星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轨迹,泛着幽幽的惊悚光芒,恍惚间我一时竟以为那是不灭的幽灵伪装而成的腐烂心脏,反应过来时觉得有点好笑却笑不出来。
一晃眼——我甚至没来得及思考究竟发生了什么——黎明再次回归这个乱成一团的垃圾世界,将一小片海域内海面瘆人的深绿色完美展现在了我的面前。
那莹莹的绿色妖异与蛇毒液的颜色是一样的,逐渐包围了扎根于水中的庞然大物,带着讥讽狂妄地宣告整个世界都已经是重度污染区——至少于我来说,那绿色恶心得我忍不住想吐。
疫病悄无声息地蔓延,医院的每个病房中每个痛苦挣扎的人的叹息亦或是呻吟都堆叠在我的耳边,蜜蜂般嗡嗡嗡的胀得我大脑几乎要炸开来了,好难受——去他妈的水污染致病,能不能让我赶快死掉啊?
装在了合金棺材中的尸体终是沉入了无尽的大海,我只能看着,看着一具、两具、三具……数不清的尸体被扔进发绿变质的大海,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喉头像是哽住了鱼刺。我不想去看,可即使闭上眼睛、即使闭上眼睛,那无数张防腐处理后依然圆润、生气的脸颊也会浮现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不要啊那种事情!……求你了,我再也不想见到了。求你了,我想摆脱这一切。喂,你啊!
6.
被灯光照亮的天花板苍白得不真实,明晃晃的有点刺眼,我下意识偏过头去用手背遮住眼睛,一旦尝试思考大脑便以爆炸威胁着拒绝工作。
明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却只是像单纯沉睡了很久一般脑内一片空白,全身都灌了铅似的沉重,无法抵御的疲惫渗透入了骨髓,于是我干脆自暴自弃地闭上了眼,不管怎么样,柔软的蓬松枕头,暖和的白色棉被,这种感觉,如同浸泡在羊水中惬意无比,一直这样颓废到世界末日我也完全没问题的。
可现实往往就是如此得读不懂空气——门移动时摩挲着灰尘发出细碎的声音,来者一副根本不在意房间内原本多么美好又平和的寂静的架势,朝我走来时分明可以加重了脚步,“醒了的话请坐起来,躺着无法使不适感消退。”
我不情愿地睁开眼,勉强适应了光线后,手支在床上挣扎着坐起来,在一瞬间的眼前发黑后深吸了一口气,因为脖颈一侧偏上一些的地方有点痒而顺手摸了摸,撕下了贴在那里不知是什么材质的一片薄膜,捏在指尖才发现时一片可爱的白色晴天娃娃贴纸,没有图案的一面湿漉漉的,不禁有点好笑。
“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尽管说出来,没有的话介意聊一聊你所做的梦吗?”一身白色实验工作服的男人视线从床头背对着我的仪器上移开,带着绝对理性的冷静嗓音居高临下地对我说,脸上我不愿相信的笑容竟是看起来挺诚挚的。“——聊聊这个世界终结的梦。”
“你……”你举起枪指着我的心脏,指尖扣在扳机上命令我跳下悬崖,你。
“很抱歉不得不以这样的方式逼迫你回想起那不幸的梦境,也很抱歉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让你目睹如此悲惨的图景。”
抱歉你个头。
我有点无法接受,不不,我几乎完全无法接受。
“陆地派首先因为海平面持续上升、生存之地越来越少而自相残杀,掌权者想尽一切办法找出冠冕堂皇的理由明里暗里清楚对他们没有益处的平民。然后是由剧毒无机盐构成的小天体——它正在路上——受引力影响坠入大气层,在高温高压中逐渐肢解,表现为幽异的绿色光泽,最后大部分溶解于海洋派赖以生存的大海,无处不在的剧毒物质为海洋派带来了致命性的疫病,传播速度快而且致死,以致于海洋派来不及研制出疫苗,相关药品供不应求,可怜的人们就此在疾病的痛苦折磨后永远沉入黑暗无光的海底。最后迎接地外派归来的,只有浩瀚没有生气的墨绿之海和被污染后污浊到令人无法呼吸的灰色空气——生命所必需的空气反而讽刺性地为他们带来终结。”
“就此,世界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第三遍,他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沉稳冷静地向我讲述了三遍所谓的世界终结,对我不同的反应视若无睹,只在讲完后佯作关切地询问一句“听明白了吗”,如果我作出肯定的回答便重新开始,一字不差地再重复一遍。“挺遗憾的是没有人做完过完整的一场梦。”我麻木地点点头后他说,却明明毫无可惜之意。
“所以你们想要我做什么。”声音是不出意料的沙哑,我现在只想赶快回到阿尔卑斯岛把所有的梦魇都扔进大海,世界终结什么的又轮不到我关我屁事。
“我们希望你能离开这里带着我们特制的药粉,它装在一个拳头大小的小球里。”这个时候他倒显得挺老实的,无论是眼神还是语气都真挚到令人不得不信任。
“哦,我明白了。我可以离开了吗。”我压根就没想着要征求他的意见,径直迈动僵硬不灵活的大腿走向此时此刻紧闭的门,他光是迟疑不定地注视着我,在我背对着他走了三步后才开口,“你不想知道我们要干什么吗。”
应声我回过头,定定地看着他不说话,总觉得地面在摇晃,保持平衡已是极限。
“后天,所有被带出去的小球都会在某个时间点突然无伤害地爆炸,释放出会让人昏睡的物质颗粒,这些物质会在空气中不断扩散。然后,三天之后,”他顿了顿,试图揣摩此刻我在想什么,可现在我真的什么都没想,“我们会引爆地球,以确保整个人类的灭亡。”
“出于一些限制,我们只能采取这样拙劣的方法将要药粉送出去,想你能体谅。另外……如果说我在辩解我也无法反驳,不这么做的话,人类会陷入更长久、更煎熬的痛苦,将那一切的绝望扼杀于摇篮便是我们唯一的目的。”他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说,我没听完,兀自转过身,连说一句“你这人好烦啊”的力气都没有。
门缓缓分开了,一束柔和的蓝光照亮了我所看到的世界,“顺着□□走,你会回到你的小船旁,你的两位朋友已经在那儿等你了。”
7.
不知不觉又入夜了呢,这会是倒数第二个夜晚吧。
微风推着小船在平静的海面上划出一道道粼粼的波痕,将牧师祷告的喃喃自语送往无人知晓的彼岸。
“主曰,不要听、不要看、不要说,虔心祷告,曙光自会降临。”
流浪人或许是听得有点不耐烦了,手腕一甩,随手抛出了手中的啤酒瓶,深绿色的酒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形的轨迹,终是落入了水中溅起一片水花,甩出的几滴酒液反射着月光晶莹的白色同样是转瞬即逝。
一天了吗……原来一天了啊。原来才一天啊。
和平的一天,我与流浪人不约而同地保持了缄默,牧师亲吻着挂在脖子上的十字架絮絮叨叨地祷告,唯一突兀的便是那个黑色的小球咕噜咕噜滚动的声音,闹得人心烦意乱。
“睡会儿吧。”单纯只是为了打破愈发压抑、几乎阻塞了呼吸的寂静,我说,可除了深沉内蕴的绵延水声没有任何应答,所以十秒后我再次开口,“运气好的话,说不定明天就能到阿尔卑斯岛了。”心知肚明什么是不可能的。
预想中的自己应当是非常勉强地挤出了一个振奋人心的笑容,可实际上我蹒跚地往前挪了两步便栽在了船舱里昏睡了过去毫无知觉。
怎么会突然睡过去呢,明明爆炸声也没响啊,明明前一秒大脑还清醒着呢?为什么呢……
管他呢,我真的只想痛痛快快地睡一觉。
两天中,我无数次地设想爆炸时我会说什么、露出什么表情、正在干什么。但结果却是普通得令人厌烦——我站在甲板上惬意地欣赏海天一色的壮阔之景,和流浪人一起肆意大小拿着酒瓶相碰,只管把冰凉的啤酒往喉咙里灌。
以致于爆炸声响起时我甚至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唯有逐渐被剥离的知觉在我的耳边敲着钟提醒我,不管怎么想都很可笑。
不过最可笑的是,我心里最后竟然想着——
“主曰,不要听、不要看、不要说,虔心祷告,曙光自会降临。”
8.
隐隐约约中,璀璨的圣光一瞬间撑满了支离破碎的天空。
假的科幻,世界观是同桌搞的。欺骗性的宗教,只催人在必将到来的世界末日前苟且偷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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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Aboritive Relig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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