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凰羽》安亦絮

4、繁星拥月

　　次日清晨，尔是王便派人急急来传百里亭林与风简。
　　“别怕，你跟在我身后便好！”
　　百里亭林本以为风简多少会有些紧张害怕，没想到她一副见怪不怪、镇定自若的样子，像是全然忘了昨日的伤悲。
　　小咸宫内，尔是王与王后、巫祝早已静待。
　　风简随百里亭林行了尔是的礼仪，她学得有模有样，从容自若，颇有大家风范。
　　殿上众人皆有些意外，他们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位身着尔是传统银丝绣广袖素裙的少女。
　　这便是月壤佩的主人么？小小年纪，眼中却无半点惧色，果真是个有意思的奇人。
　　“父王，这便是月壤佩的主人，风简。她已答应随儿臣一同去找寻五凰羽，开启离幻之境，救尔是于水火。”
　　“好。不知姑娘是哪里人？姑娘如此大义相助我尔是，本王无以为报，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尔是王喜道。
　　风简意味深长地回望了百里亭林一眼，“小女子不过是海南边渔村的一个普通丫头，早年幸遇得道高人，长了些见识，学了点皮毛。如今大事尚且未成，怎敢先邀起功来？”她此刻竟有些羞红脸低下了头。
　　尔是王自是不会追究她说的是真是假，况且也无从考据。
　　但见她一副怀春少女的小模样，此刻终于心安了下来，只要能尽心为自己办事就好，他颇为赞赏地朝风简点了点头。
　　百里亭林只觉两颊微微发热，这丫头，究竟在搞些什么名堂。

　　“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五凰羽和离幻之境的事情！”
　　从小咸宫出来，风简又变得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你……”百里亭林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突然梗住。
　　“你没事吧？你的脸怎么了？”风简见他表情十分纠结古怪。
　　“哦……你别误会，刚刚我不过是帮你稳住你的父王罢了，我最讨厌书中所写的宫廷尔虞我诈，麻烦，麻烦。”
　　她原来竟是怕麻烦，自己刚才是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百里亭林回神坦然说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纪，深谙人心，多谢。”

　　“凤凰，五采而文，首文曰德，翼文曰义，背文曰礼，膺文曰仁，腹文曰信。传闻五凰羽便是凤凰这五处羽之精髓，集齐五凰羽便可召唤火凤，继而打开离幻之境的大门。这离幻之境，是个与天地隔绝的地方，可于天灾之时，暂时安置众生。”
　　“那我们该如何找寻那五凰羽？”
　　百里亭林摇了摇头，“先祖的手札之中并未有记载！”
　　“敢情你那先祖是只顾自己逍遥快活去了！”风简打趣道。
　　“毕竟他只有日息佩玉，孤身一人，最后能回到尔是，已实属不易。如今我们有了日息和月壤两块佩玉，定能从中探出些奥秘来。只是要委屈你，与我四处奔波”，百里亭林满含歉意地说道。
　　（二）
　　余下来的大半个月，百里亭林不是在涿光阁苦读，便是在淡竹林习剑。
　　风简则自顾自练习检由子教给她的法术，可惜她的御风术并没有太大的进步。
　　日子过得既平淡又无趣，她常常呆坐在亭子里，望着天空出神，不知道哥哥又做出了什么新奇的小玩意，可惜她再也看不到了。
　　“你这丫头便是月壤佩的主人？”
　　风简仍旧一动不动，不开心的时候她从来都是懒得理人，连百里亭林也不例外。
　　“云夜心，谁准你进我宫中的？”
　　又是一声厉喝，方才说话的粉衣女子心头一震，回头却刚好对上百里亭林凌厉的目光。
　　“我就是进宫看望娘娘，顺道来看看公子您”，云夜心柔声回道，一副我见犹怜的小模样。
　　“既然已经见过了，便早些回去吧”，百里亭林冷冷地撇过眼，径直向风简走去。
　　云夜心恨恨拂袖而去，却见门口还站着两人，像是看了许久的笑话，正是顾恒之和无初。
　　“小简，你还好吧？”
　　风简终于抬头莫名其妙地看了百里亭林一眼，继续出神。
　　“那就是大巫祝的义女云夜心？模样倒是生得不错，可惜所托非人啊！”
　　“恒之，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你一定要替我盯紧这对父女，一旦他们有任何异动，便找理由了结了他们”，百里亭林正色道。
　　大巫祝这些年来表面上对父王毕恭毕敬，鞍前马后，但他始终怀疑其在暗中培植势力。怎奈父王对其信任有加，自己又并无实质性的证据。
　　“阿亭，你放心，只要我活着，定会护王上王后周全。”
　　顾恒之实是王后的亲侄子，幼年双亲海难而亡，便由姑姑抚养长大，与百里亭林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今日便是出发的日子，风简换回了自己的浅绿广袖衣裙，还是南鹊的衣服穿着最舒服。
　　“小简，都准备好了么？”
　　“准备好了！”
　　“真的？”百里亭林见她只随身挎了一个流苏小袋，狐疑道。
　　“放心，该带的都带了”，风简头也不回，大步往外走去。
　　尔是王、王后与大巫祝早已等在了地宫，大巫祝正在开坛做法，以佑百里亭林和风简二人此行平安归来。
　　“父王母后请放心，儿臣定不负所望，早日归来”，百里亭林含泪三叩首道别。
　　他紧拉风简的手，两人缓缓朝地下河中央游去。
　　王后早已泣不成声，突然河中两人被一硕大的气泡包了起来，瞬间便消失不见了。
　　（三）
　　“好冷”，风简紧缩着身子缓缓睁开眼来。
　　是个白雪皑皑的山洞，不是书院后山石穴，她心中有些失落。
　　“百里亭林？百里亭林？快醒醒”，看这洞外的天，就快日落了，再不找个暖和的落脚之地，恐怕今夜便会被冻死在这里。
　　百里亭林终于被晃醒了。
　　“快走，要不今夜我们便会被冻死在这里”，风简拉着他急急往外跑。
　　出了山洞，他们才发现这竟是一个望不到尽头的雪山之巅。
　　“没办法了，抱紧我。”
　　百里亭林迟疑了片刻，伸开双臂轻轻抱住了风简。
　　好在雪山风大，先前又重新研习了御风术，虽然仍有些踉踉跄跄，最终二人还是平稳地落了地。
　　雪山脚下，还是深秋的模样。
　　“松开吧，赶紧找个客栈落脚”，风简略有些嫌弃地看了百里亭林一眼，他急忙松开了手。
　　两人并肩进了一家客栈，百里亭林往桌上放了三粒金豆，“老板娘，要两间上房，另外尽快备桌好菜，小简，你想吃些什么？”
　　“想吃新鲜的鱼”，风简打了个哈欠，懒懒地说道。
　　“二位是刚来的外乡人吧？实在抱歉，我们这没有新鲜的鱼，我给二位准备个羊肉炖汤，暖暖身，如何？”
　　“怎么会没有鱼呢？”风简揉了揉眼，她着实有些累了。
　　“哎，二位是不知道，这风城已半月买不到鱼了，所有打捞上来的鱼，不论大小，未等入市便都不见了踪影，官府也是毫无线索，如今渔民们都不敢捕鱼了，大家都传这风城里来了个爱吃鱼的妖怪”，老板娘绘声绘色地讲着，末了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哈哈，爱吃鱼的妖怪”，风简扑哧笑了起来。
　　“老板娘，就按你说的去办吧！”
　　两人囫囵将就了晚饭，御风术消耗了风简太多的内力，未等吃完，她便趴在桌上睡着了。
　　百里亭林心中很是过意不去，小心地将她抱回了房。

　　第二天一大早，百里亭林正在仔细琢磨自己的佩玉，门外响起了风简的呼喊声。
　　“百里亭林，快出来，今日我们去城里吧！”
　　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他们才能离开这里，何不趁此机会多见识见识不一样的世界呢！
　　（四）
　　此国名叫西禺国，此城正是西禺国的都城，极尽繁华，不过再繁华自然也是比不过南鹊的凌端城的。
　　百里亭林仍旧一路心事重重，他怎么也捉摸不透佩玉和五凰羽之间的关系。
　　风简倒是怡然自乐，“好漂亮的花啊！”
　　此花状如繁星拥月，色如百合，清香扑鼻，沁人心脾，还带着些许血丝状的纹理。
　　“请问姐姐，这是什么花？在哪里可以买到？”风简拦住一位持花的姑娘问道。
　　“哦，这个叫繁星拥月，你去前边的月陇桥便可买到！”
　　“谢谢姐姐！”

　　月陇桥边，人群正散去，哪里还有什么卖花人。
　　“老伯，不是说这里有卖繁星拥月的么？”
　　“小姑娘，你来晚了，那卖花女早就走了。这繁星拥月可是城里富人中流行的富贵花，每日供不应求，明儿赶早吧！”
　　近来真是事事不顺，罢了罢了，明早再来。
　　“百里亭林，你琢磨了这么些日子，可有任何发现？”风简闲来无事问道。
　　百里亭林无奈地摇了摇头，“把你的佩玉给我，我把日息和月壤放在一处，看看会有什么反应。”
　　可惜，两块佩玉依旧毫无反应，两人只能漫无目的地继续在街上游走。
　　“恩？是鱼腥味？”百里亭林突然闻到巷尾竟有鱼腥味传来。
　　两人悄悄过去，发现竟是一帮流民在哄抢分食晶莹剔透的鱼冻。
　　不是说没有鱼么？怎的连流民也在分食鱼冻？
　　“等等，佩玉！”日息和月壤此刻竟同时发出微弱的蓝光，难道是五凰羽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