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什么青梅，什么竹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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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为有着25岁内心的5岁小朋友，木瑜觉得生活还算充实，到幼儿园讲故事权当练口才，回家努力画画写字读英语是自愿的，学芭蕾和钢琴完全是新的开始，以前没有基础，只能认真对待。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不如意的话，那就是开学那天碰到的对头张宇了。
其实小朋友们最是敏感，开学那天的事让许多大人都很尴尬，大概是回家耳提面命了一下，大家便有了模糊的概念：那天是张宇亲了木瑜。于是小朋友们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八卦：男生爱女生，张宇喜欢木瑜。
木瑜当然知道几岁的小孩子是怎么一回事，自己是喜欢小正太不假，可那完全是把一个正太当成正太看嘛，跟喜欢猫猫狗狗并没有太大差别。小正太张宇的行为则完全符合自己的年龄特征：挑衅。用无限的恶作剧来表示自己有限的不满。于是，不注意的时候推一下，拉头发，弹橡皮，抢点心……这些木瑜都可以视而不见，自己化解的功力不知道比小鬼们高了多少段位，不计较不计较，反正背地里也没少恶作剧回去。
张爷爷张奶奶和木瑜家是前后楼，一幢叫“教授楼”一幢叫“讲师楼”。80年代的分房还是根据职务来进行的，学校家属院几十幢楼也分成几类，有教工楼，单身宿舍楼，还有给外国专家的专家楼。张爷爷是木星领导的领导，理学院的副院长，木星是把他当老师对待的 ，逢年过节都会拜会一下。自从张宇和木瑜成了幼儿园同学后，一起接送孩子的王玟时不时和张奶奶聊几句，自创的“王氏育儿宝典”忽悠得老人家心花怒放引为知己。“夫人外交”收效显著，两家也越来越熟，后来，干脆在张爷爷张奶奶出差开会或者有事外出的时候，张宇就会被时不时地托付给王玟照料一两个晚上。
其实张宇小朋友是个很有教养的孩子，懂礼貌又聪明，最喜欢看的书是《十万个为什么》，立志要当宇航员飞上外太空寻找外星人的足迹。开始的时候王玟让他俩同吃同睡同洗澡木瑜还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后来想了想，以前自己侄儿外甥的抱过来亲过去不都这么大，又不是没看过，也就随它去了。两个孩子偶尔在睡前还会争论一下《十万个为什么》里的问题，这源于张宇小朋友爱现的本质，他一直想打倒木瑜，于是提出问题->回答问题成了行之有效的一种手段，至少在别的小朋友那里收获的全是佩服的眼神。可是这招在木瑜这里行不通，这厮明明早八百年就把十万个为什么忘了个精光，还死鸭子嘴硬，懂不懂上来就是一通胡说八道，有时候居然把张宇忽悠得一愣一愣的，结果张宇第二天回家查书发现不对，又来找木瑜兴师问罪。木瑜有时觉得这个死小子应该会很有出息，现在已经隐隐有小男子汉气质了，除了骄傲爱现，也没太大缺点，可能是从小中国美国两头跑，比一般孩子要成熟些。
可张宇始终还是个孩子，很明显，不断地撩拨木瑜已经成了他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件事。
接下来的事似乎毫无意外，当87年春暖花开的时候，木瑜的底线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如果说木瑜活了两辈子最怕什么，答案是虫子，特指那些软软的凉凉的，或红或绿或粗或细的蠕虫。于是某天当她上课时突然感觉后背上有东西在一动一动的时候她僵住了，一直到那个东西爬到了她的脖子，她才开始止不住地尖叫，眼泪像脱了阀的水龙头唏哩哗啦，一直到阿姨走过来用纸把虫子捏走，还怎么也停不住，小脸苍白，身体抖得像风雨中的小花，抱着阿姨的胳膊怎么都不肯松手。
张宇小朋友是个敢作敢当的好孩子，当阿姨怒气冲冲地问是谁干的时候，他一边抽泣着一边举手承认了。但是好孩子也没用，就算敢于承认错误，最多算是坦白从宽，犯下的恶行也终将受到审判。说白了，就是叫家长，罚站，道歉。阿姨们当然不会觉得一条毛毛虫是件多大的事，木瑜只是被吓到罢了。
可是对木瑜来说，这是重大的心理阴影，以前她看到书上有毛毛虫的照片都会做好几天的恶梦，那本书会直接被扔到十万八千里之外，何况这次是直接的肢体接触，那凉凉的、慢慢蠕动的感觉简直令人毛骨悚然，所以她下决心要和张宇绝交，再也不理他，谁劝都没用。事实上她怕毛毛虫这件事全家上下并没有一个人知道。
那天下午放学的时候王玟看着木瑜哭到肿的眼睛心疼得快要死掉，上次被蜜蜂蜇木瑜也只不过喊了两句痛又掉了几滴金豆豆，回头该干嘛该嘛完全不当一回事，自己的小宝贝从小到大可没这么哭过，都喘不上气来了，可是看着张奶奶充满歉意的脸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好打个招呼抱着木瑜回家了。当天晚上张奶奶就带着张宇来道歉，木瑜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死都不出来，木氏育儿大法是紧中有松，很尊重女儿的自由，木星和王玟叹了口气，想想眼睛肿得快没有的小脸也只好退了出去。
张宇当然知道自己犯了大错，第二天一早开始就安分守己地坐着也不乱动，奶奶说一定要当面向木瑜道歉，可是木瑜没来幼儿园上学。
第三天，第四天，都没来。
木瑜生了场大病，断断续续地发了好几天低烧，晚上还一直梦到自己周围全是蠕动的虫子，一边发抖一边哭，王玟只能天天陪着她睡觉，全家人心疼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张奶奶去探望的时候恨不得回家把孙子掐死，这个恶作剧后果太严重了。当温爸爸带着温静言来看木瑜的时候，木瑜已经病好了，肥嘟嘟的小脸消下去几圈，只是死活不肯再去幼儿园。她突然很不想上学了，这样和小朋友混一起，算怎么回事呢？看见温静言，她转眼有了主意。
“妈妈，我想和温静言一起上学。”温静言上大班，今年秋天就要上学前班了。“我不要上幼儿园了。”
“可是小鱼你才中班，不能上小学的。”王玟揉揉女儿的头发，“言言就算上了学前班也可以来找你玩呀。”
“我不上幼儿园了！”木瑜坚持道。
“那……上奶奶家那边的幼儿园好不好？青青、刘娟他们你也认识。”王玟想了想说。
“不上不上，反正我不上幼儿园了，我要和温静言一起上学！”木瑜死不松口。
“再这样妈妈生气了！”王玟决定不理她。
看来只能曲线救国了。
“奶……奶……，我要和言言一起上学，可是妈妈不让……”
“可是你才上中班，怎么能上小学呢？不能怪妈妈啊，乖，不哭……”
“奶……奶……”扭动，扭动。
“乖，不哭，都瘦成什么样了，都是让那个倒霉孩子害的。上学很辛苦的，咱就上幼儿园吧，来奶奶家上。”
“奶……奶……，我要上学……”木瑜一边假哭真嚎，一边觉得自己好像山里的放羊娃，还得为上学争取自己的权益。
“再哭奶奶都快哭了，这事你妈你爸做主，奶奶管不了……”
呃……看来老太太是不想管。
“爸……”
“哎呀呀，谁惹我家小宝贝了，爸爸帮你打他！”
“我要上学……”
“好啊，病好了爸爸送你回幼儿园。”装，再装，老爹你再装就不像了！
“我要和言言一起上学，我不要上幼儿园嘛。”
“可是……”
“爸爸，老师讲的我都会，为什么不能上学？”嗯，这倒是事实，上回拿小学生的题考木瑜，没考倒。
“小鱼，你要到7岁才能上小学，要不然人家不收你的。”木星接着摆事实讲道理。
“爸……，什么是神童？”
“……”木星算看出来了，自家女儿就是要上小学，脸皮厚得都把自己归类到神童那边儿了。
经过木瑜努力的争取、分化、撒娇、哭闹，家庭扩大会议召开，与会者除了木老太太和木星一家三口外，包括大姑木月，大姑夫陆卫平，还有抱着木瑜的木卓，小姑木暄还在上高中，不够资格出席此类会议，列为旁听。
木卓首先发言：“小鱼儿想上就让她上，又不怕跟不上，想上学不是坏事吧。”这厮完全是一切以侄女意见优先，木瑜说二他不说一，木瑜指南他决不往西。
“我觉得不好，木瑜年龄太小了，万一被欺负怎么办？”木月强烈反对。
“对呀对呀，可不能再出这种事了。”老太太一想这事就后怕，聪明伶俐的小孙女差一点给吓成傻子。
“妈，木瑜跟张宇同岁，还不是一样被欺负。”木星就事论事，够理性。
“我倒觉得早上学不一定是坏事。小鱼也不怕跟不上，以后早点毕业早点工作都算优势。退一万步说，万一真跟不上了，留级也没关系嘛……”陆卫平的意见很中肯，立刻得到了木卓的支持，王玟也暗暗点头觉得姐夫说的很在理。
“呸呸呸，谁要留级了？”老太太瞪了一眼陆卫平，“不过这么说倒也是啊。”典型的墙头草姿态。
在热烈地讨论了半小时后，终于投票结果新鲜出炉，反对1票，弃权2票，同意3.5票，那半票是木瑜+木暄的。
“那要上哪个小学呢？”老太太提出了第二个议题。
……
“还是S大附小吧，都是熟人，又离家近，都在家属院里，安全。”王玟想了想说到。
“可是市里的小学教学质量比较好，五一路、新建路、实验什么的，我觉得你们也应该考虑一下。”木月说到。
“要不过来我这儿吧，青年路还可以，我也能照顾。”老太太放心不下孙女。
“年龄就是个大问题。木星，要不我去问问实验那边，陆东陆凯都在那儿读，我跟他们的教导主任还是师大的同学。”陆卫平在教育局工作，不过管的是财务，不管教学。
“听说这两年入学年龄卡得挺死的，这个比较麻烦。”木星皱眉，孩子上学真是中国的一大难题。
“要不麻烦姐夫先去问问吧，能上实验就上实验，不能的话就上附小，那边校长老师也都是熟人。”王玟看了看大姐大姐夫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又得麻烦人了。
“嗯，要是真上实验，把孩子放我这儿？”老太太念念不忘这事，“你们住得远，还得上班，挤公车接送也来不及吧。”
“妈，这事以后再说，先看能上哪个小学吧。”木星安慰到。
大姑夫的能量果然还是存在的，虽然只是一个管财务的小处长，不过最终实验的教导主任同意木瑜先以“借读”的名义上学前班，一年级再正式转入学籍，也算曲线救国，不过希望木家在年龄上能瞒一下，入学的时候不要张扬，等学籍转过去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以前这种例子也有。
于是家庭第二次扩大会议召开。
大姑夫先通报了自己的工作成果，得到全家老小一致赞扬。
“不过年龄这事挺麻烦，谁也说不准到时候招生的那个老师会不会卡。”陆卫平觉得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是说开比较好。
王玟听了一拍大腿，很光棍儿地把户口本拿出来一阵涂涂抹抹，全家人看得瞠目结舌，这厮居然愣把82年改成了8O 年。那个2变成了一个黑黑的大圈圈，任谁看了都知道是涂改过的，而且一般人也看不出来这是80年。这年头有人随便改自家户口本的嘛？！好在全家人的户口都在市里而不是山大，不用像别家一样为了上个好学校硬要迁户口。
不知道温静言要上哪个学校，要是也在实验就好了，小美女抱起来很舒服的说，而且一起练功也能有个伴儿。
“那就做两手准备吧，S大附小那边让王玟去找找校长，能上实验是最好。”木星最后定下会议的结果。
总之，这事就先画个逗号，一切等快开学了再准备。还有几个月，木瑜现在也不上幼儿园了，天天学学芭蕾，周末再跟房松学学弹琴感觉挺好，有时候还能跟着溜到剧团看看这个年代的“小明星”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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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张宇为自己的恶作剧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一向不主张体罚的张爷爷狠狠地按住给他来了顿竹笋炒肉，张奶奶也完全没有要拦着的意思，任他一边哭一边大喊“我错了……再也不敢了……”跟爸爸妈妈打电话的时候说起这事，两个人也批评他“不是good boy应有的行为”，要求他当面向木瑜道歉。
于是某天，张奶奶和张爷爷很正式地拖着眼睛也肿得跟灯泡一样的张宇到木星家道歉。
木星和王玟觉得这事就算过去了，便打发张宇自己到木瑜房间，大人们在客厅聊天。
敲门。
木瑜跳下椅子跑去开门，一看是张宇，嘴就嘟成了酱油瓶。“你来干什么？”
“对……对不起。”张宇盯着自己的脚尖，低声道。
“不接受！”木瑜盯着他，狠狠地，低声地，一字一字地说：“I thought you were my friend, but I hate you now.”反正他们俩个说话总是中文夹英文想到什么说什么，这也是以前张宇喜欢和木瑜抬杠的原因之一，有时候自己不自觉地说几个单词，其它小朋友就骂自己假洋鬼子，只有木瑜听得懂。木瑜则是当年在国外跟同学已经习惯了这么混着说话，没有任何不自在。
张宇眼圈红了，奶奶没说不接受道歉该怎么办呀。
“木瑜，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怕毛毛虫。”
“Shut up！你还有理了。”木瑜觉得还是挺生气的，这小屁孩儿一个劲说毛毛虫，不想混了是吧，“不要说那三个字！”
“那……我不告诉别人还不行吗？真的对不起嘛。”张宇有点急。“我再也不欺负你了。”
“哼，没用！Did they never teach you be nice to ladies? 没-格-调！”木瑜转身爬上椅子继续练她的仿宋体，想了想，又扭头看张宇，“反正我不去幼儿园了，我爸我妈让我下学期念小学！你爱欺负谁就欺负谁去吧，我才不要理你！”说完便再也不看他。
张宇看她不理自己，只好郁闷地回到客厅，倚着爷爷奶奶生闷气，任他们怎么问，都不开口。
“呵呵，两个小朋友吵架还挺别扭。”木星逗他。
“现在的小孩子自尊心都挺强的，一家一个不好管呐。”张爷爷叹了口气说道。
“张老师，我们准备送木瑜下学期上学前班，这孩子死活不去幼儿园了。”王玟对张爷爷张奶奶说。
“啊？木瑜虚岁才5岁吧，不上大班了？”
“那天她的好朋友来看她的时候抱着人家不撒手，硬要和那个小姑娘一起上学，反正现在提前上学的也不少，家里商量了一下觉得木瑜应该能跟上就随她了。”
“哎，上学也算一件大事，这都是张宇闹的……”
“张老师没事没事，小孩子玩儿哪能免得了磕磕碰碰的，木瑜已经没事儿了。”
“前两天他爸爸妈妈还打电话问我是不是张宇太淘气，想把他接过去上学，可是他俩在那边搞研究也忙，更管不了。这不我家也为这事愁呢。”张奶奶说起这事眉都拧成一团了，又舍不得小孙子，又觉得到美国读书也不错。
“各家有各家的难处。张哥现在在那边哪个州？”
“佛罗里达，离墨西哥挺近的。”
“喔，墨西哥湾那儿对吧，听说那儿天气不错。”木星一提到跟地理有关的事儿就来劲。
……
这年夏天，张家家庭会议的结果终于出来，张宇秋天飞到美国念小学，加入小留学生的行列。走之前把自己那套《十万个为什么》托爷爷送给了木瑜，还在内页大大地写了三个字“对不起”。
彼时，木瑜正跟着爸爸妈妈在全聚德吃烤鸭吃得满嘴流油，完全不晓得一万米高空的张宇小朋友心里满是离开的惆怅，他幼小的心灵隐隐觉得自己伤害了最好的朋友，却又不知如何弥补，这便是成长的代价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什么青梅，什么竹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