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戮·心》纳兰倖

1、楔子－舍心 天，暗沉暗

　　天，暗沉暗沉的。
　　细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山丘上的草坡沐浴在连绵的细雨中，在雨水的浇灌下，重现青翠的色泽，整片的花田在丘下延伸，一望无际。
　　萧瑟风雨中，一名白衣女子幽幽的从花田中走过，她的神色茫然，眼神空洞。
　　天下着的雨，虽然不大，但也不小；可那女子却丝毫没有加快脚步的意思，只是一步一步缓缓在雨中走着。
　　她那乌黑的长发湿了，她的白衣湿了，可沾染在她身上那触目惊心的血迹却未被雨水完全冲刷掉。
　　她的右手，握着一把剑刃，一把用天地精气铸造的光刃。
　　鲜红的血水从她的肩胛胸骨往下延伸至手臂，顺着她的衣袖，蜿蜒至剑柄，滑过那细致的金饰细纹，而至剑身，然后从剑尖滴落。
　　她不断的往前走，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细雨朦胧，在这远离尘嚣的郊外花田中，只有她一个踽踽独行。
　　这种事，究竟还要重复多少次？
　　还要多少次，她的心才会不痛？
　　还要多少次，她才能解脱？
　　还要多少次……
　　回过神，发现自己站在那久远之前，一切开始的地方。
　　「哈哈哈哈……」
　　看着那颓圮的遗迹，她笑了，放声狂笑，她笑弯了腰，笑声却不知在何时变成哭号，她跪坐在地痛哭着，撕心裂肺的哭着，直至整个人卷缩在地，直至那凄厉的哭声变成呜咽。
　　雨，仍在下着，洒在她的身上、她的脸上，淅沥的雨声掩盖了她的狂笑、她的哭喊……
　　雨渐渐停了，白衣女子依旧卷缩在遗迹的角落，但呜咽声已停止了。半响，女子神情默然的站了起来，继续她的游荡。
　　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女子耳边响起：「芳心怕载春愁重，花里相思让与君；涤尽千年尘上梦，君心应似藕玲珑；相思未必能相见，夜雨春愁万点红；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是百年身……」
　　白衣女子听到后，身子顿了顿，口中喃喃自语：「涤尽千年尘上梦，君心应似藕玲珑；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是百年身……」
　　半响，白衣女子抬起空洞的双眸，寻找那苍老的声音。失去焦距的眼眸慢慢地望向四周，在不远处，看见一位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老人盘坐在一块大石头上。
　　「老伯，玲珑心有何用，再玲珑透明的心让鲜血一再地渲染，只会变得污秽……再回首是百年身，心已不是当年的心，人已不是当年的人……」白衣女子失神低语。
　　蓦然，白衣女子的眼眸溢出了点点泪珠，泪珠顺着她那苍白的双颊一滴一滴的滑落，「我要这玲珑心何用，我要心何用……」
　　蓑衣老伯直望白衣女子双眼，眼带怜惜，低沈地说道：「既然没用，就舍弃了它吧！」
　　白衣女子闻言怔了怔，问道：「人无心能活么？」
　　蓑衣老伯指了指旁边的空心菜田，答道：「能活。菜无心能活，更何况人呢？」
　　听到老伯的答案，白衣女子双眸闪过一丝光彩，问道：「那要如何舍弃心？」
　　老伯闻言死水般的黑眼珠闪过一丝精光，沉声道：「舍弃心是要付出代价的。对于被给与的东西，必须要付出与其相当的报酬或是代价！不能给的太多，也不能拿太多！更不能太过，或不足……」
　　老伯继续说道：「必须是对等的……必须是均等的……否则的话，现世的身体、星世的命运、天世的灵魂是会受伤的！」
　　白衣女子闻言，眼珠微微紧缩，喃喃自语：「现世的身体、星世的命运、天世的灵魂会受伤的？呵呵，我已伤得体无完肤，连心也是破碎不堪的，那我还有什么可惜的？」说完，她脸上已布满绝然，她冷声说道：「老伯，你开条件吧，只要心不再痛，让我付出一切都无所谓！」
　　蓑衣老伯闻言微微一笑，说道：「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就成全你，让你过全新的生活，至于你要付出的代价，在适当的时候我会找你要的。」说完，老伯以不符合他年龄的速度，飞速将手伸进白衣女子的心房，取出一颗暗含血丝的却透着一股柔和白光的物体。白衣女子神情一松，似无感觉的仰躺在草地上，她的嘴角噘着淡淡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