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波引（仙四相关）》忘忧三梦

7、承章(2) 伙伴,守护

　　屋子里一灯如豆却又温暖至极，有种说不出的，接近于家的温暖气息。

　　一身素白衣裳的女子端坐在圆凳上，双手紧紧地抓着身上的外衣，一双手已抓得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一双眼睛幽幽深深愈加显得她那一张过于清秀的容颜上不见半分血色，隐隐然一股死气透了出来。她的视线在与她对面一同围坐桌前另外两人脸上微微转了一圈，随即有些黯然地垂下了头去，低低地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开口道：“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他们为了我而死……为了保护我这个不中用的，所谓的圣人……而死。”

　　“我说……你说那些死灵会把人整个撕扯开来，然后将人的血肉内脏完全吃尽？”菱纱微微挑起了自己的尾音，有些不解地眨了眨自己黑白分明的眼睛，“你都看清楚了？那真的只是死灵，不是什么觉醒的妖或者鬼怪之类的？”

　　“只是死灵而已……若说有什么不同，大概也只是它们比普通的死灵来得凶残许多，而且，似乎力量也远较一般的死灵来的强烈……再有，我修道至今却不曾见过如此为数众多的死灵同时袭击一处村落，而且有一种……”说到这里旦暮微微停顿了一下，神色间又渗入了一点点的迷惑，仿佛是在努力地思索着适当的措辞，“我能感觉到它们之中似乎蔓延着一股奇怪的气，但是我道行太浅，却无法追踪这股气的来源……”

　　“那就怪了。”菱纱说着顺手点了点自己的脸颊，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当中。

　　“什么怪了？”一边的云天河忍不住顺口问了一句，随即一把抄起旁边的茶壶，将旦暮和菱纱面前本来就已经很满的茶杯又复注满了一些，然后看着一脸尴尬向他道谢的旦暮嘿嘿一笑。

　　“很显然的，这次的行为绝对不是死灵应该做出来的……不过不知道这些死灵之后还会不会再做出同样的事情，总觉得不能不防呢。”菱纱顿了好一会儿才悠悠地开了口，“既然是这么危险的事情，大家在一起总是会相对安全一些吧，而且……”说到这里她轻轻一笑，“怎么看旦暮你也比这个野人值得信任得多，打起架来也很厉害吧，不如跟我们一起走，一路寻找那些死灵的踪迹，一探究竟如何？”

　　“菱纱……”闻言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白衣的女子迟疑了片刻之后才蚊蚋一般的轻声开口，“若二位不嫌弃，旦暮愿与二位同行……但是……”

　　“不要说你会带来危险这种话啊！”红衣的女子突然竖起自己的食指轻轻摇了摇，嘿嘿一笑，“村里的事情也不见得就是你招来的，况且就算不和你在一起，也难保我们不会碰巧遇到那些恶灵，有你在总算可以知己知彼，打起来的话逃生的可能也比较大嘛！活在这么好的花花世界里，我还不想那么早死。”

　　又再迟疑了一下，白衣的女子才渐渐地露出一丝笑容来，一双黑白分明的翦翦水瞳里流露出了由衷的欣喜之感：“谢谢你，菱纱。”

　　“往后请多多指教了，还有你，野人，不可以欺负旦暮啊！”双手插在腰上，红衣女子脸上的表情活灵活现恰似一个叮咛自己的孩子不可以逃学的慈母，却又平白多添了几分慧黠少了那么几分母性，自有她的一股风韵在其中，显得生机勃勃温暖万分。

　　有她在的地方，原是世间最温暖的地方——纵是黑暗的墓穴深处亦是一般。

　　※※※

　　街上人来人往，行色匆匆，却不时可以看到有人拖家带口一家人背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穿行于街道之间，甚至还有些人直接拉着猪赶着羊在街上如没头的苍蝇一般团团乱转，整个县城里面竟似完全被一片慌乱笼罩住了，大有战争即将蔓延到这里，人们纷纷举家逃难的感觉。

　　随手抓住了一个来回奔行穿梭于人群当中书生模样的青年人，菱纱微笑了一下，无视掉对方有些不耐有些哀怨外加三分恐惧的表情，和气地开口问道：“这位公子，敢问……这里可是出了什么差错么？为什么你们都要赶着离开？”

　　“你还不知道么？是外乡人吧？”对方说着还上下打量了三人一番，随即将自己的衣袖一把从菱纱手中抽了回去，还顺手掸了掸自己衣衫上的浮土，一副傲然的表情，努力挺胸抬头仿佛想要从身高上藐视站在对面沉默不语的云天河，但很快就发觉自己在对方面前的无力感，于是轻轻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才又接下话去，仿佛自己正在非常善良地施舍着什么，“你们还不知道吧？不远的陈州城听说遭到了一伙悍匪的袭击，数家人家遭到残暴血洗，无论男女老幼所有人全部被悍匪分尸，连牛羊都没有例外……而且那伙悍匪还打败了前往围剿的朝廷官军，所以大家都忙着逃命去了，没人愿意留在这里送死……说不定哪天那些人一高兴就跑来这里，到时候被分尸变成死城的就是这里了！”说着他脸上的神情突然戏剧化地变成了满满的恐惧，甚至还深深地打了一个哆嗦，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我要先走了，你们好自为之！”

　　“喂！”大喊了一声却只被丢给一个一路小跑远去的背影，菱纱忍不住双手叉腰，重重地哼了一声，“什么人嘛！穷酸秀才，难怪考不得功名！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竟然让我的妙手空空都没有施展之地！”

　　站在一旁的旦暮虽然满心莫名的思绪，但还是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即立刻用衣袖挡住了脸，却没有挡住菱纱那过于敏锐的双眼。

　　“哭了么，旦暮？”菱纱突然转过身来直视着旦暮，伸手轻轻拨开她素白衣裳的大大纱袖，露出了那张犹带泪痕的白皙面孔，“不如我们索性去陈州城看看，好不好？”

　　“不，那太危险了，菱纱你们还是……”名唤旦暮的女子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随即看着一脸正经的菱纱，又看看在一旁憨笑着挠着后脑勺的云天河，突然忍不住又是两行清泪滑了下来，“谢谢你们……”

　　“那么我们就走吧，反正大概现在城门也关了，与其从守备森严的门溜出城去，我宁愿去走没人敢走的门。”菱纱抬头看看天色，笑容变得异常明艳起来，回头向一旁的云天河笑了笑，“野人，你说紫英会不会也听说这件事情赶去陈州？如果可以的话……就在那里，在战场上面相见也不错啊！不过到时候在问清楚梦璃的事情之前可千万不要死啊，否则是很亏的呢，这么一路行来……”

　　“菱纱也一样，我要保护菱纱，所以我不会死的，菱纱也不可以死，还有旦暮姑娘……也要小心。”云天河突然正起了颜色，一张看来憨厚可信却自有一股属于他的魅力的脸上满满的都是坚定——那沉着而值得信赖的眼神便仿佛告诉了所有人，他是绝对会活着，直到最后的。

　　轻轻地露出一丝笑容，菱纱只觉得自己心里有一股热热的东西流过，眼眶周围顿时流过一丝温热的气息，轻轻地呼了一口气，她慢慢地勾起了一丝微笑，伸手无声无息地按了一下腰间的武器，随即道：“那么，我们就出发吧。”

　　西边天上斜阳正浓，一片乌云隐隐飘上了天边艳阳那最后一丝却也是最艳丽的一丝彤彩之上，天光顿时暗淡了三分。

　　三人赶到陈州城内之时却正是入夜时分，一路进了城中，眼前的情景却让几人完全看呆了。

　　但见街道上面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人群让人十分难以相信这里才刚刚遭受了邪灵袭击——夜市仿佛正到盛极之时，宛然的月色流满了整座城池，万众欢腾，一片繁盛景象。

　　“当真是陈州被袭么？”菱纱忍不住歪了歪自己的头，随手托住了自己的下巴，有几分疑惑地陷入了思考当中，“为什么我感觉不到任何的惊慌或者阴气？若当真有邪灵作祟，夜晚原该是阴气最重的时候，当可感觉得到才对啊！”

　　“没有杀气。”云天河顺口接了一句，却似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当中，微微皱了眉，“完全感觉不到杀气……没有敌人的感觉。”

　　“但是城外的惨状还没有来得及收拾干净，这里曾经遭到恶徒袭击的事情看起来不像是假的。”一身白衣飘然，长发松松地挽了起来，显得异常清秀出尘的旦暮微微蹙起了一双秀眉，修长漂亮到毫无瑕疵的手指从身边的石墙上面划过，“这里还有血迹，是才干不久的……看来不像是以讹传讹误传出去的消息。”

　　“不如我们先分头询问一下情况吧！无论如何半个时辰之后在这里见面。”菱纱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双手轻轻一拍下了决断，“反正我们在这里想破了头也不一定能想出答案的。”

　　“嗯。”旦暮闻言略颔首，淡淡一笑，抿去了眉梢眼角的些许愁绪，一张微微苍白的脸仿佛被月光映成了半透明一般充满梦幻色彩，“请二位小心。”

　　这一头旦暮话音未落，那一头菱纱却发觉云天河早已经不声不响地顺着街道走向东侧，忍不住微微皱了下眉便要发作，却被旦暮用食指掩住了唇——待她抬头时，却看到旦暮脸上那轻轻浅浅的微笑宛如青烟散开在月光之下：“请珍惜这幸福呢，菱纱。”

　　微微怔了一下，菱纱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鼓了鼓腮帮，随即却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然后伸手轻轻拍在对面人的肩上：“我知道了，旦暮你要小心啊！”

　　“嗯。那么……等下再见了。”轻轻福了一福，旦暮旋身向另外一侧走去——菱纱竟一时忍不住心中微微一酸——那熟悉的动作，似曾相识的感觉……为什么旦暮身上竟有着那些让她怀念的小小习惯？

　　那些……早已随着那一场大火葬送了的，与那紫蓝色的幽然倩影一同消失在世界尽头的小小习惯，那些承载着四人同行之时的幸福记忆的习惯。

　　旋了个身向第三个方向走了过去，菱纱忍不住心中涌起了一股异常复杂的情绪。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