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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Chapter 23 ...

  •   等不二重新找了个花盆把仙人球种下去已经过了好一会儿,他站在它面前拿着剪刀细心地剪除那些过于繁茂的刺结,湛蓝的视线忽然一凝,几丛原本该是嫩黄的刺尖眼下却带着些微的暗红。他想起侑诗当时接住仙人球的是右手,没记错的话,她右手掌心本来就有伤,心里暗道不妙,连忙放下东西朝侑诗坐的地方走去。
      侑诗正低头坐在刚才那个位置上,十几分钟过去都未曾移动过,她费力地指使着左手的手指捏住右手掌心的一撮细刺,努力了好几次还是没法把它拔出来,她近乎失落地叹了口气,就这么算了吧,受了伤的左手好像还做不出什么精细的操作。
      栗发的少年也不知道在她身后悄无声息地看了多久,看到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看到她脸色失血般苍白,心头忽然一揪,传来异样的疼痛,脚步却像是被钉在原地一般,没有靠近那个努力挣扎的人影,直到那声叹息后才轻悄悄地离开。
      似有所觉一般,侑诗抬头,朝刚刚不二站的方向望去,目光浮动却怅然一笑,她为数不多的失态和落魄怎么都被这个人看见了呢?
      这次不二很快就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一把镊子和一瓶消毒水,额前还有细微的薄汗,他走到侑诗面前语气轻柔地问道:“忍足同学,需要我帮忙吗?”
      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侑诗看着面前这个逆光而立的少年,暖金色的轮廓有种让她产生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仿佛上天给了她最大的恩赐。在一片金辉中,近乎透明的眸子缩了缩,她别开眼,低声回答:“那就麻烦了。”
      她的掌心有一道细长的伤疤,是当时替左手挡刀的时候留下的,伤口不深已经结痂了,因着这一道疤痕她的掌心有些泛红,而此刻还有些细软的小刺扎在她的手心里。
      湛蓝的视线在那道显而易见的伤口上扫过,一丝心疼在眼底隐去,不二半蹲下来,道了声失礼便轻轻握住她细弱的手腕,拿着镊子小心地把那些细软的小刺一根根挑了出来。
      侑诗低头看着身前的少年,掌心里近距离传来时有时无的呼吸,他的表情专注认真,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夹着镊子,在周围暖融融的阳光中十分好看,她默默地看着这一幕,眼神微松。
      “好了。”不二夹出最后一根刺,松了口气,他抬头微微一笑,“还有哪里疼吗?”
      暗紫色的眸光垂落,正好撞进一片湛蓝的海洋,这还是她第一次近距离接触那冰柔的目光,冷静和温柔并存,像是要把周围的一切都柔化成水一般,他和他的笑容,就是有这样的感染力。
      “……嗯。”
      听到有些模糊的应声,不二的眼神轻晃,露出几分疑惑,“啊?”
      侑诗敛了敛心神,她冲不二感激地笑笑,“没什么,多谢。”特地再跑一趟医务室,细心温柔如他,能够遇见真是她最大的幸运,“不二同学有女朋友吗?”
      掌心一紧,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还握着她的手,不二连忙松开了掌心,“为什么这么问?”
      把右手收回来放到膝上,侑诗眨了眨眼,“我就是觉得……嗯,不二同学要是想追喜欢的人,肯定是手到擒来。”
      要是有人拒绝这么温柔的少年,一定是对方傻了。
      不二:……
      他欲言又止地看着坐在椅子上思绪越飘越远的女孩儿,心里哭笑不得,却想不到该说什么,最后只能无奈地喊了她一声,“忍足同学。”
      “嗯?”迎着不二变幻不定的神色侑诗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要把他惹生气了,立刻乖乖闭上嘴巴两眼无辜地看着他。
      大概是被这表情逗笑了,不二叹了口气,温润的目光将眼前俏生生的女孩儿包裹,无奈又无语。他拧开消毒水的瓶盖,打算拿张纸巾沾一下,但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侑诗却不太在意,摊开自己的掌心,“直接倒吧,这点疼我还是不怕的。”末了,还略带暗示地说道,“伤口结痂了的,没事。”
      见她一脸平淡,不二犹豫了一下,小心地倒了点在她的掌心,不时地打量着她的表情,看她好像真的没什么感觉便放下心来。
      侑诗只觉得掌心又刺又麻,那些被扎过的地方微微红肿,这么看去她的右手竟有些恐怖,不过还好只是暂时的,等到体育课结束回教室的时候手心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只留下几个红点。
      一同回到教室的两人,不出意外地被眼尖的菊丸抓到,他一个猫扑就挂到了不二身上,“不二,你居然翘课!害得我好找!”
      无奈地把这只大型猫科动物从背上扯下来,不二好脾气地解释道:“我和老师请过假,不算翘课。”
      “好狡猾哦!”菊丸不停地嚷嚷,“一点小感冒而已居然请假!下午我一定要让手冢罚你40圈!”
      侑诗在背后看着忿忿不平的菊丸,忍不住轻笑了几声,立刻招来两人的注视,菊丸立刻转移目标,“忍足妹也是!你也没去体育课!”
      “嗯?”侑诗的眼睫轻轻一扇,像是想起了什么,“哦,今天来上学还没去老师那里销假,现在我还是请假中呢,菊丸同学。”
      菊丸:……
      接下来的课是英语,拿着一沓卷子走进来的老师及时拯救了两个翘课回来的人,大手一挥,“这节课!考试!”说着,还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杵在门口的菊丸,后者顿时一阵脊梁发寒。
      体育课上累趴了的三年六班爆出哀嚎,唯有侑诗和不二神色坦荡,走回座位,菊丸更像是被抽干了气力一回位置就耷拉着脑袋,“完蛋了喵……”

      好不容易完成一天的课程,侑诗的脸上少见的露出倦容,这个点,该去社团活动了吧。她从抽屉里抽出来一张纸,五个字的标题十分醒目。
      退部申请书。
      她低头看了好久,才把它夹到了一本书里,一会儿去社团办公室给龙崎教练吧……起身,她意外地看见有些怔忪的不二,见他的视线落在自己怀里的书上,嘴唇微抿,“怎么了?”
      脸色微变,视线再一偏转,便是看向侑诗垂在身侧的手上,“忍足同学的手,能康复吗?”他想起早上她无力挣扎的模样,湛蓝的眼眸涌出些许心疼,如果没有太大问题的话,一般人是不会在这个时候退部的吧,只能说是她的手,恐怕……
      细腻冰凉的触感从眉心传来,柔软轻和的语气让他想起了由美子,“不二同学,我没事的,别担心。”
      抚平那双皱褶的眉,侑诗罕见地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浸润在一片暖色中的目光像是无形的手,轻轻俘获,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这样的笑容,毫无遮掩,直逼人心,“谢谢你,不二。”
      教室里其他还没离开的同学留意到这边纷纷露出惊讶的目光,“天呐,忍足笑得好温柔啊,感觉人都要化了……”
      “等等!天呐!对象居然是不二!”
      “我类个去……不是吧?!”
      “千真万确!我刚刚看到他们碰到了!”
      “什么什么??哪里碰到了?!哪里!!”
      “手啊!手!你看啊就是这样……”
      侑诗冲有些呆愣的不二眨了眨眼,没理会周遭的议论,“那,再见了,不二同学。”她一手环着几本书就这么缓步离开了教室。
      回神后的不二轻轻揉了揉眉心,那一指寒凉的温度似乎还在彼处徘徊不去,低垂的目光浸润着一丝柔和,这是她的魔力吗?
      站在网球场边缘,久违地看着球场上一道道热血的身影,色彩浓郁的眼眸中露出一丝遗憾,转身朝社团活动办公室走去。
      敲门之前听到里面有说话的声音,抬起的手悬在了半空,说话的好像是龙崎教练,语气颇为担忧,“你现在的情况,能不能坚持到都大会都说不准,我建议你先请一段时间的假,把手上的伤调理好再说。”
      回应的是一声不容质疑的坚决,带着惯有的清冷和认真,“我答应了他们,要和他们一起走到全国大赛。”
      “手冢,你应该考虑自己的将来。拼上全力去赢得比赛,可能会导致你以后再也拿不起球拍。”龙崎面对这个异常坚定且坚强的人,无奈地叹了口气,相同的问题她已经劝说过很多次了,但每一次都是徒劳无功。
      手冢沉默片刻,“他们需要我。”
      侑诗站在一墙之隔的门外,举起敲门的手有一丝犹豫,忽然就垂落下来,整个人背靠着墙静默不语。
      半晌,紧闭的门从里面打开,意料之中地看到那个冷峻成熟的少年,她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却没有要走进去的意思。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以及眼前这个很久没出现的人,想起上次她无故消失让一群人好找,手冢微微皱眉,他看了一眼背对着坐在里面的龙崎教练,稍一思量还是先把门关上了,余光留意到她被绷带包缠着的左手,面容骤然冷凝。
      侑诗无奈地掀了掀嘴角,把手中的退部申请书递到他面前,上面简单陈述了退部原因,左手骨折,只能维持基本行动能力。
      申请书上字不多,手冢很快就看完了,对于打网球而言,她这样已经算废了。他看着面容平静的侑诗,转身准备重新进办公室去找龙崎,却被她及时拉住,手里的申请书也被抽了回去。
      他惊疑地看着他,侑诗只是笑笑,收掌把申请书揉成一团,朝楼梯走去。
      她改变主意了。
      手冢神色复杂地望着她的背影,脚步在迟疑过后,追了上去,“你还要继续打球?”
      “嗯……突然改变主意了。”沿着楼梯往下走的侑诗看着上方那道清冷的目光,她点头。
      “可你的手有伤。”手冢的表情很严肃,从选手的角度,他不支持现在的侑诗继续打网球。
      侑诗看着台阶上的高冷少年,勾了勾唇角,“手冢部长,你不也一样吗?”她早就看出来手冢那样的手臂有问题,回家再一问,知道了一件可能连青学的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的事。
      “你的伤,比我严重很多。”他的手也有伤,龙崎教练劝他放弃,为了未来和前途去休养,可他拒绝得不容置疑,他有他的理由,但她是为了什么,“你并不是真的喜欢打网球,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决定?”
      为什么?侑诗轻轻握住伤痛的左臂,“大概是觉得网球和网球部的人都很有意思的吧,原本我就没什么喜欢的东西,难得有这种感觉,我觉得有必要坚持一下试试,说不定未来的某一天会喜欢上网球也不一定。”
      手冢低沉地注视着他,锋利的视线直刺她的双眼,像是要看穿她的一切,他和侑诗不熟,私下里也没有交流,因此分外不解她突如其来的坚持,但也没有驳回她的看法,只是默许着点了点头,“如果情况不允许,我会建议龙崎教练劝退。”
      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侑诗扶着左臂淡然地走下楼梯。
      重新回到球场,听着四面八方有节奏的击球声和整齐划一的口号,璨然的紫眸中多了点什么东西,她无意识地抚摸着绷带,隔着层层纱布,她能感觉到底下温热的肌肤和汩汩流动的血液。
      有一个声音在她心中叫嚣着,抛开一切,走到他们中间去,去享受,去放松,去放飞所有;另一个声音却在耳畔沉沉耳语,你和那些人不一样,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能忘记自己背负的东西。
      脑海传来针刺一样的疼痛,侑诗的脸色有些苍白,肩膀却被人轻轻推了推,“忍足?”
      熟悉的呼唤从背后传来,一股寒意顿时冲上脑门,把那些嘈杂的声音全都推开了去,侑诗镇定地回过头,“伊田副部长,好久不见。”
      伊田点点头,目光落到她的左手上,“你怎么受伤了?”
      “不小心摔了一跤,骨折了。”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休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没事就好,这几天你不在,网球部里的人挺担心你的。”她指了指球场某角落大声操练着低年级部员的棕发女生说道,“阿静急得头发都要揪下来了。”
      想起藤野那风风火火的性格,侑诗能想象她热锅蚂蚁一样的动作,她失声轻笑,继而神色微郁,“不过我暂时打不了比赛了,我的手……”
      伊田虽然有些遗憾,但还是摇摇头,“没事,你回来就好,这样大家才能放心打球。”她把侑诗推进了球场,就和她第一次带侑诗来网球部那天一样,“走吧,去和她们打个招呼。”
      分散在各个角落练习的人看到突然走进来的人影纷纷露出喜色,不一会儿就把侑诗身边团团围住,问候声不绝于耳,头一回,她对这些吵吵闹闹的声音没有感到厌烦。
      这天结束的时候,侑诗坐在忍足家的车上若有所思地看着被揉成团的退部申请书,侑士背着包上车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这一副发呆的模样,深蓝的视线从她的掌心一扫,五个字的显眼标题就撞入眼帘,“你退了网球部?”
      话虽这么说,他一看皱巴巴的纸,就知道出了问题。
      侑诗摇了摇头,“没,最后关头改变主意了。”她转过头来幽幽地看着他,目光最终落到了他身旁的网球包上,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突然想尝试一下去喜欢一样东西的感觉。”
      “你喜欢打网球?”侑士的表情微变,但很快就恢复正常,这是他第一次从她口中提到喜欢两个字,即便里面没有掺杂任何情感。他想起那天早上接到的电话,心头的阴霾似乎散开了些,“如果你喜欢……那就继续吧。”
      “诶?”侑诗一愣,她疑惑地看着他,精致的眸丝毫没有掩盖她的讶异,“我还以为你会强烈反对的。”
      被清冽的视线包裹,一句话在嘴边飞快打转,却生生压了下来,是啊,她的手已经不能再打网球了,父亲告诉他侑诗的左臂如果处理不当可能这辈子都只能当个摆设,但是……“我相信你在做这个决定之前已经认真想过了,也考虑过可能的后果。”
      侑诗挑挑眉,晶紫的眼眸中波光散去,清晰地倒映出蓝发少年沉稳镇静的面容,她张了张嘴,面对这样的侑士,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但疑惑只是环绕在心头,没有问出口,“你说话越来越像爷爷了。”
      其实更像父亲,只是她不想提而已。
      “我们迟早都会变成家族期望的那样,”侑士眼光微沉,“我只想在那以后还能继续做自己。”
      做自己……吗?侑诗望着窗外斜阳普照的世界,淡金的瞳纹在一片紫色浓雾散去后分外鲜明,想起一度痛苦不堪的曾经,语气有些自嘲,“我好像挺失败的。”
      她早就已经不再是当初的那个忍足侑诗了,自从回到了自己的身体,每多呼吸一次真正的空气,就会有种迷茫涌上心头,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看着那黯淡惆怅的侧脸,侑士忍不住覆上她冰凉的手背,见她有感望来,“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低淳温柔的嗓音像是带着某种魔力,清冽的目光渐渐化为一汪湖水,侑诗点点头,低声重复道:“会好起来的。”
      侑士小心地握住她缠着绷带的手臂,眼底暗藏一丝不易察觉的痛心,“如果你要继续打网球,就要谨慎一点,比赛就暂时不要参加了,要是手臂忽然有什么问题的话,一定要及时通知我。”
      乖巧地应了一声,阴郁的神色如潮水般收敛,侑诗嘴角噙着一抹甜甜的笑容,“放心,我会小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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