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耽物语》半风若夏

34、问佛还是问你

　　往日里的青山佛寺烟火不绝，入冬以后人静鸟轻。
　　身着青衣的小僧提着一篮饭菜入了竹林，风里夹杂着雪花落在人身上，瞬间晕开一片片湿润的印记。
　　“师叔，今日的例菜给您放在门外了…”小僧放下手中的竹篮，跺跺脚又走入了风雪中…
　　“你可想清楚了，你这不是要老夫的命吗？”岑将军气忿的将手中的茶杯砸在了地上，他为皇朝效力一辈子，膝下不过只有两子。大儿子远在边疆保家卫国，小儿子却走了文路。如今小儿子却是在跟着他造反，以一个男子的身份嫁入三皇子府，莫说以后天子能不能容的下一位男王妃，他岑家祖辈也丢不起这个脸！
　　“孩儿已经想清楚了，我与太子是真心相爱的，也希望爹和大哥能支持…”岑千跪在地上，背挺得笔直。岑将军被气的显些一口气喘不上来，他后悔当初没拦住小儿子进宫伴读，也后悔自己这个做爹没有早点发现他的苗头。
　　岑将军颓败的坐在椅子上，他看着岑千，又似乎是透过岑千去看他已经去世的娘。初雪刚下，岑将军却觉得已经冷到了骨头里…
　　岑千出了房门走过弯曲的长廊，在路的尽头有人会等着他。
　　三皇子大婚，京中一片鲜红。有人看着猜测着默默的议论着，却没有一个人是祝福的。有人说三皇子娶了男王妃是要主动放气皇位，有人说却是为了背后的兵权…
　　玄清骑着高头大马，一袭红衣晃花了多少人的眼，嘴角微扬着带着笑意，手中的缰绳却是握的发紧。
　　远在疆边的岑溪接到消息却只是一声叹息，默默的将来信放在烛火上烧成了灰烬。
　　时隔一年，三皇子将太子拉下了马，入主东宫，岑千自然成为了太子妃。朝廷之上一片争论，有人说男子为后与礼不合，有人说嫡系子嗣是一定要的。岑家一时的陷入了争论，岑溪兵权在手，默默的站在岑千背后撑着腰。
　　玄清和岑千在后院里搭了个棋盘，两人慢慢的下的棋，议论的却是朝廷中的势力。黑子比白子走势猛出一头，岑千摇了摇头，在不显眼的地方落下一子，局势瞬间改变。
　　谁能想到当初顶着世俗眼光嫁给玄清的人是个玩弄权势的高手。三皇子府逐渐的出落起来，甚至连太子都给挤了下去。
　　“千，幸得有你啊！”玄清隔着棋盘轻吻了一下岑千的眉角，眼看着岑千的脸如同抹了胭脂般艳丽起来。当初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皇子，岑千是他的伴读。不知什么时候起岑千竟然喜欢上了自己，还找到自己说愿意帮他争夺皇位，唯一的要求是娶他！
　　时间总是默默的改变着一切，玄清从最开始对岑千只是抱着一种利用的心态，毕竟兵权很重要不是吗？直到他入主东宫后，还在恍惚中的玄清忽然有些庆幸，自己答应了岑千的要求。不说自己是爱岑千的，多多少少还是有那么些喜欢，但是有些世俗的东西还是不能避免。
　　“玄清喜欢就好了…”岑千将棋子收进了盒子里，两人相视而笑。
　　玄清看着岑千的笑容，这是他朝夕相处了十几年的人呀！
　　岑千的身体不知为何却一点点的虚弱了下来，玄清每日空闲的时候都会过来陪着岑千。
　　初冬雪暖，红柱碧瓦的楼亭中，玄清用雪水清洗着茶具。不一会儿便茶香四溢，岑千懒懒的接过一杯茶抿着。玄清替岑千搂了楼披风有些抱怨的说道：“外面风雪有些冷，不在屋子里待着就想着往外跑，身体没怎么好，一会儿又着凉了…”
　　“没事…咳咳…”岑千往玄清的怀里靠了靠，仿佛能给他多大的安心一样。
　　“你呀！懒的说你了…”玄清看着在自己怀中慢慢闭上眼睛的人，心跳的有些快……
　　太子妃身患重病，岑溪也接到消息，快马加鞭的往京中赶着，他曾想过万种自己弟弟的模样，却在见面时也有些呆愣。
　　岑千身着紫衣，外披着绒毛披风，人却是瘦的有些可怜。
　　雪下的有些厚重，压在过往的树枝上，一个不经意的触碰便落了下来。
　　岑千看着那堆落雪有些出神，岑溪静静的坐在对面。
　　“你可曾会后悔？”岑溪看着清瘦的弟弟，心里叹息不断，更多的是一种恨意。
　　“不曾后悔，只是有些疑惑…哥哥可会去帮我询问？”岑千微笑着说道，他们兄弟二人心里都很清楚要问的那个人是谁。
　　“嗯…”
　　雪越下越大掩盖着人间的一片绿色，也掩盖着人间下利益，让人看不到希望。
　　碳炉里的火光温暖整个房间，丫鬟在门在踩着厚雪而来。
　　“主子，衣服拿来了…”躺在床上的岑千起身看着那一袭红嫁衣，示意丫鬟拿过来给自己更衣。
　　不知是红衣衬雪，还是雪衬红衣。岑千撑着一柄青伞从雪中走过，红衣似血…
　　“清……”太子妃重病而亡，那袭红衣就再也不见了…
　　“你可曾爱过他？”岑溪的剑贴着玄清的脖子，这是他弟弟爱了一辈子的人…
　　“千…”玄清迷茫的看着岑溪，脸颊上却是冰冷一片，那可能是他的眼泪。他怎么会流眼泪呐？毕竟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可是为什么心里会难过？
　　“太子殿下也是够狠心的，既然没了用处，又何不给他一个痛快…”岑溪放下手中的剑，他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要了玄清的命！
　　“阿弥陀佛，施主您请回吧！您要找的人早已经渡入了轮回，你们之间再无牵挂…”主持对着门外的人说道，哪怕他是堂堂的天子。
　　每年入冬，初雪开始飘落的时候，他们寺里的那个师叔就会到后山的竹屋住上整整一个冬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