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水流》誓食十狮

21、戏里戏外戏中人

　　晚饭后，玲珑和太子照旧在里间饮茶。玲珑笑嘻嘻的对太子道：“太子殿下，皇宫的生活很无趣吗？”
　　太子头都没抬，转着手里的茶杯：“是啊。政治清明，边境无忧，也没有兄弟觊觎我的位置，好无聊啊。”
　　原来是个好战分子！玲珑想。“太子尝试过谈恋爱吗？这可以没事找事，保你每天忙的头痛！”
　　“没谈过。”太子声音不起波澜。
　　“太子不如将心思放在你的后院之中，定能寻得乐趣。”玲珑谆谆善诱。
　　“女人之间的事无趣的紧，还是男人之间的事有趣。”太子并不上当。
　　“那去前线怎么样？二殿下不是去南疆打仗吗？你也去呗？”
　　“血淋淋的看着忌讳，还是兵不血刃的战事最好看。”
　　玲珑无语了……
　　“别想着让我对你的事放开手，眼下热闹的紧，我定要瞧到最后的。”太子平平淡淡的陈述着自己的想法。玲珑很想翻个白眼，但瞧见太子手里突然拿出个金瓶，知他是故意威胁自己听话，否则不给解药。于是硬生生将脑袋顺着白眼的方向转过去，将一个白眼掩饰成了转头。
　　就在玲珑每天用手丈量自己腰间的肉时，忽有一天半夜，太子突然来了。
　　“穿好衣服，我带你去看戏。”
　　玲珑无奈，穿了自己那身黑色衣裤，用带子扎了头发，跟着太子出去了。这“戏迷”，还真是执着啊。不过这次带着自己出去，没准自己可以借机偷个解药或者跑出去什么的！
　　太子也换了一身黑色劲装，夜色朦胧中，太子的脸越发显得薄雾弥漫，让人琢磨不透。玲珑本以为太子会带自己出宫去“看戏”，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还是在东宫范围内。只不过眼前这个院子玲珑从没来过，不晓得里面住着什么人。
　　太子飞身上房，一招手示意玲珑也上来。玲珑激动的提了提气，却只飞了窗子那么高就掉下来了。太子倒是什么都没说，耐心的飞下来，然后夹着玲珑飞上院子中间那座房子的屋顶上，然后在二人视线的中间位置揭开了一片瓦。玲珑心想：我终于也做了上房揭瓦的事了！
　　“主上让你做的事，你可放在心里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玲珑仔细看了看，并没看见屋里的人。
　　“回大人，我时刻将主上的命令放在心中，可是实在是无从下手。”玲珑一惊，这竟然是乔珊的声音！她的主上是谁？什么命令？
　　“哼，亏的当初主上饶了你一命，你竟这般不中用！”那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又是嘲讽又是愠怒。
　　“大人息怒！自属下进宫之日起，便尽力和众妃嫔公主走近些，如今局面已在掌控之下。可太子这里，并不是属下不用心，而是太子……太子他……从未传唤过我。这么久了，也没见太子宠幸过其他人，会不会太子他……”乔珊声音里充满了局促和不安。
　　“自己没本事就不要胡乱揣测。那新来的丫头连个名分都没有，为什么太子每晚都会和她用膳呢？”那男人轻声笑了。
　　玲珑本来正用暧昧的眼神看着太子，忽见底下话锋一转，竟扯到自己身上，不禁屏息而听，生怕错过了什么。
　　屋内好久都没有动静，玲珑耐心的等着。
　　“可惜了这张脸，明媚鲜艳却毫无用处。若你再不完成主上的命令，我们就派别人过来顶替你了，至于你，呵呵，除了这张脸，别的部分就都没用了。”
　　屋内忽然“哐啷哐啷”几声响，有瓷器坠地的声音。许是之前乔珊有所交代，院外守着的人虽听到了声音，却没闯进来。
　　玲珑觉得微微有些冷，转头看向太子，却见太子正仰面躺在屋顶上看星星呢。感觉到玲珑看过来，太子将瓦片放回了原处，然后带着玲珑回到了玲珑的院子里。
　　“你不管？”玲珑惊讶。
　　“管什么？”太子正要离开，闻此言转过身来询问。
　　“嗯……你后院起火了，你不采取点措施？”玲珑委婉的说道。
　　“嗯，也对。那我就去了。”太子沉思片刻，关上房门出去了。
　　玲珑有些后悔，自己这样提醒太子也许会害了乔珊。不过就算自己不提醒，太子也会提高警惕的吧？越想越心虚，玲珑索性抱过被子蒙头睡了起来。
　　第二天早膳时，太子破天荒的来和玲珑一起吃，结果他说的第一句话就让玲珑把大半个包子噎进了喉咙里。
　　“昨晚按你说的，我采取了措施，宠幸了乔良娣，这样一来她的任务就完成了，接下来我就可以继续看戏了。”太子微微有些期待。
　　玲珑被包子噎的喘不过气，狠狠捶着自己的胸口：尼玛，这也叫采取措施？我真是低估了你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特质！不管怎么说，一个女人受人指使来到自己身边从事秘密活动，你不该这么配合的吧？你是故意的吧？故意的吧？
　　接下来的一天，玲珑发现微微有些身份的人都从自己的院子路过，朝着一个方向去了。那些人有的带着各色锦缎，有的带着瓷器钗环，看样子都是去送礼的。
　　到了下午，玲珑正在摇椅上犯懒，乔珊忽然带着许多宫女来到了玲珑这。
　　“你来瞧瞧，今天太子其他的良娣良媛送了我好些个礼物，连太子妃都送了我一对翡翠镯子。”乔珊脸上很是得意，却故作惊讶对玲珑道。
　　“奥，恭喜恭喜了。”玲珑这会正犯困，没什么精神。
　　乔珊不知为什么，似乎很是得意，叫人拿了椅子坐在玲珑旁边，指着面前一溜宫女手上的托盘，道：“这是蔡良娣送的鸳鸯枕，这是黄良媛送的百子图，这是太子妃送的送子观音。”说罢，掩唇笑道：“东西倒一般，可是难得寓意吉祥。”
　　玲珑困的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可乔珊却说的起劲，不免也要敷衍几句“好好好”，“对对对”。
　　“唉，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是太子昨晚夜里忽然去了我那，这些姐妹就……”乔珊一脸桃花，似乎想到昨晚又留恋又开心，见到玲珑这般不理不睬的非但没有不高兴，反而好性子的仔细讲了昨晚太子突然而至的经过，一边讲，一边拿眼偷偷的窥视玲珑的反应。
　　玲珑越发困的不行，尤其是有人在旁边絮絮叨叨，就像在听老师讲高数，催眠的紧。
　　“……虽如此，却也见太子对我不同，太子虽娶了这些人，却从不在这些人房里过夜，我这一份也算是独宠了。”
　　玲珑已经睡过去了，中间没听到，忽又醒过来，听到了个结尾。正想再次入眠，忽听外边有人报：“太子驾到！”话未说完，一身杏黄色的身影便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乔珊见了，忙起身行礼，玲珑正困着，脑子转的慢，见人家都行礼了才恍然大悟般挣扎着起身。
　　“免了，躺下吧。”太子的话虽然疼人似的，语气却冰冰冷冷，唬得玲珑立刻精神了。
　　乔珊这时也打住了长篇大论，乖巧的立在一旁，整个院子都极安静，只玲珑身下的摇椅“吱呦吱呦”的叫着。
　　“别人都去佩儿那里商议游园之事了，你在这里做什么？”太子冷冷地问。
　　乔珊一激灵，忙回：“今日众姐妹送了我些好玩意，带过来给玲珑姑娘挑一挑，不想就误了时辰。”
　　太子撇向托盘里的鸳鸯枕、百子图卷轴、送子观音等物，冷笑道：“送人？你倒是会做人，是看不上这些东西，还是另有目的啊？”
　　乔珊立刻跪在地上：“太子殿下明鉴！众姐妹送我的东西都是好的，我与玲珑姑娘交好才会带来让她选的，绝没有轻视之意！”说完伏在地上不敢起来。
　　“收起你那些腌臜的心思，你当人人都像你似的得了我一次召就欢天喜地连自己是谁都忘了？滚出去！”太子语气并没什么起伏，但听来却觉得甚为冰冷。
　　乔珊低着头退出去了，太子坐在了玲珑身边。
　　“这场戏怎么样？”太子问，语气再无刚刚的盛气凌人。
　　“还好。”玲珑回。
　　“那就是不够精彩了，今晚再带你去看戏。”太子站起身，阔步离去了。
　　晚上，太子与玲珑一起吃了饭，还未喝茶，太子就命令玲珑换衣服，说要出去看戏。于是，玲珑就跟着太子出了宫。
　　先是去丞相家看了看丞相听曲儿，然后去尚书家看了看妻妾争宠，又去太子师父家看了看父子对弈，接着去夜市吃了点夜宵……玲珑对太子十分佩服，看来私闯民宅这种事他经常干，连谁家几点有什么固定节目他都清楚，真是不简单啊！看来他的生活当真无趣到了一定程度，不得不自己找些乐子。
　　天已经黑透，一些人家的灯烛都熄了。玲珑以为今天的行程到此结束了，不想太子竟对她说“大戏来了”，然后夹着她一阵风似的来到了一座大院的花园里，隐身在了层层假山之后。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了低语声。
　　“主上，乔诗韵任务已完成，请主上指示。”声音耳熟得很，应该是那晚乔珊房里的声音。
　　“先放着吧，眼下那里不算要紧，外头才是头疼之处。过几日，西域使者会带着贡品前来朝贺，保不齐会出什么乱子，你带些人暗地里做些准备，随时听候差遣。”一个较老的声音响起。
　　“是。”
　　“还有，叫钺儿棂儿回来，掩翠山那里没什么事了，萧逸泉那里也不用管了。眼下太子将那个丫头禁在宫里，惹得四方势力蠢蠢欲动，这才是我们首要之事。”
　　“是。主上，属下有一事不明。”
　　“说。”
　　“那小丫头到底有什么秘密，惹得雷隐阁、夕霞峰、玉雪峰、裴文清、二皇子都要和太子一争高下，连南疆那边都动了念头。”
　　沉默良久，那老人的声音才道：“我也不清楚，总之大家都抢的，必是有妙处，我们虽不懂，但也要做到掌控全局，不要落于人后。”
　　玲珑心里一阵乱跳，太子将自己软禁在宫里，竟然引出这么多认识的不认识的人，这戏可不是猫狗斗啊！
　　雷隐阁阁主是楚岚朝弟弟，楚岚朝都不是个简单的人，他弟弟会是省油的灯吗？
　　玉雪峰是雪翁的地盘，自己当初费尽心思去找他，没想到现在他竟找来了！
　　裴文清应该是当初的裴老板吧？只知道裴家家财万贯势力庞大，没想到还敢跟太子对着干，搭救自己一把，玲珑心里很是感动。
　　二皇子不消说，之前虽有过错，但他去了战场还惦记着自己，看来自己应该原谅他一时的欺骗了。
　　夕霞峰？没听说过吧，和自己也没什么瓜葛啊？怎么也掺了进来？
　　玲珑头大，再没注意外边说什么。太子见她没什么兴趣，便带着她偷偷的走了。
　　回到东宫院子里，玲珑还在皱眉思考着，一会感动，一会纠结。太子看着她的样子，只觉有趣，并不打扰她。及至天快亮了，太子才起身理了理衣服，准备去上朝。
　　“殿下！”
　　太子回头，看到玲珑整个人双目灼灼的看着自己，那神情说不出是期望还是绝望，又或者二者兼有。
　　“何事？”
　　“恳请太子殿下帮一帮白少妍，不要让她入宫。”玲珑咬了咬牙，萧逸泉记挂着自己，自己当然要把他的委托之事办好。
　　“好。”太子转身离去。
　　玲珑愣住了，这就完了？刚挤出来的眼泪尴尬的停留在用力过度的脸上。自己可准备了长篇大论阐述这样做的种种不人道，没想到还没开头就完了！玲珑呆呆的，太子神情看起来轻松得很，仿佛违逆皇上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事，玲珑越发觉得太子深不可测。
　　“你的戏，很差！”太子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说。
　　这都什么事呀！玲珑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