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波引（仙四相关）》忘忧三梦

6、承章(1) 被屠杀的村

　　日间阳光正好，飘飘洒洒遗落在人间处处，天际隐约的一丝白云凝出了婀娜的万般风情，平添了三两分的闲适。

　　一身琼华装束的菱纱第十八次忍不住轻叹出声，一个闪身，已从望舒上面纵身落地，细细的发带在清风里飞旋：“我说野人啊……你的身体既然还没有好不能御剑飞行，为什么还非要跟着我去找‘小’紫英‘师叔’？”她说着忍不住再度叹了一声，挑起了眉毛有些郁闷地看着不远处的一片村落，“我说，不如在那边，你在那里等我，我办完了事回来找你，好不好？”

　　“不要。”虽然已经走得汗流浃背，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云天河经过上次战斗之后的身体明显已经容不下他如此的胡作非为，但他仍然固执地坚持着，紧紧地抿着唇，显然已下定了决心，“我要一直和菱纱一起，我要保护菱纱！”

　　有些张口结舌地看着对面仿佛发了蛮疯一样的野人，菱纱却不知道对面的人这一句话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若是常人当会以为这必是表白一类的话语，但所有的常理在眼前这个人身上却都是不适用的，他说的一直在一起，也许只是作为伙伴，作为同行者的关系，一直“在一起”，所谓的保护，说不定也只是因为他从小被教育要保护女孩子……对他来说，她也只是个普通的，同行的女孩子而已吧……想到这里菱纱突然觉得心里有点发堵，忍不住嘟起了红唇，赌气似的道：“你若愿意跟着我也没办法，但我可不会为了你耽误行程！”说着她轻念咒诀，一个轻盈的翻身，双足已踏上了望舒长剑，蓝光起处，她早在十丈之外。

　　云天河咬了咬牙，快步追了过去，刚跑了不几步，却只听得对面传来一声熟悉的惊呼，遥遥看去却是一片迷蒙，只能隐约见得对面村落的几处简陋屋顶，莫说是人，便是房子的模样也极难看清。

　　云天河见状心中大急，提一口气飞身急追，直奔向对面村落之中——走得近了才发觉事情有所异样，明明是大好的天时，村落周围的地里竟不见任何的人影，再走近得几步，却发觉村落当中也是一样的死寂，房舍之间隐隐约约有暗红的颜色。

　　直奔进村落当中，饶是云天河素来胆大却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股欲呕的感觉翻然涌上，胃里便似翻江倒海一般折腾了起来，让他不得不将视线转开——那一眼间只见村里处处被人用暗红的颜色铺成了地毯，挂上了窗帘，甚至连屋子的墙壁上面都涂满了人血的涂料，断肢残躯撒了满地，竟似没有一具尸体尚属完整，满地白骨支离——

　　这整个村落，竟被不知是什么的东西生生血洗，并且每一个人都被人以极残忍的手段狠狠杀害，连血肉都被啃食殆尽！

　　究竟是什么样的怨恨，什么样的阴郁力量，才能做出如此没有人性之事？

　　心思一转之间云天河突然觉得后背一阵森森的冷，忍不住一道道冷汗顺着衣领慢慢地滑落下去，然后被衣衫吸了去，却又有更多的冷汗飞瀑一样地坠下——如果……如果菱纱也落入了那样的妖物手中，却该如何是好？若是……若是……菱纱死了……

　　他念一及此，几乎是立刻便抽了长剑出来，展开身形向村落深处奔去，一路急唤着那个熟悉的名字，心中仿佛突然有一把火烧了起来，烧得他全身痛苦难当。

　　“野人！过来这边！”便当他几乎要放弃希望，抛了长剑自怨自艾之时，一个脆生生的女子语音突然在他左侧不远处唤了他一声，让他整个人心神一下子便松了下去——倘若这一声呼唤再不会响起，他竟不知道该怎么样把这日子再过下去。

　　转了个身，顺着声音走过去，却见菱纱跪坐在地面上，怀里抱着一个身着薄紫轻衫长裙的华服少女，少女的左脸上残留着一片泼洒的血红颜色，右脸却是清秀绝俗，虽是玉容惨淡双目紧闭，但却能深深感觉到她那一身空灵出尘的气质，便纵是在如此的血腥肮脏之中，也是无法磨灭的。

　　※※※

　　正是清冷夜半时分，若有那伤春悲秋的苦情女子，原也该是怅惘长叹的不眠之夜，江南疏影婆娑，青惨惨的月光划在地面上，勾勒出丝丝缕缕的离人愁思。

　　舀起一匙温热的汤药，菱纱轻轻地用唇尝试了一下温度，又浅浅抿了半口，随即皱了皱眉，整张脸几乎皱作了一团，犹豫了片刻，轻叹一声还是将匙中那乌黑的药汁向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女子唇边喂去，同时忍不住低低地开口道：“良药苦口利于病啊，你不要怪我给你喝这么难喝的东西……实在是，那个庸医开出来的就是这种药……”

　　一匙药汁顺着女子殷红的唇线滑入她的樱桃小口当中，女子虽在睡梦当中，却也仿佛能够感觉到药汁的恶心气息，秀丽的眉心微微蹙了起来，整个人在无意识当中略略闪躲了一下。

　　“果然不好喝吧……”菱纱又舀了一匙汤药，看了看，犹豫了很久再度轻轻一叹，将手中的药碗随意地放在床边的矮几上面，“与其这样让你这么受苦，还不如不要喝了……人生在世，还是活得随兴点好吧！”

　　站起身来，换下了日间里沾满了血迹的琼华派衣衫，重新穿着了一身水红的女子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舒展了一下身躯，然后转了个身慢慢地踱了几步，在房间里来回地转了几个圈，随即在窗口站定了——本是要去寻找慕容紫英问清楚梦璃的事情，如今看来却似乎又有其他麻烦找了上门，村落被屠的惨状兀自历历在目，纵是本与她毫不相关，但那样残忍的方式，却是连她都无法接受的——老人，孩子，男人，女人，无一例外全部是节节肢解，血肉也被啃食殆尽,根本没有一具全尸，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会干出如此惨无人道之事，简直已经不是令人发指这么简单。

　　思绪正自徘徊间，突听得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似乎是从床边响起，再传到她耳中来的。

　　菱纱忍不住心中一动，几乎是立刻回身想去探视床上醒来的病人的状况，却不料她才一转头，猛然感觉眼前一花，一双白生生的手已经按在她眉心之上，修长而白皙的右手食指生得十分匀称，吹弹得破的雪肤之上看不出丝毫的瑕疵，涂上了丹蔻流动着花香的冰凉指甲轻轻地压在她眉心那一点之上，她还不及辩解些什么，一阵异样的酸麻和疼痛已将她全身笼罩在其黑色的羽翼之下，让她忍不住轻轻抽了一口凉气，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被对面的女子压在了身后的墙上。

　　“什么人？”女子一张瓜子脸蛋已经被完整地清洗过，一道细细的伤痕划过她的左边额头直至眼睑，纵然如此，却依然无损于她那天生丽质的一股绝代芳华，雪白的脸色映衬下更显得她那一双幽深的黑瞳越发仿佛看不到底一般的深重，双唇紧紧地抿在一起，月白色中衣在初寒袭来的深夜当中却显得有些过于单薄了，更令得她整个人看起来仿佛形销骨立楚楚可怜。

　　“我……我叫做韩菱纱。”红衣的女贼用力地喘了几口气，勉强将在疼痛面前投降了的神志又复拉回胸中，冷汗已不由自主地流了满脸，“没有恶意……只是偶然路过救了你而已……难道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吗！”最后一句话她几乎已经将自己的嗓子整个吼得破了，一句话吼完便也似用完了一切的力气，冷汗再也不受任何拘束地疯流起来，双膝无法再在剧痛之间支持她身体的重量，于是她整个人人也就贴着墙壁慢慢地软倒了下去。

　　白衣散发的女子轻轻抬了抬右手食指的指甲，一张雪白到仿佛看不见丝毫血色的瓜子脸蛋上仍旧不见丝毫的表情，只是伸出了左手，微微架住就要跌倒的菱纱，用那双幽异却又带着诡异的漂亮的眼睛看着菱纱的双眸，淡淡道：“误会你了，对不住。”

　　“你……你……真是不讲道理的女人……”用力地喘息了一下，终于从剧痛当中解放出来的红衣女子却在说完一句话之后突然发觉自己的身体在对方抬手的一刹那间仿佛就一切如常，方才如同被完全抽离的气力如今又都无一例外地完全恢复了过来，并且身体各处也再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异样。

　　迟疑了一下，红衣女子似乎有些不甘愿地，慢慢开口道：“是仙术吧？对不住，我也误会你了。”说着她伸出了自己的右手，轻轻地抬了下眼睛，“现在可以好好说了，我叫做韩菱纱，你呢？”

　　白衣的女子沉默地看着菱纱，隔了片刻却突然轻轻地笑起来，那笑声便似能够闻风起舞的蝶儿，震颤着纤弱的翅膀却自有一股醉人的味道——她也慢慢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轻轻地握住菱纱的手，嫣然道：“旦暮，师父给我取名旦暮……谢谢菱纱你救了我。”

　　“旦暮？是很有意思的名字呢……哦，对了，旦暮，我还有一个同伴，他现在上街采购我们要用的东西，过些时候等他回来了我介绍你们认识。”说到这里菱纱微微顿了一下，忍不住勾起了一丝似笑非笑的笑意，“那家伙是个山顶野人，什么都不懂的，如果说错话还要旦暮你多多包涵了。”

　　“多谢你了，不过……”白衣的女子微微蹙了下眉，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有些勉强地笑了一笑，“我想我还是先走了……请菱纱和你的同伴要多多保重，最好不要在没有人的地方留宿……可能会很危险的。”

　　“危险？”菱纱闻言顿了一下，随即灿烂地笑笑，“不怕，这件事情慢慢再说，先等野人回来吧……对了，你饿不饿？”

　　白衣的女子似乎有些不大理解这句话里的意思，歪着头想了一下才轻轻地有些迷惑地笑了：“嗯……你的意思是，你要请我吃东西，是不是？”

　　看着眼前那种微微带上了三分迷惑却愈加楚楚可怜的面孔，菱纱却只觉得天旋地转无处容身，只想仰天长叹一声此何人哉——不会吧？一个野人还不够，又多了一个纯情美少女来当拖油瓶？谁能告诉她究竟是哪路混蛋神仙让她沦落到如此地步？

　　抬头无语地看着面前的人，菱纱在一刹那之间确定自己这辈子一定没有傻笑成这么难看的一张脸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