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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爱见面分外眼红 ...

  •   陈伟霆得知方时榆返港并上门拜访一事,是在两天后。听着母亲说那人近况时,他的心不再似最初那般窒息的痛,却觉得酸涩得很,如被蚁噬。少年的一场爱恋,只落得浮华盛世作分手布景。

      记忆中他与方时榆并没有过孰是孰非的争吵,是什么时候开始渐行渐远的?记不清了,大抵是他出道后忙得忘记了她的生日,以往他对此铭记在心,是了,她又如何不会有落差;亦或是她每次从美国回来想见他,却被阻断在他的一次次行程面前。

      分手后,两人便好像都在默认了某项原则一样,同时逃避着见面,有意无意,接触极少。最初那几年,他的事业正处于初期,不停歇地工作,倒让他忘记了去感伤这段感情,只夜深人静时,方时榆低下眉眼与他说分手的模样默默钻入他的脑里,阵阵堵意,他下意识去逃避遗忘。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再也没见过她,便似昔日年间方时榆从未出现过在他生命里。十年如一日的沉淀,一朝梦醒,陈伟霆才发现,过往是他将方时榆宠至如斯,却又戛然而止,是她没有成长吗?原该是他没有足够成长罢,才导致不能始终宠其如一。

      敛了心绪,随后他回房午歇,徐徐入眠,模糊间听得房门被打开的声音,尔后有轻悄的脚步声,一人走至他床边,静静看着他。陈伟霆睁眼,竟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她穿着嫩黄色的棉布连衣裙,面容熟悉,一时间却让他想不起来是谁。

      “William哥哥,别睡懒觉了,快陪我去放纸鸢吧!”女孩的声音清脆,粉团似的脸笑意融融,像极了他幼年时喜欢吃的钵仔糕,晶莹香甜。

      下一秒,小女孩便似等不及般跑出了房间,陈伟霆忙不迭地掀开被子下床,跟着她跑了出去。须臾,场景陡变,小女孩变成了少女,少女站在太平山顶上,山风吹着她的裙摆,她的背后承载着整个灯火通明的香港。

      陈伟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双唇翕动间,带着艰涩:“阿榆……”想靠近她,却又怕她消失。

      “William,你可有发觉,现今的你我,想的做的,都不在一个频道上了。”夜幕下,方时榆的脸晦暗不明,轻轻地说着。

      “不……”陈伟霆下意识地摇头,欲语却被打断。

      “William,对不起,你成长了,我却还停在原地。”她浅笑着道歉,清亮的眼里却盛着浓浓的哀愁,声音如羽轻盈,风吹即逝。

      “阿榆,你听我说。”陈伟霆两步并作一步,急忙上去想抱住她,却扑了一场空,少女消失在他的眼前。看着抓空的手,陈伟霆愣了愣,尔后四处张望,喊着:“阿榆,你出来。”

      “William,是你先丢下我的啊,你后悔了吗?”

      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伟霆回过头:“阿榆,我后悔了。我地返番过去啊?”

      方时榆笑了,明媚而耀眼,眼睛里透着晶亮:“可是,William,我有孩子了。”

      梦陡然清醒,陈伟霆从床上争离,喘着粗气,背后是密密的汗,他的白色T恤贴在皮肤上,濡湿难忍。回忆着刚才的梦境,患得患失之感还紧绕心头,思绪翻飞间,有一个想法渐渐清晰——他想见她,哪怕尴尬也好。

      方家两老没想到许久未见的人此时会突然拜访,十年时间,将原本的骄子打磨得愈发耀眼,褪了青涩,多了稳重。

      “伯父伯母,阿榆还在家吗?”陈伟霆用了“还”字,他不确定在这两日里,方时榆是不是已经离开香港。

      方父方母一时间不知作何表情,深深看了他一眼,尔后还是方父先反应过来,笑着说:“阿榆出门了,估摸着快回来了,你要不进来坐坐?”

      听得她还在香港的消息,陈伟霆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点头礼貌一笑:“好,叨扰伯父伯母了。”
      这时方母也回过神来,毕竟是看着长大的孩子,加之方母本身就极看好他,便就亲昵道:“哪是叨扰,伯母许久没见你,挂念得紧。进来坐,我去给你泡茶。”

      陈伟霆进到屋里,看着周遭的摆设,与过去无太大变化,温馨熟悉的感觉让他心渐渐平和下来。坐在沙发上,手边的边几玻璃桌面上放着一个相框,陈伟霆看着相片里的人,最终视线落在方时榆的脸上,相片似乎是近几年照的,她的样子较他最后一次见她有细微变化,无非是多了些岁月的痕迹,但依旧面容姣好。而她的身边站着一个小男孩,精致可爱,却端的是混血的模样,笑起来与方时榆一致,眯弯了眼睛。

      这就是她的儿子吗,是她与外国男子生的?思及此,陈伟霆胸腔里涌上堵意,最后在唇边化作一丝苦涩的笑意。

      方父见他看着边几上的照片发呆,似是猜到什么,便开声说道:“这是阿榆的儿子Nick。”

      闻言,陈伟霆自知失态,视线离开了照片,转而看向方父,沉声言:“我知道。”

      恰巧方母端了茶过来,听见他的回答,不解道:“阿榆跟你说的?”

      “不是,是前几日听阿妈讲起,才知道她有了个八岁的儿子。”陈伟霆艰涩地说完这句话,顿了顿才补了句,“恭喜你们。”

      陈伟霆的一句“恭喜”,方父方母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是在恭喜他俩抱孙。

      似是犹豫了许久,陈伟霆才语气悠悠问道:“伯父伯母,这些年,她过的好吗?”

      “挺好的,阿榆生性了许多,不再像年幼时那般不稳重。”方母回他。

      “那,她的…丈夫呢?对她好吗?”丈夫一词,陈伟霆说得艰难,待说出口,才觉自己用尽了力气。

      方父方母知道他与女儿的那段往事,便也听出他语气里的酸涩,同时也知道他听到Nick的消息想歪了,尔后觉得有些哭笑不得,方母赶紧开声解释:“William,阿榆一直没结婚,哪来的丈夫。”

      “诶?”闻言,陈伟霆一时不知作何反应,有些疑惑,心却燃起一丝希望,“那儿子?”

      方母笑了,眉眼里尽是慈意:“Nick是阿榆五年前在美国领养的孩子。”

      欣喜若狂,恐怕便是形容的是他现下的心境。“没结婚”三个字萦绕在他心间,一下一下敲击着他的心脏,如遇新生。

      正欲说话的陈伟霆,却被开门声打断,随即屋里响起女子的声音:“阿爸阿妈,我回来了,累死我了!”

      陈伟霆抬眼望向渐行渐近的人儿,她的面容愈发清晰,然后陈伟霆从她眼里看到讶异和慌乱,但稍纵即逝,最后变作一丝了然,静静地回望他。

      “阿榆,是我。”他温声道,如佩击,如暖光。

      方时榆知道陈母定不会隐瞒她返港的事情,却不曾想陈伟霆会主动来找她。此时,毫无准备的她难免失态,半晌找回自己的声音,强作平静:“William。你怎么来了?”

      “我来见你。”对于自己的目的,陈伟霆不作掩饰,但话说完,也知道自己太过直白,便挑了个合适的措辞补充道,“叙叙旧。”

      叙旧?方时榆听着他的话,有些哭笑不得,一时之间便不知道要回他什么了。他俩要叙的哪门子旧?一对旧情人,难不成要共同探讨一番曾经的分手历程?

      一旁的方父眼瞧着两人冷却下来的气氛,心下一阵无奈,但也清楚这梗了十年的后生仔先不提有没有可能再续前缘,这好好谈谈也是必须的,因此体贴地给他俩打破尴尬:“阿榆,我和你妈约了人要出门,既然你回来了,William就交给你接待了。”

      “啊?对。”方母反应过来,附和道。

      说完,两人便推攘着出了门。看着合上的门,方时榆愣了愣,随后看向此时脸上布满尴尬的陈伟霆,突然就觉得相比起William,自己还是表现得颇为镇定的,然后生出一丝莫名的轻松,开声与他开玩笑道:“我阿爸阿妈这理由还真是找得跟以前一样破绽百出?”

      她的语气带着揶揄,看见她的笑意,让原本尴尬的他微微松了口气,开始反思自己的冲动和见着阿榆时表现得跟愣头青一样的行为,三十岁的人了,却因着一场梦,而让他压抑了这么多年的情感像是找到了个缺口,溃堤而出,做出一系列就算是十年前的自己也不会做出的反常表现。

      找回理智和镇定,陈伟霆脸上露出一丝赞同的笑:“的确。”

      笑意让这气氛稍稍缓和了些,方时榆才发现两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站着,便走到他身边说:“坐吧。”然后见他依言坐下,自己才跟着坐下来。

      虽说当初分手比一些怨侣来得平和得多,但彼此也都梗着,方时榆在美国的这十年里,用了一半时间去牵挂他,最后觉得这般实在矫情,剩余的五年便全用来释怀,彻底释怀做不到,但至少不再是如触禁地,毕竟少年少女的爱恋青涩,却总有魔力让人记忆深刻,甚至于念念不忘。

      之前与莫清舒说得洒脱,方时榆自己也是觉得没有什么好再介怀的,就像陈奕迅那首被传唱到大街小巷的《十年》里的歌词一样——“十年以后我们是朋友还可以问候”。但方时榆和他将近五年未见,如今霎时见面终究有些生疏,找不到话题。

      而身旁的陈伟霆似是能看出她此时的情绪,先开了话头:“你这些年一直在美国?”

      “对。”

      “是念的传媒吗?”陈伟霆又问她。

      方时榆有些惊讶,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陈伟霆看着她的表情,有些无奈地笑道:“阿榆,你的兴趣我怎么会不知道,而且当初是我陪你选的这个专业。”

      提起当初,方时榆的脸色有点僵,是了,她竟会将这一点给忘了,但她也没想到对方会在现在这种场合说出这句话,而且语气还那般自然,仿似两人还在昨夕从未有过那十年的分隔。一时间,她有些讷讷的,不知该说些什么。

      而见到方时榆的反应,陈伟霆也立即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不太合适,略带尴尬地想解释,却又无从说起,只吱唔重复了几个“我”字,最终噤了声,微微皱眉,默默地看着她。

      方时榆被他带有深意的目光看得有些如芒在背,干咳一声,转了话题:“不过后来Master转去读了编导,之后就一直留在纽约工作。”说完,笑着看他,礼貌问他,“你呢?现在还是在英皇吗?”

      “对,一直都是。”陈伟霆点头。

      头几年方时榆还会关注他的新闻,看着港媒的一些恶意报道,难免因为心疼他而给自己添堵,后来决定了要放下,便刻意不再去关注,前几日回国在候机室偶然看到他,听身边的粉丝议论便也知道他现在红了许多。对此,方时榆也很是替他高兴,由衷祝福道:“你以前那么努力,现在许多人都喜欢你,恭喜你。”

      方时榆的语气平淡,陈伟霆听着只觉得她对自己有着疏离,但这却也只能怪他自己,当初若是能坚持下去,便也不会有今日两人相见无话可说且顾虑颇多的疏远结局。

      陈伟霆心里有着无可奈何,含着苦涩笑着说:“听说你收养了个孩子。”

      他神情看着有些低落,方时榆还在猜测是不是她说错了什么,突然便听见他毫无预警地说了一句,反应了一下,心想应该也是Auntie告诉他的,抿唇笑了笑,说:“你是不是很惊讶?其实当时每个人听到我领养了个三岁大的孩子都很惊讶,尤其是阿爸阿妈。”

      “嗯,是很惊讶。”陈伟霆点了点头,又补充道,“因为你的性格不像是会做出这件事的人。”

      “清舒也是这么说的,她说我太不生性,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能照顾好一个孩子。”提及莫清舒,方时榆弯了唇角,笑得柔和。

      “为什么?”

      “嗯?”他没有说清楚问题,但方时榆稍加反应还是明白过来他问的是自己为什么要去领养一个孩子,“遇见Nick是在福利院,我去当义工。那是纽约当地华裔出资开的,专门收养一些没人照顾的华裔小孩,Nick的母亲是中国人、父亲是美国人,但都因为事故去世了。三岁的小孩很敏感,院长跟我说他也不大愿亲近福利院的其他人,喜欢自己一个人待着,笨手笨脚地照顾自己,难免磕磕碰碰却也不哭,有着超出他这个年纪的坚强和独立。我总觉得自己长不大,但那时是我第一次萌生了想照顾一个人的想法。”方时榆回忆道,最后似是感叹地静静笑着,“其实,我很庆幸当初决定将Nick带回家,这几年来,是他让我成熟了许多,肩上有了责任,便下意识想快点成长成能被依靠的人。”

      其实按两人现在的关系,方时榆没必要给他解释过多,也不应该跟他说这些话,但她却不知为何说了出来,鬼使神差,或许是心里终究有些不甘与放不下—他本就是个极重情义的人,又偏是自己这个与他有十多年牵绊的人,然而正是因为清楚他的为人,故意要让他因为自己的话而心堵。
      但真见着对方越拧越紧的眉头,以及眼里的内疚自责,方时榆却觉得是自己太过,终是不忍他难受,便想出声将气氛弄得轻松些,却被那人打断,尔后看着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呆愣在他说出的话里。

      她的话说得云淡风轻,陈伟霆却从那话里想象出她这些年的不易,他又怎会不知自己自小捧在手心里呵护的人,有多娇气,有多不定性,真的是一个曾经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却在异国他乡抚养着一个孩子。分手时,她说的话如今还回荡在脑海,她在自责跟不上他的步伐,自责没有体谅他的体贴……可他当时虽有痛心,却也没反驳她的话,那会儿两人的确到了无话可说的情况,或者说是出现了谈不到一块儿的心累,那种无力的心累让他从摇摆不定到狠下心来答应分手。后来不是没有再谈过恋爱,可总抵不上与她在一起时的自在,渐渐地他才明白过来,有的人是放进了心里再怎么磨也忘不掉的,而他却亲手推开了,便是想去找回也怯于她那日哀恸的眼神里,始终提不起勇气见她。

      “阿榆。”陈伟霆喊她,“对不起,不如我地重新来过啊?”

      但如今,他不想再这么蹉跎下去。他怕,终有一天他会见到她抱着与别人生下来的孩子,有着为人妻为人母的娴静,而那娴静的笑眼里,没有他。

      “你说什么?”她怔愣着,难以置信地问。

      “我们重新来过,做回朋友,别再像以前一样对彼此不闻不问。”陈伟霆如是解释着,“我们,毕竟是一起长大的。”

      闻言,方时榆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他是要复合呢,可这要重新做朋友就做朋友,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就莫名有一种怪异?方时榆总觉得有些古怪,但见对方一脸坦然,丝毫找不出有什么破绽,便也想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旧情复燃这事,总归是不会发生在他俩身上的,要不然早该发生了,也不会等到现在。

      既然决心要放下了,便也不觉得做回朋友有什么不好。随即方时榆点点头,弯眼一笑:“握手言和。”

      陈伟霆握上她的手,如深潭的眼里也染上笑意:“握手言和。”四个字说得缓慢,细听却带着一股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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