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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猝不及防的复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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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伟霆结束内地行程回到家，便见得日思夜想那人正坐在灯下与他家母亲大人喝茶看剧，电视屏幕上播着他新上映的电视剧《醉玲珑》，正好是他在第一时空与卿尘成婚的镜头。她似乎看得认真，嘴边挂着浅淡的笑，似春日新棠，偶尔偏头与他的母亲交谈两句。
这么一个场景，瞧着有些眼熟。陈伟霆想了想，与一个多月前他去方时榆家拜访无异，只是不知她现下的心情是否与自己当初的心境一样。
尽管有所期待，但其实陈伟霆并不觉得方时榆是专程来等自己的，毕竟他的行程不定，她又怎会知道自己这时会回家，更何况有了两次落跑的前车之鉴，方时榆不避着他便算幸运，哪还能指望着她主动迎上门来。
如此一番思寻，陈伟霆一时间不知要如何打破这么个场面，倒是方时榆先察觉到他的目光，侧首看了过来：“你回来啦。”
闻言，陈伟霆挑了挑眉，有些惊讶：“你在等我？”
“对，Auntie说你今天会回来。”方时榆大方承认。
“阿榆晚饭后就过来了，等你很久了，你不是说你飞机7点落地吗？”陈母在一旁补道，“要不是我硬拉着她看电视，她早就走了。”说完，还冲自家儿子使了个眼色。
方时榆见此，唇边笑意加深，对陈母说：“Auntie，你这不是在埋汰我，说我不愿陪你嘛。”言语里有着小女儿家的娇态，往日里方时榆便是这般与她相处的，陈母也颇为受用，只嗔怪了她一句：“那可不是，你说你方才听到阿B不在家的时候，是不是想走来着？”
方时榆自知心虚，便也不再多言，哂哂地笑。
见状，陈伟霆开声替她解围：“路上有些堵车。你找我有事？”
方时榆顿了顿，尔后站起身来，走到他跟前，启唇道：“嗯，有事。方便吗，出去走走？”平和的语气，却是直视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陈伟霆目光转幽，只作片刻停顿，便点头应了下来。
得他回应，方时榆暗自松了口气，转而对坐在沙发上的陈母眨了眨眼，咧嘴笑着说：“Auntie，那我就借William一会儿咯。”
“尽管借，不用还也可以。”
话音落，陈伟霆无奈地扶额，自家母亲看他跟看“埋汰货”的表情可以稍微收敛点。这样的事情，方时榆并不是第一次见，她与William谈恋爱那会儿Auntie也是同样的态度。嗯，真的是亲生的。于是乎，憋着笑的方时榆拍了拍陈伟霆的肩膀：“那…走吧。”
他没想到，方时榆说的“出去走走”，就真的只是走走。
陈伟霆看着身侧的方时榆，她背手信步闲庭地走着，小区里偶有喧闹的少年少女路过，她便抬头去看看，悠闲至极，便跟饭后散步消食一般。她不说话，陈伟霆也并未急着要出声，只耐心等候，也乐意陪她走着。
将近9点的小区，此时路上并无什么人，只有相隔的街灯，昏黄的灯光伴着明月清辉在沥青路上落下片片斑驳，他俩的影子交叠在那斑驳之中，吹来的凉风晃动叠雍的枝叶，陡然在陈伟霆心中生出温情之感。
忽地，方时榆望向对街某处，停了下来，陈伟霆随她停下步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里除了一家小区开设的全天候便利店，并无其他特殊的存在。正欲询问，便听得她细声说道：“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过去买点东西。”
“嗯。”
陈伟霆依言在原地等她，看着她跑到对街进了便利店，不一会儿便提了一袋东西出来，却在便利店门口旁边的小摊停了一阵，好似又买了些什么东西放进购物袋里，尔后才回到他面前。陈伟霆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袋子，在瞧见她手指被塑料袋勒出的红痕，微拧眉，疑惑道：“买的什么这么重？”
“你看看就知道了。”方时榆并不明说，而是示意让他自己看。
“啤酒？！”陈伟霆看了眼塑料袋，显然不知她买这么多啤酒是为了什么，而袋子里不仅装着酒，还有另外一样东西，是她后来在门口买的，
方时榆点头：“嗯，还有你喜欢吃的钵仔糕，红豆味的。你的口味没变吧，我没买别的味道的。”
知她依旧记得自己的喜好，陈伟霆弯唇一笑，低声道：“没变。那酒呢？”
“酒自然是买来喝的。”
“你明知我酒量，你这是想看我出糗。”陈伟霆瘪了瘪嘴，委屈道。
方时榆似是想到什么，“噗嗤”笑出声来，猜测到：“所以你现在酒量还是差到，喝两杯就发酒疯，躲桌底下傻笑？！”话音刚落，便见陈伟霆的脸一下子黑了下来，方时榆知是她说中了，当下便是笑得愈加过分，颇有岔气儿的趋向。
陈伟霆的酒量是出了名的低，两杯酒下肚就能变懵的人，早年有一次在大哥的庆生会上，他开心之余多喝了两杯，便醉了，大家让他到一旁休息。方时榆不放心过来照看他，却发现他钻到了桌底下，一直在傻笑，拖他出来，他便又躲回去，几番下来方时榆没了辙，原本吃喝的众人听闻动静过来一看，都笑得厉害。事后，他更因为这件事被笑足一个月。
此时听到方时榆提起这事儿，自然黑脸，而她愈发肆无忌惮的笑，更是让他觉得羞愤：“阿榆，别笑了。”
方时榆见他的耳尖儿都红了，心知要顺毛，便渐渐止了笑，改而安慰道：“没关系，我来喝，你随意。”
“我竟不知你变得如此海量了，一打酒，嗯？”陈伟霆一脸不信地看着她，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拉长，微微扬起。
他说粤语时，声音与普通话很不一样，方时榆听在耳内，只觉他的嗓音如梅雨时节的绵绵雨，却不是说绵软无力，而是淬着天青色的那一种温润，煞是好听。这对声控的方时榆来说，无疑是一种如临福音的享受，但她还是扛住了声音这波大招，听出他语气里的揶揄，反驳道：“你不知道的多着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方时榆随口说的一句话，却让陈伟霆心头堵了一下，以往他是最熟悉她的人，而今她身上却多了许多他不知道的事——不知道她在美国这么多年究竟是怎么过的，不知道她身边有什么朋友，就连现在她为什么能若无其事地和他相处也不知道，明明之前在纽约闹得那么僵，对于她的想法，他现在怎么猜也猜不透……这许许多多的不知道，随处而来的未知，都让陈伟霆无所适从，只一味固守着回忆，而那人却已从你的回忆里渐渐走出，变成另一番模样，这使得他极其不安。
似是看出他走神，方时榆出声提醒他：“William，回神了。我们回去吧，走地方坐着喝酒去。”
这一坐，便坐到了小区公园的秋千上。
这个地方是两人第一次来，小孩子玩乐的地方，方时榆以前却颇为喜欢。
秋千以极缓的频率前后晃着，尽管酒量不好，但陈伟霆还是开了一听啤酒陪她喝着，轻抿一口，想开个话题，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说实话，自打上回在纽约自作主张而落得个不欢而散后，陈伟霆现在还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跟她相处，最终只闷声喊了声：“阿榆。”
“嗯？”方时榆侧首看向他，他却没了下文。
思寻了一下原因，方时榆便明白过来他在纠结什么。但也不打算现在就跟他挑明，而是转而说着跟现在话题不着边际的话：“电视节目。我从NYU读完硕士之后，就进了《The Tonight Show》，后来转了加入一个新的娱乐节目，一项大型的犯罪现场模拟侦探节目叫Criminal。对了，我还是The Drama的编剧。”
《The Drama》这个节目陈伟霆跑宣传时，曾多次听电视台的工作人员谈起过，它是三年前NBC推出的一档与美国之声并驾齐驱的真人秀节目，跟美国之声很像，也是明星带学员，但选的不是歌手，而是演员。而今到了第三季，拥有极高的收视率，他未曾想方时榆便是其中的编剧。
没有反应过来方时榆为什么忽然要说这些，但陈伟霆还是不予打断细细听着，一时间，寂静的小区公园里就只有方时榆回忆往事的声音，事无巨细，她将那些年她经历过的事情，跟他一件件说着，似要将她的感受也倾注给陈伟霆。
一番话说完，两人都久久不再出声。
“你与我想的一般出色。”蓦地，陈伟霆打破沉寂，尔后似是艰涩地问，“那…你这次打算何时回美国？”然而话刚落，他便听得身旁的人儿笑出声来，于是疑惑地偏头看她，正对上她笑意盈盈的脸，一双眼，清亮非常，便似有繁星点缀。
“William，这一次我不回美国了，我带了Nick回来定居。”
“那晚你说，要重新追求我。我拒绝了你。”
事情总归要有所解决，却也终是想清楚，“当初分开的原因，你我都知道。而现在我们又多了个一个横跨十年的鸿沟，这十年里，你我都不清楚对方变了多少，会重新变得合拍，亦或是愈加背道而驰，你我都不清楚。”
说到这，方时榆顿了顿，陈伟霆的心随着她的换气而悬高，如若等待审判，尔后才听她继续说道：“这样的感情，未知、不安，甚至会出现迎合，你愿意尝试吗？”
“阿榆……”她的话里有着明显的拒绝，陈伟霆如是想。
“但是，我想了很久。William，如果你愿意，我们试试重新相处吧。”
她的话，轻柔缓和，却似成了一首波澜壮阔的诗，漫过沉寂已久的荒野。他恍若坐着长途列车，终于穿过隧道，从车窗向外看去，夜空下一片白茫茫，纯粹美好得像一场幻境。
“阿榆，我钟意你。往昔尔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