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借光而行，光为你而来》渔知

43、第 43 章

　　清脆的巴掌声在宴会厅响起，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他们所站的位置并不偏僻，席天意打了祁文深一个巴掌的动作被很多人看在眼里。

　　气氛变得诡异，祁文深也愣住了。
　　他没想过，谁也没有想到，一向性格最温和的席天意会动手打人。
　　怔了怔，他的怒意来得晚了一些，“你他妈疯了吗？”

　　众目睽睽之下，当着所有人的面，祁文深被打了脸。
　　他这么看重面子的一个人，怎么能忍受这样的事情，他高高的挥起手，试图打回去，忽然被一只手稳稳的抓住小臂。

　　祁文深根本无法冷静下来，他瞪着拦住他的蔺时，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人，出言威胁：“我劝你最好松开你的脏手，惹怒我的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

　　他的威胁没有任何效果，蔺时牢牢地禁锢着他的手臂，不为所动。
　　宴会排场太大，人也太多，凡是能请过来的祁家全都发了邀请函，一场生日宴几乎堪比订婚宴的奢华程度，也正因为如此，祁文深这次丢脸丢得很大。

　　出言威胁过后，祁文深逐渐冷静下来。
　　如果在这次宴会上他和席天意大打出手，那么他几乎可以想象这次宴会过后他会沦为怎样的笑柄。
　　可是如果就这么放过席天意，且不说他不甘心，往后恐怕乌城所有人都会把他祁文深当成个软包子来捏。

　　一时间，祁文深进退两难。
　　不论如何，他现在不能继续站在这儿让人看笑话。

　　席天意比他率先想到这个问题，他伸手去拉祁文君的衣袖，他受伤的是右手腕，于是席天意去拉他左手的衣袖，拽着他往后花园的方向走。
　　祁文君盯着席天意的后脑勺，默默地跟着他。
　　天意总是这样好，他的帮助也许只是因为他心善，祁文君都懂的。

　　可是他一个人在沙漠中孤单行走太久了，久到自己都觉得自己可怜，他像溺水的人，拼命想要抓住一块浮木。
　　而席天意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他是绿洲也是浮木，是祁文君自我怜顾的这一生的唯一救赎。

　　祁文深那样记仇的人，他甚至可以想象往后席天意会遭到他怎样的刻意针对和报复。
　　这是祁文君不希望看到的局面，他知道席天意善良也仗义，所以才不愿意把自己被祁文深恶劣对待的那些事全盘托出，有时候祁文君觉得自己是一个很矛盾的人，他既想得到席天意的关注和付出，又不想因为自己给席天意带来麻烦。

　　某些时候，他甚至忍不住唾弃自己，明明是个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控不了的提线木偶，竟然还妄想喜欢一个人。

　　祁文君眉眼略显伤感，卸下一贯的伪装。
　　席天意身侧，蔺时回头朝他看过来，祁文君逃避般别开脸。
　　他不愿意在情敌面前示弱。

　　宴会刚开始不久，后花园里空空荡荡没有人，席天意停下脚步，祁文深没有跟来。
　　他没有去问祁文君缘由，甚至没有提起这件事一句。
　　席天意知道，祁文君骨子里要强，和他表面上的柔弱不同，祁文君是个不喜欢示弱的人。

　　他故作轻松地舒了一口气，“我好像太冲动了，我应该背地里打他的，说不定还能趁机再踹两脚。”
　　席天意的淡笑淡化了祁文君内心的惊慌，他笑了笑，“我没事的。”

　　席天意抿起唇。
　　怎么会没事呢？刀疤分明很疼。

　　他总是告诉席天意自己没事，可是事情明明已经严重到了这种程度。
　　祁文君从来没有说过这些。

　　席天意想起上辈子他也劝过祁文君离开祁家，后来在他结婚当天，祁文君坐上了飞往洛杉矶的的飞机，再也没有回来过，也再没有联系过席天意。
　　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祁文君说：“我要拍摄这个世界上我没有见过的所有美景，我会走遍世界每一个城市，但是我不会在任何城市停下脚步，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地方值得我停驻，席天意，祝你新婚快乐，我会给你寄照片的。”

　　后来他走了，只留下新婚当天送来的一束花，席天意也没有收到他寄来的照片。

　　这段友谊似乎就在这里结束了，可是至少祁文君最后的结局和选择都是自由的。
　　想到这里，席天意稍显慰籍。
　　“要不然你离开祁家吧，我帮你租房子，学费的事情我也能帮你。”

　　这不是席天意第一次这样提议，祁文君摇了摇头，“祁家这么要面子，我离开祁家岂不是给别人留了祁家的把柄，如果落了虐待儿子的名声，祁威远怎么会善罢甘休。”
　　在祁家以外，他从来不叫祁威远爸爸。

　　席天意知道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可是留祁文君在祁家他又不放心。
　　这种时候，祁文君竟然还在安慰他：“放心吧，他也不是每天都心情不好，祁威远只是不管我，不代表他认同祁文深这样做，实在不行我总能告状吧。”

　　他笑意很淡，脸色苍白。
　　男生女相的祁文君从小被人夸漂亮，他好看的眼睛像一汪春水，夜幕中有种独特的美感。

　　祁文君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漂亮，他哀怜的眸缓缓看向席天意。
　　他善于利用自己的可怜和长相，既能引起席天意的关注和同情心，又不会太过。
　　矛盾又纠结的一个人。

　　“不管怎么说，你在祁家继续待着太危险了。”
　　席天意这回没有那么好糊弄，亲眼看见的震撼远比听说要浓重得多。
　　伤口那么严重，他难以想象祁文深一个十七岁的男生是怎么下得了那样得狠手。

　　祁文君沉默下来。
　　他未尝不想离开，可是现在事情已经不是他能决定的。
　　祁文深手里有他的把柄，他了解祁文深，以祁文深的性格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有那封情书在手，他只能乖乖听祁文深的话。

　　眼下席天意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祁文君看着席天意担忧的眼睛，这是他一直想得到的关注，蔺时站在席天意身侧，可是席天意只看着他一个人。
　　祁文君却并没有觉得多开心。
　　他现在十分被动，祁文深手里的把柄像一个定时zhadan，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轰然炸开。

　　祁文君垂下眉眼，“你不用再说了，我现在不能离开祁家。”
　　至少现在不能，在拿到祁文深手里的情书以前。

　　他态度强硬，无意再继续说下去。
　　席天意还想再说什么，脚步声忽然走近，他抬起眸，看见祁文深祁文君背后走来，下意识地，他把祁文君拉到身后。

　　蔺时眼底微暗，下巴紧绷，阴郁的眼睛充斥着戾气，沉默地看向祁文深。
　　他不知道祁文深和祁文君之间有什么矛盾，现在的他更像一个闯进他们世界的外人。

　　但是毋庸置疑，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叫祁文深的人。

　　蔺时积攒的怒意难以抑制的对上祁文深，他在连港嚣张惯了，没人教过他什么是克制和礼貌，对待有些人也不需要这些东西。
　　他低沉的嗓音在席天意之前开口：“你来干什么？”

　　祁文深打量着蔺时，不屑道：“关你屁事。”
　　他完全没有把眼前这个乌城排不上名号的小子放在眼里，在乌城，席家独大，其次便是祁蔺张三家，眼前的男生他根本没见过，显然不是什么有名气的家族。

　　席天意皱着眉头，他不能理解祁文深这种人的想法，疑问也脱口而出：“祁文深，我无意管你的家事，但是冤有头债有主，你对我的仇怨找我来报就好，为什么要发泄在文君身上？”

　　他一直以为，这个世界上没有纯粹的恶人。
　　总会有什么理由导致一个人的行为。

　　可是祁文深的做法颠覆了席天意的认知。
　　“因为这样对你的报复才是真正的报复，席天意，我最讨厌你这种假高尚的人，我教训他又没碰你，你在无病呻/吟什么呢？”

　　方才所有人都看见祁文深被席天意打了巴掌，他的脸已经丢尽了，自然说不了什么好话。
　　分明他才是挨打的那个人，却要理智的去安抚宾客的情绪，他打着圆场，看着满堂宾客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恨不得把席天意生吞活剥。

　　蔺时冷嗤一声：“那你还真是贱啊。”
　　祁文深转眸看他：“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说话？”
　　“老子是你爷爷！”
　　“你他妈！”

　　祁文深没学过什么骂人的词汇，憋了半晌也说不出一句难听话。
　　他冷着脸，定定地看着祁文君，“你们真以为他就是什么好东西吗？一个见不得人的小三生的孩子，也配进祁家的门？”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祁文君的妈妈是怎么登堂入室，当着年幼的他的面说她是他爸爸的情人，还告诉他将来祁家的一切都要分给祁文君一半。
　　那个女人长着一张狐媚脸，她的确很漂亮，所以祁文深至今都记得她长什么模样。

　　那时候他才六岁，记事都还不完全的年纪，却清楚的记得那个令他恶心的女人。
　　他记得那个女人在书房和他的爸爸偷情，记得自己在卧室都能听见她高昂婉转的叫声。

　　这辈子他也不会忘记，他的妈妈是怎么伤心绝望，是怎么心如死灰最后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冷哼一声，眼睛里满是恶念，“你们都是圣人，我可比不得，我这个人就是喜欢迁怒，怎么开心怎么来，况且文君似乎并不生气啊，我觉得他乐在其中，文君，你说呢？”

　　祁文深威胁的语气响在夜幕，被握住把柄的祁文君嘴巴干涩，沉默地看着他。

　　见他不言，祁文深眼神不善，“我问你呢。”
　　祁文君知道，如果他不回答，祁文深就会把情书交给席天意。
　　他抿着的唇缓缓张开，轻声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