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借光而行，光为你而来》渔知

30、第 30 章

　　教室里暖和了很多，上课总算不再冻手冻脚，席天意的感冒还没好，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

　　课间的教室里不再无精打采，同学们都精神了许多，打闹喧嚷声不断。

　　席天意趴在胳膊上，细嫩白皙的手指自然垂落在桌面，他闭着眼睛，脑袋有些晕沉。

　　手指忽然被拨弄交缠，席天意手指一颤，睁开眼睛。

　　他看见蔺时站在他桌前，桌面上只有自己的手，仿佛刚才都是他的错觉。

　　席天意手指动了动，坐起身将手收回来。

　　他按捺住心口的悸动，抬眸问道：“怎么了？”

　　蔺时把水杯放在他课桌上，语气低沉：“我刚接的热水，你感冒了多喝点，中午别忘了吃药。”

　　席天意看着水杯，心口微暖，冲他笑了笑，“好。”

　　教室门口突然热闹起来，厚重的门帘被人掀开，那人伸进来一个脑袋，是应家邵。

　　不少人看向蔺时，蔺时和应家邵矛盾颇深，所有人都自然而然以为他来找蔺时。

　　然而应家邵的目光在高一三班教室中扫视一圈，最后停在第一排中间坐着的漂亮女生身上，他说：“柳琦琦，你出来一下，找你有点事。”

　　柳琦琦吓了一跳，脸色略显苍白。

　　她平时再高傲也只是一个小女生，对面这种学校里脾气不好的刺头学生不可能不害怕，同桌贾冉拉住她的手，冲她摇了摇头。

　　应家邵在教室门口等了数十秒，见柳琦琦没有起身，不耐地催促道：“能不能快点儿！”

　　柳琦琦一贯骄傲，教室里所有人的注视下，她担心退缩会导致自己被人看不起，小心翼翼地抬起眸，推开贾冉拉着她的手，朝教室外走过去。

　　所有人都在好奇应家邵找柳琦琦有什么事。

　　一般情况下，有男生叫柳琦琦出去无非只有一件事，告白，一群学生趴在走廊的窗户上偷看，对方毕竟是应家邵，他们不敢太明目张胆，只得小心翼翼假装不经意。

　　柳琦琦跟着应家邵走出一段距离，来到一键空教室，才发现找他的人根本就不是应家邵，他只是个来传话的，真正找她的人是刘军。

　　她不是个傻子，很早就知道自己长得漂亮，受男生喜欢，也早早就学会了利用男生对自己的好感为自己谋一些便利，可是面对刘军这种人她还是拎得清，这种人不能招惹，一旦招惹了就很难脱身。

　　刘军看见柳琦琦，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划过一丝惊艳。

　　柳琦琦穿着漂亮的小皮鞋和肉色打底裤，到膝盖上面的白色棉裙衬得一双腿笔直纤细。

　　上半身米白色的棉袄略长，刚好盖住一半裙子，漂亮得像精致的洋娃娃。

　　他没有拐弯抹角，在他看来柳琦琦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我喜欢你，你做我女朋友吧。”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柳琦琦一张俏脸还是隐隐发白，刘军这种人是她看不上的，长得丑且不说，没有任何内涵，靠着一个没文化的街流子哥哥在学校里称王称霸，她打心底里觉得讨厌。

　　她掏出自己拒绝别人时常用的借口，脸上流露出一丝歉意，小声说：“不好意思，我高中不打算谈恋爱。”

　　刘军却不吃这一套，“有什么不能谈的？”

　　“会耽误学习。”柳琦琦认真解释着，试图让刘军打消这个念头。

　　然而刘军却笑了，甚至伸出手臂想要揽她的肩，“你放心吧琦琦，就算你考不上大学我也不会不要你的。”

　　柳琦琦眉头皱了皱，躲开他伸过来的手臂。

　　刘军脸色微沉。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被拒绝了还不死心，她这个借口已经用过很多遍，百试百灵，可是在刘军面前他却像听不懂一样。

　　“上大学是我的梦想，我不能因为谈恋爱耽误学习。”

　　刘军再次伸出手臂环上柳琦琦的腰，柳琦琦吓懵了，疯狂想要逃离，可是一个女孩子的力气怎么可能比男生大，刘军的手臂禁锢着她的腰，让她无法挣脱。

　　柳琦琦急得快要哭出来，刘军却贴在她耳边说：“我不会耽误你学习的，你当我女朋友吧，我会对你好。”

　　气上心头，怒意战胜了理智，她疯狂推搡着刘军，口不择言：“谁要做你女朋友！你少做梦了！”

　　她怎么可能看得上刘军这种废物。

　　刘军在学校习惯了作威作福，怎么能容忍一个女生这么说他，他举起手冲着柳琦琦的脸打上去。

　　他没有留手，柳琦琦右脸红肿，眼泪瞬间落下来。

　　应家邵有些看不过去，他虽然也自认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打女人这种事他是不屑做的。

　　他说：“刘军，感情的事情你情我愿，打人就过了吧。”

　　柳琦琦的眼泪止不住的掉，时间已经过去五分钟，很快就要上课了，刘军仍旧不依不饶，“你做不做我女朋友？”

　　空荡荡的教室里没有人能听见柳琦琦的哭声，教室外有脚步声，刘军并不放在眼里，他肆无忌惮地接着问：“哭什么哭？说话啊你？”

　　教室门被推开，刘军往门口瞟了一眼，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此刻也顾不上柳琦琦，咬着牙恨恨地说：“你们俩来干什么？”

　　柳琦琦回头，看见席天意站在教室门口，蔺时站在席天意身后。

　　她神色有些恍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席天意神色微敛，除了蔺言屿，他几乎没有因为谁这么生气过。

　　往常温润得语气带着几分犀利：“柳琦琦，快上课了，还不回教室吗？”

　　柳琦琦瞬间像是见了救星，忙不迭朝教室门口跑，席天意让开路，柳琦琦快步跑回教室。

　　到嘴的鸭子飞了，刘军气得脖子都红了，“你他妈多管什么闲事？”

　　席天意连一个眼神都不屑给他，转身便走，有些人不配称为人，他需要被这个社会好好教一教，到底该怎么做人。

　　刘军脸色有些难堪，他一直在学校把自己当老大，之前被蔺时落了面子就算了，现在连一个新转学来的小白脸也敢对他大放厥词，他忽然涌上一股不甘心，疾步追上去想和席天意打一架。

　　他打不过蔺时，可席天意看着柔柔弱弱没什么力气，他不信自己连这个人也打不过。

　　就在他的拳头即将落在席天意身上的时候，手臂被蔺时稳稳抓住。

　　蔺时脸色铁青，眼底的戾气几乎化作尖刀，刀刀划在刘军身上。

　　刘军被激起怒气，和蔺时扭打在一起。

　　他打不过蔺时，两个月前打不过，现在也一样。

　　应家邵即便再看不惯刘军也不得不帮他，教室外的走廊上，四个男生打作一团，蔺时青筋暴起，把席天意护在身后，没有让他挨一下拳头。

　　不知道是哪个班的同学听到动静找了老师过来，杜雨婷来的时候蔺时发了狠似的拳头一下一下落在刘军身上。

　　“蔺时！”杜雨婷气得嘴唇发抖，“住手！”

　　蔺时狼一般的眼神微微抬起，瞟向她。

　　他并不打算停手，拳头高高抬起又要落下，手掌却被席天意握住，席天意冲他微微摇头。

　　杜雨婷的嗓门很大，似乎整栋楼都能听见她教训他们的声音：“又是你们几个！谁准你们在学校打架！一个两个都疯了吗？学校是读书的地方！想打架你们干脆辍学好了都别上了！”

　　她的手指着蔺时，“第几次了！我问你这是第几次了？你交学费是来打架的吗？”

　　蔺时眉眼低垂，不服气地撇开眼。

　　杜雨婷一锤定音：“全都给我叫家长过来！现在你们都在这儿给我站着！不是喜欢打架吗？你们就站着受冻好了！”

　　蔺时抬起眼眸，“席天意没打架，他没动手，这事儿跟他没关系。”

　　杜雨婷的眼神看向席天意，上下扫视，席天意这个学生很懂事，她印象里也不像是会打架的孩子，“既然你没参与打架，那你回教室吧。”

　　席天意摇了摇头，人生中第一次做这样离经叛道的事，“老师，我参与了，您一起罚吧。”

　　空教室外，四个男生站在那儿，脸上多多少少都带着伤。

　　蔺时似乎很生气，语气并不好：“你感冒本来就没好，让你回去你就回去，为什么非得站这里挨罚？”

　　“可是这件事是因我而起，我不能逃避责任。”

　　席天意站着笔直，目不斜视。

　　刘军眼角处破了皮渗出血，他气得浑身发抖，“蔺时，你别得意，我哥会教训你们的。”

　　四个人被罚站了两节课才回去，席天意和蔺时回到教室，席天意身边很快围了一圈同学，张安宇不忿：“那个刘军又干什么了？”

　　柳琦琦哭着跑回教室，任凭其他同学怎么问她都不肯说，他们打架的事情很明显跟柳琦琦有关。

　　席天意摇了摇头，他去得晚了几分钟，柳琦琦和刘军发生了什么他也不清楚。

　　教室里气氛低沉，柳琦琦红着眼走到席天意跟前，小声说了句：“谢谢。”

　　她看向蔺时，有些害怕，又对席天意说：“麻烦你替我跟蔺时也说句谢谢。”

　　蔺时还在因为刚才他不肯回来的事情生气，席天意知道，他偷偷看了蔺时两眼，然后搬着凳子坐到他身边。

　　他问：“你还生气吗？”

　　“没有。”蔺时看着另一边，并不看他。

　　席天意知道他不肯承认，他总是这样，他把蔺时的手拿在手里，看着他破了皮的关节，隐隐渗着血，心脏紧缩，“疼吗？”

　　蔺时把头转回来，看着席天意柔软的眼睛，心再也狠不下来。

　　“不疼。”

　　这点疼算什么，他当初挨揍的时候比这点伤口不知道严重多少倍，不也一个人咬牙挺过来了。

　　他没有后盾，只能靠着一腔孤勇跟他们拼了。

　　席天意蹙着眉，在蔺时手指关节处轻轻吹了吹，蔺时的手顿住，心脏酥麻，改口道：“还疼。”

　　杜雨婷很快打电话通知家长第二天来学校一趟，刘军和应家邵家离得近，来得也早，办公室里，四个学生站在杜雨婷办公桌前，应家邵的爸爸显得很暴躁，刚来就给他的背来了一巴掌。

　　“又他妈给老子找事！”

　　应家邵低着头不吭声。

　　杜雨婷急忙喊他：“咱们是来解决问题的，别打孩子呀！”

　　刘军的妈妈和想象中并不一样，席天意以为她会是个蛮不讲理的女人，才会教导出刘军和刘志这样的两个儿子。

　　她个子很矮，脸上皱纹也多，显得十分老态，刚进门就冲老师说：“对不起，刘军这孩子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席天意家离得远，卫韵诗来得也就晚一些，应家邵的爸爸咄咄逼人，冲着蔺时和席天意骂个不停：“就是你们这两个小子打我儿子？你们知不知道老子以前混哪儿的？别以为你们爸妈来了就有人给你们撑腰，老子今天非得替你们爸妈教训教训你们不可！”

　　蔺时瞥了他一眼，强忍着想打人的冲动。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杜雨婷说：“进来吧。”

　　众人朝门口看过去，女人精致又漂亮，气质卓然。

　　卫韵诗一路赶来有些焦急，她看见席天意，皱着眉头走到他跟前，低声问：“怎么回事？”

　　杜雨婷错愕地看着她的脸，她看过校长拍的照片，照片上是这次资助学校的捐款人，和眼前的女人长得一模一样。

　　惊愕过后，她问道：“天意，这是你的？”

　　席天意的杏眸很平静，“是我妈。”

　　怪不得......

　　杜雨婷现在总算能想通这所学校为什么会被资助，因为她的儿子在这里上学。

　　应家邵的爸爸听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他色迷迷的眼神上下扫视卫韵诗，“你就是这个小王八蛋的妈？长得倒是挺漂亮的，也不知道怎么教养的孩子。”

　　他把没素质提现到了极致，又去调侃蔺时：“你呢？你爸你妈怎么还没来？”

　　刘军突然冷笑道：“不用等了，蔺时没爹没妈，是个孤儿，他能让谁来啊。”

　　他身边，苍老的女人去捂他的嘴，刘军甩开他妈妈的手，“本来就是事实，还不让说了吗？”

　　应家邵的爸爸不屑地笑了，“孤儿啊......”

　　席天意皱紧了眉，很难想象世界上会有这样没有教养的家长，他偏头看向男人，“原来没教养是你们家的传统，我倒也能理解应家邵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

　　男人眼睛一瞪，席天意已经淡漠的收回目光。

　　蔺时眸光微闪，怔怔地看着为他说话的席天意。

　　卫韵诗皱紧了眉，一手揽过席天意，另一只手臂揽着蔺时，气势汹汹，“拿孩子父母开什么玩笑？杜老师，你就当我是这孩子的妈，这俩孩子的事今天一块儿说，怎么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