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那五月飞花》蓝莉娅

27、你应该面对的 一切都会平

　　苏杰无法保持平静地听下去，突然打断唐泽明的叙述：“这就是你讨厌老师的原因？”
　　“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吗？”
　　苏杰难过地闭上眼，为什么让这个可怜的孩子在遭受了丧亲之痛以后还要给他额外的打击？“不是每个老师都是这样子的。”有些艰难的开口，“而且那个老师有可能是为了让他妻子别多抱怨才这样说的。”
　　“你当然会替老师开脱。”唐泽明冷哼了一声，“你打断我的话，就是为了说我只是命不好才没碰到一个好老师吗？”
　　“不是的，不是。”苏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只是听得心中好痛，那个黑夜中奔跑的孩子让他和记忆中的自己有些重叠，难过得有些喘不过气，不想让这种心情蔓延他才会不合时宜的开口。
　　“那是什么？”唐泽明转过头直视苏杰的眼。
　　“我只是——只是——”苏杰艰难的开口，却没发现唐泽明惊讶的眼神。
　　“你，为什么要哭？”唐泽明瞬间忘记了两人的争吵，只觉得白皙的脸上那滴缓缓滑下的泪珠是如此的刺眼，恨不得立即抹去，抬手抚向苏杰的脸颊，“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苏杰这才发现自己落泪了。看着唐泽明那张帅气的脸靠近自己，感受温暖的手替他擦去泪痕，忽然瑟缩了下，“我只是觉得难过罢了。”扭开脸，苏杰努力镇静着说，“那你后来是怎么回去的？”
　　唐泽明在空中的手僵了一下，放回身边，用另一只手扣住，继续他的回忆。
　　眼泪似乎已经哭干了，被秋夜的冷风一吹眼睛又涩又痛，浑身瑟瑟发抖的唐泽明走走停停，不知过了多久，最后终于在天色渐亮时来到同班同学王威家的楼下。
　　记起曾去王威家里玩过，他的父母热情的招待他，还大力邀请他多去玩几次。是不是可以，让他在那里休息一会？唐泽明迟疑的上楼，敲开门，正准备买菜的王母看到脚穿居家拖鞋，脸色苍白的唐泽明站在家门口，自然是吃惊不已，连忙问他怎么会这个时候来。
　　“我——”才一开口就又想落泪，唐泽明不想说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阿姨，我离家出走了，可不可以在你们家暂时住一下？”再聪明也只是个孩子，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理由是否能被接受。
　　“离家出走？”王母更是吃惊，“发生什么事了？”
　　“我好累，可不可以让我先睡一觉？”唐泽明身心俱是疲惫不堪，实在不想多说。
　　“你不会是一夜都没睡吧？”王母惊呼，但见到唐泽明的脸上写满倦意，只好不再多问，“小威也该起来了，那你去他房里先睡一会吧。我让他去学校的时候给你请个假。”
　　“谢谢阿姨。”唐泽明一句话都不愿多说。
　　被早早叫醒的王威满脸不乐意地把爬起来，看到唐泽明这个一大早出现的人非常的意外，连连问他怎么会来，王母拽着他的耳朵勒令他不要问先去洗脸，随即对唐泽明温柔地笑着：“你先睡吧。醒了叫我，阿姨给你做饭。”
　　“好。”唐泽明感激地点头。然而，等他躺在温暖的被窝里一闭上眼就看见一片燃烧的火焰，立刻让他惊出一身冷汗，明明是累到了顶点，却怎么也睡不着觉。
　　“睡着了吗？”门边响起了王威的声音，唐泽明心中一跳，当时的他对这个男孩子有着莫名的好感，然而此时唐泽明已经没有力气回应，只想听听他在说什么。
　　“看来是睡着了。”是王母的声音，不似和唐泽明对话时的温柔。
　　“好烦人啊，妈，你干吗让他睡咱们家？”王威的质问让唐泽明心头一紧。
　　“都跟你说过好几遍了，好好和他搞好关系，你不知道他爸爸的公司开得有多大吗？”王母低声怒斥儿子。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孩子的心毕竟想不了太复杂。
　　“关系大了，你一直和他当好朋友，就会认识他爸啊，这样咱们求他爸收几个咱们这边的亲戚到他公司做事就能方便点，或者等你长大了也能进去管事什么的。”王母理所当然的说。
　　“妈——你也想得太远了吧。”王威拉长了声音，“而且唐泽明这个人怪怪的，我问他喜欢班里哪个女生的时候他居然说比较喜欢我耶，好恶心啊。”
　　唐泽明浑身一颤。
　　“哎呀，这有什么的，他和你是好朋友嘛，你一定不要得罪他啊。”王母敲了儿子一下，“好了，快吃饭去，别忘了到学校给唐泽明请个假啊。我让你爸给他爸公司打电话，呵呵，这可是大功一件，我们就能认识他的家长了。”
　　唐泽明静静的听着，一时间让他分不清自己究竟身处何地，不由得在原本温暖的被窝里蜷成一团，却依旧感到冷到极点，整颗心都冰凉起来，而眼泪竟然一滴也流不出，只是觉得很可笑，他的爸爸给他带来了什么？一个宽敞却空虚的家，一个温柔却寂寞的妈妈，还有这个虚假的友情。
　　而如今，一切都破灭了。
　　似乎不带情感的叙述中，苏杰听出了骨子里的伤痛，胸口难过得如同压上千斤巨石，眼泪止也止不住无声地掉落。
　　“最后我趁他去上学，他妈妈去买菜，他爸爸在房间里打电话的空档偷偷离开他家。在街上游荡了三天，最后昏倒在街头，被送到派出所，然后我爸来接我。那时候我意识到自己的力量微小得可笑，跟本不可能养活自己，只好先跟他回去，现在慢慢地可以能赚钱了，也许我脱离那个家的日子也快到了吧。”唐泽明淡淡地说着，看到苏杰的眼中满是水气，不由轻笑，“我都没哭，你这个老师怎么一点都沉不住气？”
　　“为什么我每次看到你的笑容都不是因为开心而笑？你知不知道这样的你让我很心痛？”苏杰泪眼婆娑地看着唐泽明，“你不能活得开心一点吗，为什么你不能从身边的人群里体会到包含在其中的幸福，一定要这样悲伤冷淡地漠视一切？”
　　“那么你告诉我怎么样才能开心？”唐泽明轻声问道，“我不知道。”
　　“先不说别的，就说你不肯原谅的爸爸，你有好好的听过他的心声吗，你有权利替你的妈妈这样惩罚他吗？他当然是爱你们的，只是他的方法错了。而自从你的妈妈去世后，你不帮他扭转，而是一味的责怪他，让一切都僵在最糟糕的局面。你有站在他的立场上想过吗，你怎么不去体会不仅失去爱人，而且唯一的儿子也不肯原谅的他有多伤心？那个家里现在一定是越来越冷了吧，这是谁造成的呢？”苏杰一口气说着早就想说出口的话，也不顾唐泽明越皱越紧的眉头，“再说并不是所有的老师都那么功利，也不是每个接近你的人都有目的。pub里的人知道你是企业家唐涛的儿子吗？当然不知道，但他们是真的把你当朋友，你那么聪明，一定能体会到的吧。还有你的同桌李月，那个纯真热情的小女孩，她一定也早就把你当朋友了。你还能说你没有开心的理由吗？难道你就一定要闭目塞听，不去体会这一切吗？”
　　不忍心打断一个边流泪边说话的人，让唐泽明听完了平时的他根本不可能听下去的一大段话，而苏杰这段发自内心的话也终于微微敲开了他封闭的心门。苏杰微喘着说完，接着便冲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去洗去脸上的泪痕，唐泽明静静地听那哗哗的水声，感觉自己的心似乎也被连绵的水流冲洗着。
　　过了许久，唐泽明起身走到卫生间门口，对着苏杰的后背说：“我先回家一趟。”
　　苏杰猛一转身，睁大眼看着唐泽明，“回家？”
　　“我不是说和你谈过之后该做个了断了吗？我也不想再这样下去。”唐泽明说。
　　“你——打算怎么做？”苏杰有些紧张地问。
　　“我不会冲动乱来的。”唐泽明长吸了一口气，说：“这么多年，我也该成熟一点了。”
　　十七岁的少年说出这种话本应让人觉得可笑，但苏杰看着这张认真的脸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俊帅的面庞上刚毅的表情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竟然让他看得有些恍惚，回过神那高大身影已经消失在眼前，耳边似乎还有大门关上的声音在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