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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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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运会今天的项目结束,宿舍楼的门已经打开,蔺时跟着席天意走进307男寝。
席天意急匆匆从床底拉出行李箱,里面放着两套干净的衣服,他把衣服放在床上,然后走到宿舍门口把门反锁,头抵着门背对蔺时,瓮声瓮气地说:“你换吧,我替你看着门。”
现在是晚饭时间,宿舍走廊上来来往往很多人,蔺时垂下眸,把已经湿透的衣服换下来扔在地上,换上席天意为他准备好的衣服。
身后换衣服的声音很小,但在封闭静谧的环境中被无限放大,席天意面红耳赤地看着门,轻声询问:“好了吗?”
“好了。”蔺时嗓音低沉,发出一声轻咳。
席天意这才转身回头,他端详着蔺时换上衣服的模样,眼睛弯了弯,“正好。”
羽绒服是米白色的,蔺时几乎没有穿过这个颜色的衣服,他有些不适应的把衣服往下拽了拽,“短了点。”
席天意弯起嘴角:“我没你高,衣服比你小一码。”
“有袋子吗?我把我的衣服带回去洗洗。”
“我找找。”
湿了的衣服被装进袋子里,席天意拿出毛巾给蔺时擦头发,他稍稍踮起脚尖,动作轻柔得不像话,蔺时睫毛微颤。
蔺时的心软成水,酥酥麻麻。
头发擦得不再滴水,席天意把毛巾晾好,抬脚往宿舍门的方向走,“我下去叫文君上来。”
他把反锁的门锁打开,正要开门,蔺时的一只手抓住席天意的胳膊。
说话的人内心十分忐忑,往日低沉的声音有些颤抖,“文君......是给你打电话的那个朋友吗?”
蔺时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怎样的心情,他只是很害怕,他和席天意之间本就天差地别,好不容易变得和谐的关系容不得一丁点差池,这位“朋友”的到来像是一颗雷,越是未知,就越是可怕。
他像是从未得到过玩具的孩子,不愿意把席天意跟任何人分享。
席天意好似知道他在想什么,眉眼变得柔和,安抚着他的情绪,“你放心吧,文君他脾气比我还好,很好相处的。”
他看着蔺时的眼睛,眼神真挚。
蔺时存了私心,一贯嚣张的语气在席天意面前再三收敛,“那我跟你一起去,正好该吃饭了,你朋友不远万里来找你,我们请他吃个饭。”
他说“我们”。
席天意有些着急,没有察觉到蔺时的小心机,应道:“好。”
他带了一个厚厚的棉袄下楼,远远地看见祁文君孤零零站在那儿,祁文君眼睛一亮,兴奋地朝他跑过来,似乎根本不在意他刚才的拒绝。
席天意把外套递给祁文君,皱着眉头碎碎念:“你出门怎么也不看看连港的天气预报,这里可比乌城冷得多。”
祁文君因为寒冷脸色显得苍白,病美人的姿态很容易惹人怜爱,他把手里的零食袋递到席天意手里,笑着说:“这不是着急来找你吗?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被我忘了。”
他的目光缓缓看向席天意身后的男生,男生的长相很出色,却和他大不相同,瞳孔黑得像一道漩涡,他有一双并不显粗犷的剑眉,添了几分野性,鼻梁高挺,薄唇颜色很淡,显得整个人十分淡漠。
眼底的阴沉转瞬消失,祁文君温柔的笑意更显友善,“天意,这位是?”
席天意眼眸微微闪烁,“他叫蔺时,”随后又看着蔺时的眼睛,笑着介绍说:“他叫祁文君,是我在乌城的朋友。”
祁文君率先表示友好,同蔺时打招呼:“你好。”
蔺时掀起眼眸,漆黑的瞳孔仿佛能看透人心,祁文君被他盯得心口发凉,才听见他说:“你好。”
收回视线,祁文君缓缓握紧手心,这个叫蔺时的男生,不好糊弄。
学校食堂人太多,席天意带他们到学校外面的一家面馆吃饭,学校附近没有什么高档的饭店,不好招待祁文君,面馆不大,但好在还有空位,他们找了个位置坐下。
祁文君没想到蔺时也会跟来,这让他心底又沉了些许。
蔺时和祁文君率先面对面下来,席天意看了看蔺时,出于避嫌,坐在祁文君身侧。
瞬间,蔺时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祁文君笑开,主动同席天意说着话:“这里是什么饭店啊?好吃吗?”
“面馆,挺好吃的,你尝尝就知道了。”席天意问起他最好奇的事:“今天是周三,你不是应该上课吗?怎么会来找我?”
“我请了一天假,感冒了。”祁文君语气平淡,似乎并不把这件事放在眼里。
席天意皱起眉,“感冒了你不在家好好休息,居然大老远跑到这么冷的地方?”
他气得不轻,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祁文君在祁家的生活本来就够艰难了,他连生活费都少得可怜,又是哪儿来的钱买票来找他,这一来二去的,祁文君只会过得更难。
这份友谊的开始虽然是出于同情,但席天意也是真的把祁文君当朋友,后来他和蔺时结婚后祁文君出国再也没有联系过他,他为此难过了好久。
一向温和的性子很少生气,祁文君像是知道自己错了,软软地道歉:“我就是太想你了,上次你过生日我也只是远远地看了你一眼,连生日会都没进去......”
他贯会拿捏人心,知道提起这件事席天意就会心软。
果然,席天意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三碗面被端上来,祁文君尝了尝,对席天意说:“味道真的不错。”
饭桌上,祁文君主动和席天意叙旧,蔺时沉默着没有说话,突然,祁文君话锋一转,提起初识的时候。
“你还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吗?”
席天意不明所以,点头应和:“记得啊。”
祁文君却像是陷入回忆,自顾自说着:“那时候我孤孤单单一个人,没人愿意跟我玩,我还总是被人欺负,只有你愿意跟我交朋友,还救我于水火之中,那时候我就在想,你一定是我的救世主,我要跟你做一辈子朋友。”
说到这里,他似乎有些感慨,眼眸缓缓掀起,似有若无的视线在蔺时身上扫过,幽幽说道:“没想到几年过去,天意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善良。”
意有所指的话让蔺时没了胃口,他的脾气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有在席天意面前才有所收敛,祁文君的话像是给了他当头一棒,和席天意经历过的一幕幕在他脑海中浮现。
善良?他嘴角微勾,垂下眼眸。
祁文君的回忆还没有结束,“天意,我真的很感激你,如果没有你的话,可能我现在还是一个人,连一个可以说话的朋友都没有。”
他把自己的伤疤扒出来,血淋淋的放在蔺时面前,这是他最好的武器。
祁文君自认看人很准,蔺时自尊心很强,他有傲骨,不会接受别人的可怜和施舍,更不会甘心被人利用。
他黑白分明的瞳孔泛起一抹红,还需要......再添一把火。
自怨自艾的话终于还是让席天意听不下去,他把碗筷放下,眸色认真,“我们是朋友,我从没有把我自己当成什么救世主,你也不要再想这些了,都过去了。”
“好好好,”祁文君温柔地笑,“我以后不说就是了,对了,你和我那位同学联系了吗?他符不符合收养条件?”
聊起正事,席天意回答:“聊过了,他小时候家里养过猫,有经验,家庭成员也没有对猫过敏的情况,这周放假回去我跟他约好了时间看猫。”
蔺时站起身,语气平静:“我去上洗手间。”
他阔步走进洗手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胸腔里好像有什么在挤压,难熬的情绪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他们的话题是他无法融入的,他没有参与的故事里,祁文君什么都知道。
身后有脚步走近,透过镜子,蔺时看见祁文君那张极具欺骗性的脸。
越是同类人,磁场越是相近。
祁文君没有继续伪装良善,他眼底的阴沉几乎凝为实质,“你喜欢席天意?”
直白的话语没有任何拐弯抹角,捅破了蔺时一直以来左右摇摆举棋不定的感情,蔺时看着他的眼睛,“你也喜欢他。”
“不,”祁文君笑了一下,“我喜欢他,但恨他更多。”
蔺时不解地看着他。
祁文君点了根烟,猛抽了一口,“你看,我明明是这样的我,却不得不在席天意面前装得乖巧可怜,温柔小意,只因为他喜欢我那副样子。我不是他第一个帮助过的小可怜,你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他的心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他只是享受这种被人感激,被人感恩戴德奉为神明的感觉。”
一番话下来,他的神情却又变得柔软,语气轻飘飘:“可是谁让我已经离不开他了呢,只要他给我一个笑脸,我就能开心很久,蔺时,你也像我一样吗?心甘情愿做匍匐在他脚下的......俘虏?”
他话中蛊惑意味十足,蔺时的眼眸变得晦暗,他分明听得出对方的蛊惑,却忍不住开始怀疑。
席天意对他太好了,不论他用怎样难听的话赶他走他都不肯离开,一个陌生人为什么会对他这么好?他早早走出父母的港湾,对这个世界有了初步的认识,没有人会莫名其妙对你好。
蔺时从来不是一个轻信别人的人,同样,也不会轻信更为陌生的祁文君。
他眼底薄凉,“我有眼睛,自己会看,不需要你来告诉我。”
祁文君眸中浮现一丝慌乱,强忍镇定,“我只是不希望你步我的后尘,往火坑里跳。”
“就算是火坑,”蔺时微微勾唇,“那也是我自己的劫,我自己渡,关你屁事!”
他转身准备出门,听见背后祁文君说——
“说起来,我也认识一个蔺姓的同学。”
蔺时有些疑惑,蔺姓的人本就不在少数,就算有又能怎么样,“你到底想说什么?”
祁文君幽幽接下去,“他叫蔺言屿,说起来也是有缘,蔺言屿和席天意还是邻居呢。”
蔺言屿......蔺时的脚步顿住,怒意在心口翻腾。
这些年来,他已经太久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可是他从来不敢忘。
他强行压下心底即将爆发的怒意和一切疑惑,大步走出去。
一顿饭吃完,天色已经将晚。
蔺时反常的沉默引起席天意的注意,但祁文君在场,他不好多问,只能把一切想说的话压在心里。
这一天得知了太多信息,尤其是蔺言屿的存在,这让蔺时感到身心俱疲,他率先开口:“我还有点事先回家,”而后抬眸,看着席天意担忧的眼,垂下眼眸,“你也赶快回学校。”
这家饭店离学校只有二百米远,五分钟就能回去。
蔺时转身离开,高高瘦瘦的背影显得异常落寞。
祁文君察觉到席天意的心不在焉,握着他的手臂紧了紧,“我第一次来不熟悉这个地方,你送我到火车站吧。”
天色已经昏暗,席天意回神,“好。”
颠簸的公交车上还有空位,祁文君坐在席天意身后,窗外风景变换,这里的环境实在比不上乌城,学校只有巴掌大,一般人甚至都很难知道这所学校的存在。
祁文君没有办法骗自己说席天意来到这所学校不是抱着什么目的,但是他一直都想不通,这所学校能有什么是他想要的。
直到他进入学校,好看的脸很容易引起学生搭讪。
他向其他同学打听席天意的名字,却偶然听见蔺时的名字和席天意一起出现。
祁文深因为和蔺言屿的矛盾经常到他面前发泄,他也就没少听祁文深发牢骚,却从他口中听说了一个他从未听过的秘密。
蔺言屿的父亲蔺丛巍手上的股份来路不正,蔺丛巍有个哥哥,八年前去世了,蔺家的所有产业都是蔺丛巍的哥哥白手起家打拼来的。
他去世后留下一个八岁的儿子,由于年纪还小,遗产便由蔺丛巍代为保管,可人心不足蛇吞象,蔺丛巍享受到了权力和金钱握在手里的滋味,开始变得害怕,每次看见哥哥的儿子就会想到自己终有一天会失去手里的一切,后来竟然狠心把哥哥的儿子送回老家不管。
祁文深丛哪里得知的这些事祁文君也无从考证,可就是今天他只是想起这件事,稍稍试探,显然蔺时和蔺言屿关系匪浅,那么蔺时......会不会就是那个被送回老家的孩子呢。
他阴鸷的目光看向窗外,席天意来到连港这个破地方的原因,会是蔺时吗?
连港的海很广阔,坐在公交车上还能闻到淡淡的海风,车很快到火车站,祁文君和席天意一起下车。
买好车票,进入候车厅之前,祁文君把自己的围巾取下来戴在席天意脖子上,语气温柔,“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你怎么没有带过来,这么冷的天气不戴围巾你也不怕冻着,怎么,嫌弃我织得不好?”
席天意摇头,“生日礼物这种东西就是要好好保存啊,”他把围巾拿下来,皱着眉,“火车上很冷的,你戴着吧。”
祁文君看着柔弱,手臂却很有力,他强硬地把围巾给席天意戴上,让席天意无从拒绝。
“你身体一向不好还是你戴吧,我远在乌城,就当这是我一份心意,你别嫌弃是我戴过的二手就好。”
“说什么呢!”
祁文君笑了,这一刻,他笑容里多了几分真诚,“好了,别送了,我检票了。”
“好。”
他走进检票口,回头冲席天意挥了挥手,他身上还穿着席天意的外套,冲他喊:“等你回来记得找我要衣服!”
人走远了,席天意还是很担心蔺时,今天吃完饭蔺时的一切都太反常,他敏感的察觉到可能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害怕打电话太过突兀,他发了一条短信给蔺时。
【你到家了吗?】
五分钟后,蔺时回了信息:【到了,你呢?到学校了吗?】
由于校运会的举办,学校今天取消晚自习让学生好好休息,现在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天完全黑了。
他回复:【我在火车站,刚把文君送上车。】
蔺时久久没有回复,席天意以为他不会回消息了,冷风里,他站在公交站牌处等待下一趟车,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开始震动,他拿起手机,看见蔺时的名字。
电话接通,蔺时劈头盖脸发了一通火。
“席天意!你是没长脑子吗?你知不知道现在刘旭和刘志他们正想着怎么报复你,你怎么敢一个人跑那么远!你嫌命太长吗?”
他似乎很生气,隔着电话,席天意也能清晰地听见他极重的呼吸声。
“对不起,我......”
蔺时气性很大:“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
哪怕平时的蔺时说话再不客气,席天意也能看得出他其实并没有真正生气,然而这次不同。
他试着缓解蔺时的脾气,“我这次记住了。”
蔺时垂下眉睫。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只是在撒气,他不该大动肝火,可是只要一想起祁文君的话,他就忍不住,心里有一把火在烧,有愈发严重的趋势。
停顿几秒,他深深叹一口气,软下态度,“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跟你说话,你在那儿等我,找个人多的地方,我马上就到。”
说完不等席天意有所反应,他已经挂断电话。
席天意愣愣地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沉默片刻,坐在站牌的长椅上等待。
天色很晚了,火车站附近亮起路灯,冷风呼啸着,街道上行人很少。
有人疾奔而来,在长椅边停下。
席天意看着蔺时,有些踌躇,蔺时发出一声叹息,心里的怒火,熄了。
他大步走上前,把席天意抱进怀里。
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被吞回肚子里,席天意怔怔地看着前方,这个拥抱对他而言熟悉又陌生。
蔺时把他整个人圈进怀中,那些忐忑不安的,难以平复的心情终于得到答案。
他喜欢席天意,无关友情。
对席天意没来由的占有欲全都是因为喜欢,他巴不得席天意只看着他一个人,他希望席天意所有的情绪都和他有关。
蔺时记得第一次见面时,干干净净的少年像春风拂面,席天意小心翼翼靠近他,问他:“蔺时,吃糖吗?”
席天意的热情融化了他坚硬的防备,蔺时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听见他说:“我想和你做朋友”的时候,就已经心跳狂跳。
他不会忘记在别人用言语侮辱他时,那双柔软的手掌遮住他的耳朵。
也不会忘记席天意曾经对着别人坚定的说:“我不觉得他是个坏人。”
席天意笑盈盈的看着他,告诉他:“我明天也想看见你。”
他会在他对这个世界毫无信心的时候,认真的告诫他:“请你相信,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坏。”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对蔺时这样满怀期待过,让他觉得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原来还是有意义的,有人会因为他的一句生日祝福感到开心,会盼着看见他,会力排众议相信他。
席天意像是出现在蔺时生命里的一道光,让他能看见前行的路,再次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值得拼尽全力去拥有的东西。
就算祁文君所说的是真的,那他也认了。
蔺时闭上眼睛,感受着怀中人的呼吸。
席天意被抱得很紧,像是害怕他跑了似的,久违的拥抱让他既开心又忐忑,他不知道蔺时主动抱他是什么意思,浑身紧绷不敢说话。
半晌,蔺时终于松开手臂,他站在席天意面前,鼓起勇气斟酌着字句:“席天意,我......”
他眼眸微颤,目光落在席天意蓝白色的围巾上。
那条围巾是祁文君的。
想要说的话突然堵塞在喉中,他故作轻松地扯了扯嘴角,“没什么,我就是有点冷。”
“冷吗?”席天意澄澈的杏眸望着他,让蔺时感觉有些心虚,他别开眼,点点头,“冷。”
“那我把围巾给你戴。”
他伸手去摘围巾,一只手握住他的手,阻止了他的动作,蔺时的眼神逐渐炙热,连带着手心也是暖的,“你戴着吧,我不冷了。”
席天意的手被蔺时抓着,手臂僵硬着不敢动作。
然而下一秒,蔺时转而牵住他的手,低沉的声音微颤,“你的手好像比我凉,我帮你暖暖。”
席天意红着脸点了点头。
两个男生并肩站在公交站牌处,外人看不见的地方,他们的手紧紧相握。
车停在他们面前,席天意抿起唇角不敢抬头,率先松开蔺时的手上公交车。
到学校门口已经九点半了,大门被锁上,席天意的手机适时响起铃声,是杜善打来的。
杜善的声音听着有些紧张,“你在哪儿?今天没有晚自习提前半个小时查寝,我们刚才帮你糊弄过去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席天意的人生中还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他站在学校大门外,冷风萧瑟,冻得说话都打着颤,“我在学校门口,锁门了,我进不去。”
杜善貌似开着扩音,张安宇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你看看看门的老大爷在不在,说点好听的,让大爷给开个门。”
看门的大爷常常在学校侧门的小屋子里,现在屋子已经暗下来,没有亮灯。
席天意走进了一些去敲门,没有应答。
“好像没人,大爷不在。”
杜善说:“那你等一会儿,我去找宿管老师,让他帮忙去给你开个门。”
张安宇有些迟疑:“别了吧,咱们宿管那个脾气,要是知道刚才咱们糊弄他说人齐了,不得给天意一个通报批评?”
宿管脾气暴躁,往常要是熄灯时间到了哪个宿舍还敢开灯,他都会把宿舍名单报到班主任那儿,更别说是谎报宿舍人到齐了这种行为。
席天意一向是老师眼里的乖学生,因为这点事被高老师也得不偿失。
张安宇琢磨着该怎么办,脑袋飞速运转。
席天意倒是不介意,他看着漆黑的夜幕,又看向身边陪他一起受冻的蔺时,语气焦急:“没关系,通报批评就批评好了。”
张安宇出主意:“要不你去学校外面旅馆住一晚,明天早上学校开门了你再溜进来。”
席天意摸了摸口袋,可他没带那么多钱出来,张安宇的声音从电话听筒传出来,“要不你去蔺时家凑合一晚上也成。我记得他是走读生,住得应该离学校挺近的。”
对于张安宇而言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他和同学出去玩喝了酒不敢回家,就到张启亮家凑合睡一晚,这种事情在男生的友谊中再正常不过。
可是这对席天意和蔺时而言不同,席天意当即说道:“不行!”
“怎么不行?蔺时总不至于吝啬到这种程度吧?”
席天意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解释,寂静的夜里哪怕不开免提也能清楚的听到他们的对话,蔺时稍稍抬眸,看着焦急的席天意,开口说:“那就去我那儿住一晚吧。”
张安宇听见蔺时的声音,“你和蔺时在一块儿啊!那还有什么不方便的,这不正好吗?还省了一顿通报批评。”
杜雨婷这个班主任做得很严格,除了拿蔺时那种不怕她的学生没办法,其他学生都挺畏惧她,通报批评不是简单说两句,她会把学生的名字和所犯的错误贴在学校一进门就能看见的公告栏上。
对此,张安宇深有感触。
席天意抿起嘴角,电话被挂断,只剩下他和蔺时,寂静寒冷的夜晚,他有些紧张不敢抬头,“还是不了吧,你借我点钱,我去找个旅馆暂住一晚,明天到学校我把钱还给你。”
蔺时看着他,面不改色地撒谎:“我也没带钱。”
席天意还是不肯认命,挣扎着,“那我先跟你到你家,然后你借我点钱。”
“成。”
蔺时居住的地方的确离学校不远,很少有人知道他的住址,他也不会随便让不信任的人知道,否则跟他有些仇怨的刘志等人怕是直接来家门口堵了。
穿过长街是一条巷子,深夜将近十点,渐渐走进巷子深处,喧闹声也就越发清晰。
他们停在一个绿漆铁门处,铁门半开着,能听见里面传来的麻将和叫嚷声。
蔺时推开门,浓郁的烟味扑鼻而来。
席天意不太适应这样的环境,忍不住发出一阵咳嗽声,他用手捂着口鼻,跟随蔺时走进去。
里面摆放着六七个麻将桌,每一桌都坐满了人。
老板娘看见蔺时带了个漂亮的小男生回来,抽了口烟跟他们打招呼:“蔺时,带同学回来玩?”
蔺时冲她点了点头,比起在学校里更显沉默。
席天意礼貌的朝老板娘打招呼,“你好,我叫席天意。”
“天意,名字怪好听的。”
老板娘没读过几年书,说不出来什么夸人的好词,想了想又说:“小伙子长得也挺帅的。”
席天意腼腆的笑了笑:“谢谢。”
蔺时拽着他的手臂上楼,走得很快。
旁边有人跟老板娘八卦,“这是谁啊?我还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那皮肤比小姑娘都嫩。”
女人笑着,似乎挺高兴,“约莫是蔺时的同学吧,这小子从来没带人回家玩过,我还以为他真孤僻到连个朋友都没有。”
进入蔺时的房间,席天意好奇地问他:“刚才的人是谁啊?”
以前和蔺时在一起的时候,蔺时很少提起他曾经在连港生活的过去,而席天意又不愿意戳他难过的回忆,也从不过问,这一切对席天意而言都是陌生的,他想再多了解蔺时一些。
蔺时端起水壶倒了一杯热水递给他,正好看见他充满新奇的眼睛,顿了顿,说:“是我房东。”
“房东?”席天意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热水,眼睛很亮,“房子是租的吗?”
“嗯,我爷爷奶奶去世之后,原来的房子也塌了。”
席天意瞳孔微缩,这些他以前从来没有听蔺时说过。
但他的确想起,蔺时曾经让人修缮过老家的房子,他说爷爷奶奶对他很好,当是留个念想。
蔺时很要强,曾经在乌城刚站稳脚跟的时候遭受到无数竞争对手的针对,始终没有向席天意开过一次口。
这些参杂着不堪的过去,蔺时从来不曾讲起。
热水透过水杯源源不断渡来热意,席天意的手心暖洋洋,心脏却是冰凉的,蔺时他......原本不用遭遇这一切的。
似乎是看见席天意的神色,蔺时故作轻松地说:“这里还不错,离学校很近,房租也便宜。”
席天意挤出一个笑容,把水杯还给蔺时,“你也喝点热水,外面挺冷的。”
蔺时眼眸渐深,接过水杯抿了一口,他走到窗前,外面下起了雪,嘴角微勾:“下雪了,你还走吗?”
雪下得突然,席天意不可置信地跑到窗前,望着外面纷扬的雪花,有些发懵:“怎么会......”
手机及时接到短信,营业厅提醒今日有暴雪。
看来是走不了了,席天意端详着房间,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两张桌子,一个狭窄的卫生间。
连沙发都没有。
越是心思不纯,就越对近距离的接触感到害怕,席天意知道自己对蔺时图谋不轨的心,他和蔺时曾经同床共枕两三年,这很容易让他想起那些过去。
不说其他,他能不能睡得着都是个问题。
席天意看着那张不大的床,嘴唇发白。
时间已经不早了,蔺时简单洗漱过后率先上床,他拍了拍床,脸色自然,“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外......外面。”
“行,那你快点洗漱,不早了,明天还得上课。”
蔺时越是自然,席天意就越心虚。
他紧张得要命,洗脸的时候都满脑子都是蔺时问他睡里面还是睡外面的语气。
蔺时只是把他当朋友,可他不同,他做不到心无波澜。
卫生间一张小小的门遮挡了蔺时的身形,他颤着手摸了摸红透了的脸,用力拍了几下让自己冷静下来。
门被推开,席天意走出来,沉静地脱鞋躺在床上,他的手紧紧蜷着,背对蔺时脸朝外侧躺。
可看不见,感官却变得越发敏感,床太小了,他似乎能感受到蔺时的身体贴着他,他紧紧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
两个男生躺在一张床上,各怀心事。
反常的沉默中,蔺时试图缓解这尴尬的气氛,“今天来看你的那个人,跟你认识很久了吗?”
席天意睁开眼,砰砰直跳的心脏让他说话时都带着颤音:“三年了,他是我初一时候的同班同学。”
“我还没有问过你,你为什么会转学到这里来。”
连港甚至没有席天意的一个熟人,他千里迢迢转学到这里又是图什么。
祁文君的话虽然没有说完,但他最善于在人心中埋下怀疑的种子,蔺言屿和席天意是邻居,那他们的关系怎么样?席天意会不会是为蔺言屿来的呢?
他的目的是什么?
蔺时不敢问,他害怕得到不敢接受的答案。
哪怕席天意真的是带着目的对他好他也认了,但不能是因为蔺言屿,绝不能。
席天意不知道蔺时心里的这些矛盾和犹疑,同样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他不能说实话,会吓到蔺时,可如果他说自己是为了学习,那也是真的贻笑大方,把蔺时当傻子糊弄。
他的沉默让蔺时的心越来越下沉,他眼中浮现出一丝痛苦的神色,随后又强制压下去,他应该信任自己的眼睛和心,语气故作轻松,“不想说也没关系,这不重要。”
“蔺时——”
席天意斟酌着措辞,忽然转了个身子面对蔺时,他真挚的眼神看进蔺时眼里,“有些事情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是请你相信,等到时机合适,我一定会把一切原原本本告诉你。”
重生之说太过玄幻,他和蔺时上辈子的关系也让他很难对现在的蔺时开口。
再三考量还是觉得时机不对,他没办法坦诚地说出一切,可是他不希望蔺时觉得他有所隐瞒。
蔺时盯着他的眼睛,半晌,认真地应了一声:“好。”
两个人脸几乎贴着脸,刚才在说正事还没有察觉,此刻气氛陡然变得暧昧,席天意怔怔地看着蔺时的嘴巴,两个人之间不过十厘米左右的距离。
他还记得蔺时的唇贴在他唇间的感觉,记得蔺时喜欢亲吻他的耳朵。
肢体忽然僵硬,席天意小心翼翼往后挪动,一点一点靠近床边。
一直退到安全距离,他才松了一口气,眉睫低垂。
蔺时看着他往后退,眸间晦暗,席天意睡觉把围巾摘掉,也脱了外套,只穿了一件稍稍宽松的毛衣,露出光洁好看的脖颈,他的锁骨很精致,皮肤白嫩,蔺时的喉结动了动,上半身微微前倾,席天意吓了一跳,猛地往后退。
床太小,他已经退到边缘处,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席天意慌了神,蔺时的右手臂圈住他的腰,稳稳把他捞上来,惯性让席天意扑到蔺时怀里,紧紧贴着彼此。
两颗心脏相贴,分不清是谁的心跳更快一些。
失重的恐慌还没有消失,席天意呼吸急促,一双小鹿似的眼睛微红,望着蔺时。
席天意的腰很细,蔺时捻动着手指,察觉到身体的自然反应,心底暗骂一声,松开手臂往后挪了挪躲远一些。
席天意因为惊慌的生理反应红了眼眶,他镇定下来,对蔺时说:“谢谢。”
“没事,床小了点,委屈你挤一挤了。”
“不是,是我没注意。”
“那......睡觉吧。”
“好。”
夜晚,平缓的呼吸声落入耳中,蔺时缓缓睁开眼,他看着席天意安静的睡颜,眼底晦涩。
他重新闭上眼,喜欢的人就躺在身侧,他甚至能感受到耳边他的呼吸。
忽然,席天意身子动了动,伸出手臂抱住蔺时。
蔺时动也不敢动,偏了偏头朝席天意看过去,他没醒,不知道做了什么梦,弯着唇露出笑容。
他离蔺时更加近了,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体的热度。
蔺时身体紧绷,小心翼翼地把他的手臂拿开,然后轻手轻脚下床走进卫生间。
几分钟后,随着粗重的喘息声,蔺时知道,他这次是真的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