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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爱北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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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瑜平静的生活很快被打破了,木星参与的研究课题五一期间开了研讨会,随后地矿部就抽调了几所大学的青年老师暑假到北京进行培训。王玟工作的财务处跟着学校一起放假,既然全家都闲着,不如到北京体会一下首都人民的热情,刚好王玟的二哥王珵在北京郊区当兵,兄妹两个也两年没见了。
王玟和木瑜到北京那天木星请一起培训的朋友向车队借了辆车来接他们。木瑜看看站前广场涌动的人流,觉得87年的北京远没有20年后酷热。司机大叔是个热情的北京人,特地转到长安街给他们看天安门和人民大会堂,还有人民英雄纪念碑。木瑜坐在爸爸怀里怀念着20年后开空调的地铁,想着日后令人发指的堵车问题,王玟则是和司机热烈地讨论怎么安排行程比较好。
路路,路路,当年路路的公司是不是在新东安附近?他打电话的时候是不是告诉自己他在海淀区租了房?想不起来了,这时候哪里来的新东安,路路那个小区怕还是一片胡同四合院吧,几年过去,自己只记得路路看向自己的眼睛满是温情,却已经忘记他的脸到底是圆是扁。呼一口气,那些生活已经与自己无关了,如果这个世界也有个路路,有缘会见到,没有缘自己也不会强求什么了。只希望自己和他今生都能遇到那双看向自己的眼睛。
呃,对了,过几年如果能赚到钱,可以考虑在北京买套房子,等08年让爸爸妈妈来看奥运会。四合院就不用想了,自己一来没钱二来没背景。
小平同志没有南巡前的上海的确比不上北京的繁华,这个年代全国对外的窗口是深圳,三舅□□前年托战友的关系调到了深圳一个什么单位当司机,写信给王玟的时候说遍地充满了机会。姥姥后来告诫他要脚踏实地,不要人浮于事,没有打好基础前不要轻易冒险。
胡思乱想中,车到了招待所,项目组为了照顾这些青年教师,都安排了单身宿舍,刚好是夏天,木星晚上打地铺睡气垫床,王玟和木瑜睡床,除了吃食堂,屋里还有个小电炉煮点方便面粥什么的。木瑜觉得自家老爸帅吊了,这几年木星每年夏天都要到野外出差,晒得黑红黑红的,完全不像自己几个月大时看见的那个“小白脸”,据说在野外小队每个人每天都要背着几十公斤的设备满山跑,好在不用餐风宿露,学校给开介绍信吃住都可以在老乡家。
在招待所安顿下来,第二天一大早一家子搭公车去王珵家。
王珵在部队当个小官,舅妈张田田在军区医院里当个闲散医生,呃,因为她是耳鼻喉科的,一般部队上没人出这毛病。表哥王学礼刚考完期末考,跟大院里的一群男孩子不知道疯到哪里去了。
“咦,小鱼才5岁就让他上小学啦?”张田田对于这么早上学很不看好。
“是学前班,SX的小学是五年制的,一年级前有个学前班。”王玟解释到。
“那也算小的吧……”王珵看看外甥女的个头,摇摇头。
“木瑜在她们班算中等个头了,比那些孩子小一岁呢。”
“舅舅你小看人!”木瑜不干了,干嘛看不起我,这上小学的权利可是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
“哟,小鱼儿,长这么点大不怕被人欺负呀!”王珵掐掐木瑜的小胖脸,木瑜扭动,挣扎,赶紧跑到院子里划圈儿去了。
“别说这事喔二哥,前两个月差点被一条毛毛虫吓出病来,坐她后面那个小鬼放了条虫子在她身上,结果吓得发了好几天低烧,还一直做恶梦,又哭又闹的,把老人家也吓得不轻,后来木瑜死活都不肯上幼儿园,要不我们怎么让她上小学呢。”趁着孩子不在屋里,王玟小声对二哥二嫂解释,“这回来北京也是带她出来玩,怕孩子留下什么阴影。”
“啊?那个小兔崽子呢?”王珵很气愤,“谁家孩子这么不懂事!”
“哼”木星咳了一声,看了王玟一眼,说道:“也是我们家属院的孩子,有点调皮,平时也常来家住,估计不知道木瑜怕毛毛虫,也就跟她玩玩儿吧。”
“玩玩儿也不能把别人家孩子吓出病来吧!”
“都是小孩子呀!”张田田劝到,“后来道歉了没?家长怎么说?”
“人家爷爷奶奶也带着过来了好几回,平时都互相照顾的,道歉了也就算了,反正木瑜也没事。”王玟小声说到。
“还好木瑜没事,那幼儿园不上就不上吧。”王珵看看张田田,“记得跟小三儿说一声,别给家整些吓孩子的东西。”
“知道知道。玟玟,要不先在这边住两天,过几天我和小礼陪你们娘俩儿去转转,木星要上课也没空吧。”张田田是个热情的大妈。
*****************三表哥出场******************
木瑜和王学礼只有三年前的春节见过一次面,那时候表哥们玩得满院子都是泥巴,自己才十几个月大,走路都不利索。三年半过去,王学礼已经上初二了,老远听到一群男孩子大笑着道别的声音,接着就是满头大汗的少年推着自行车冲进门大叫“爸,妈,我回来了,小姑小姑夫来了没?”
木瑜正蹲在墙角看一堆破木板想这是做什么用的,已经被少年举起来,叭叽就是一口,“小鱼儿,叫三哥!”
张田田出门看见,叫到:“赶快进来洗脸换衣服,今天又去哪儿折腾了?一身臭汗也不怕把小鱼儿弄脏。”
“三哥……”木瑜眯了眯眼,嗯,果然遗传的影响是巨大的,很帅,非常帅!叭叽,照着王学礼脸上也是一口。
王学礼快乐死了,“小鱼儿,明天三哥带你去游泳好不好?”
“好——”被转移到王珵怀里,木瑜还不忘举起小指冲着他喊,“拉勾上吊,说话算话!”
部队大院里的少男少女果然很彪悍,第二天看着冲进家的一大票人,木瑜只是拉着王学礼的手甜甜地叫“哥哥姐姐”。
“王学礼,咋当保姆啦?还去不去游泳?”一个黑大个冲这边喊。
“去去去,别吓着小妹妹,长得真像洋娃娃!”几个少女看见木瑜大呼小叫,“小妹妹,叫什么啊?”
“手拿开手拿开,干嘛掐!”王学礼抱起木瑜往后躲,闪开少女们伸出的狼爪。“我小姑家孩子,最近住我家,你们别欺负她啊,谁要敢逗她哭,我见一次揍一次!”昨天晚上张田田拎着他耳朵把保姆注意事项足足念了五遍,特别提到毛毛虫事件,又三令五申安全问题,号称小鱼掉一滴泪王学礼跪搓板5分钟,依次递加。
“嗯,三哥,谁欺负我你要揍到他生活不能自理!”木瑜贴着王学礼耳朵笑迷迷地低声说。
“没问题!你要看谁不顺眼三哥也可以比照办理。”王学礼对着黑大个儿瞪眼。
“咦,礼子,她怎么叫你三哥呀,你家不就你一个嘛。”旁边一个瘦高个眼镜男问到。
“我大伯家还有两个儿子,我家排行算一起的。”王学礼瞄了一眼眼镜男,“四眼,你丫再叫我礼子我就不教你太空步了啊。”
木瑜嘴角直抽抽,看不出这三哥还会太空步呐,别是那个猥亵男童的大衰人Jackson的歌迷吧……
“那你咋叫我四眼儿?!”眼镜男朝这边挥拳。
……
站在大槐树下,木瑜抱着王学礼的脖子,无意识地听少男少女大呼小叫,多么美好的青葱岁月,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向我开炮******************
木瑜一直觉得姥姥家取名字取得特有水平,舅舅姨妈们名字前都有个王字旁,这一辈儿的孙子们是“学”字辈,名字排下来刚好是“仁义礼智信”,表姐虽然是女生,也给取了“雪欣”,取“学信”的谐音。更有特色的就是二姨家的“琴棋书画”了。
这天早上起床,木瑜穿好衣服特意搬一把小板凳坐在屋门前。王珵和王学礼跑步回家看见木瑜把一只腿高举过头,眼神飘忽,做发呆状,以为又受了什么刺激,赶忙上前问:“小鱼小鱼,怎么啦?”
木瑜眼神自动对焦到王珵脸上,然后慢慢地放下腿,绕过王学礼,站在院子当中深吸一口气,冲屋里喊:“向——我——开——炮——”然后冲王珵咧嘴笑。
王珵脸整个都成青色了,恨不得上前把小姑奶奶吃了,气得浑身乱抖。王学礼在一边已经笑得喘不上气来了,抱着肚子满地滚。
张田田和王玟正做早饭呢,听得外面一声大喊,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跑出来问怎么了怎么了。木瑜死活不说,王珵没脸说,王学礼是断断续续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过了一会儿王珵吱吱唔唔地说完经过,张田田和王玟爆发出比王学礼更响亮的笑声……
“王玟!你就乱教吧!”王珵指着王玟,明显是迁怒。
“二哥,这跟我没关系!这不是建军节快到了,电视上放的都是这些片儿嘛,那个……昨天刚好是《英雄儿女》”王玟一边说一边揉肚子。其实这事以前大家都开玩笑逗过他,但是场景绝对绝对没有今天震撼,尤其是从5岁的木瑜嘴里喊出来。女儿真是个极品!
全家人看着王珵吃憋那样儿就又想笑了,要是王学礼敢喊这话,那得往死里招呼,可是娇滴滴粉嫩嫩的木瑜喊出来,那绝对是有血有泪都得往肚子里咽,敢碰她一根手指头,还止不定让小妹整成什么样呢,小时候就没少被她出阴招打黑棍,大了大了,成家立业了,生出来又一个小魔女,比她妈道行还深,才5岁就能让大人欲哭无泪了。
王玟看着二哥完全黑绿色的脸,决定对自家小妖女进行说服教育。
正了正脸上的表情,“咳,那个,小鱼啊,你应该向二舅道歉,怎么能捉弄大人呢?”
“我没捉弄二舅啊。”木瑜表情很无辜。
“那你干嘛冲二舅喊……喊那个什么呢?”张田田嘴角还一直在小幅度抽抽。
“向我开炮?电视上就是这么演的嘛。”
“那你知道是谁喊的吗?”
“战斗英雄王成啊……”
“……”
三个大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如何往下接。
“那个,小鱼儿啊,那你知道我爸叫什么不?”王学礼无视一道杀人的目光,勇敢地问出心里的问号。
“叫二舅呗!”
“呃……二舅也叫王珵喔。”
“是吗是吗?那二舅也是英雄啰?”木瑜努力摆出最最LOLI的表情看向王珵。
“……不是”王珵觉得自己为什么有一种羞愧的感觉浮上心头,为什么?
“那你也要向英雄学习,向我开炮!”
那天全家都没吃多少饭,肚子太痛了。
王珵连着几天早上跑步回来都让儿子先进门看看小姑奶奶在没在院里子,如果在,二话不说拎回屋先!
***************天安门前的照片***************
在王珵家住了几天,周末的时候两家人浩浩荡荡杀到伟大祖国首都的标志前合影留念。
木瑜做永远的中心,其它人尝试不同的排列组合。
正当木星和王玟一人拉着木瑜一只手的时候,木瑜听到身后有个小女孩在叫“marvellous”,本能地扭头看……只不过是一家外国人罢了。
三天后,木星拿到洗出的照片鼻子差点气歪掉,那张唯一的一家三口合影,一切都多么的完美,色彩,构图,表情,背景……除了一样:木瑜的脑袋扭到了自己屁股后面!回到宿舍狠狠地拎起木瑜敲了一通头,木瑜哇哇大叫“爸爸爸爸,这才是特殊的有纪念意义的瞬间呀!”这个小屁孩儿,关键时刻怎么就掉链子呢?!
王珵一家笑得东跌西倒,“木星,这张跟小鱼三岁拍的那张摆一起好了,就是那张看着镜头搓屁股的!”
话说木瑜三岁多的时候全家到植物园踏春,紫藤架下,花开得团团簇簇,木瑜站在花丛中打扮得像个小天使,木星当时恨不得旁边插块板子写“我闺女”,结果照片冲出来,姿势那个怪异,一只手规规矩矩,另一只手在身体后面扭着不知道在干嘛,回家一问,说是腰后面痒……结果后来给谁看了,谁说木瑜是在搓屁股。木星觉得自己苦练多年的照相技术全葬送在小姑奶奶手里了,家里还有一堆抠鼻子的,闭眼睛的,挠头发的……都没好意思给人看,是不是回家得问问有没有少儿礼仪老师呢?
木瑜觉得自己特冤,对着照相机摆姿势她觉得奇傻无比,只好每次都使劲笑。可问题是眼睛大有眼睛大的缺点,怕光,迎着阳光照相光线是不错的,闭眼就不能怪自己了。至于那些“加料”动作,只能怪父女二人没有默契,要不为什么那些奇奇怪怪的瞬间全碰巧让老爸捕捉到了呢。
**********************买玉***********************
女人们凑在一起的活动中,逛街一定是排第一位的。
王玟和张田田虽然以前见面机会不多,可都是一根肠子通到底的傻大姐儿,性格都很直爽,于是拎上小跟班王学礼,带上木瑜,两个大人时不时乱逛一通。张田田工作也不在市区,难得放次大假陪小姑子玩一次,也乐得多去几条街转转。
其实并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两家都是很平常的家庭,木星常出野外,发点小补助改善生活,张田田则是两口子吃住都在部队没太多花钱的地方。王玟戏称这是早早地存钱给小三儿娶媳妇儿用的,不能乱花。
临出门前,木奶奶让王玟给木瑜打一副银镯子,老人家总是有些奇奇怪怪的讲究。木瑜现在手上戴的那副还是满月的时候自己娘家的兄姐们合伙送的,已经小了,奶奶说得熔了重打一只大的。到王府井百货大楼一看,两位女同志扭头就走,这不是咱消费的地儿,太贵了,当嫁妆置办也不可能买这么贵的。木瑜坐在王学礼肩膀上往下瞄两眼,几千块一副,做工倒是很精细。
转来转去,在另一家商场,左挑右拣,买了一对五百八的,害王玟肉痛了好多天,都想自己先戴几年算了。不过这是家里老佛爷的旨意,哪敢不从,于是决定给自己买个便宜的首饰也过过瘾。张田田听同事说有条街卖玉的不少决定带王玟去转转。她哪知道那个同事的老公是跟朋友去挑古董来着。
两个人两眼一抹黑,对于什么古董,玉石品质完全不懂,光拣好看的摸,人家店主一看两个女同志加两小孩子,都不带搭理的。反正外面摆的没好货色。两个女人一头扎进了真假首饰的怀抱难以自拔。那边木瑜也看得咋舌不已,那些乌漆抹黑的破烂就值几千几万的,盗墓真是一项有钱途的行业啊!
最后两个女人包了两支玉镯子,扭头一看,木瑜在旁边的摊子上拿着一个白玉扳指死活不松手,另一只手上还套着个镯子。小伙计看见大人过来赶紧又是“缘份”又是“养气”地忽悠了半天,王玟没办法,硬拉怕把人家东西拉坏,反正不算太贵,还不如买了算了,于是回头以三寸不烂之舌硬是多拗了一个玉坠子,据老板说本来是一对的耳坠子,结果上面的金子逃难的时候给熔掉了,另一个坠子断了头……
这是木瑜对那个“刘玉”的纪念,自己长大后要去那里看看,是不是也有个刘玉,如果有,就把镯子送给她,如果有个路路,就把扳指送给他。
世上总有些出奇不易的收获存在,长大后木瑜没有找到刘玉,也没有遇到路路,那玉扳指一直安安稳稳地挂在脖子里,镯子也一直戴在手上,反而是那对破损的玉坠子,一直被遗忘在王玟的首饰盒里,到木瑜上大学前王玟决定挑几件饰品给女儿,才想起来。送到首饰店请师傅修补镶金的时候,师傅抬眼看看木瑜:“这么好的缅甸玉,可惜了!”原来,真正的大头,总是在生活的意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