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回暖 一个明眸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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菱透浮萍绿锦池，夏莺千啭弄啬薇。曜州的七月初烈日当空，万里无云。地处曜州和嘉州交界处的沚江正是盛夏避暑观景的好去处，每年的七八月份便人潮突涨，此刻的大街上正人群熙攘，万头攒动，一副热闹繁华景象。
一架装饰华丽的马车正慢悠悠行使在街上，所到之处人们无不纷纷让路——只因这马车太过庞大，后头还尾随着八匹高头大马，每匹马拉着的拖车上都整齐摆放着两只巨大的樟木箱。驾车的两个小厮白袍白巾，眉清目秀，马上坐着的武侍们也是一个个锦衣华服，气宇轩昂。
有些游人看得奇怪，禁不住问道：“这么大排场，怎么回事啊？”
一个知道内情的曜州本地人不无得色地回答道：“这可是天都御史殷大人的独女，专程来到曜州有着‘文盟主’美誉的施家来学习写史的！”
“噢。。。怪不得呢。。。”
那车队行驶到一座高墙府第前，只闻得那驾车小厮一声清斥，所有马匹皆在同一时间驻足，稳稳当当把马车停了下来。一只纤纤素手撑开了车帘，从里面跳出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环，面目娇好，伶俐可人。一个小厮迅速摆好垫脚小凳，另一个掀起了帘子，小丫环站在地上伸出手朗声说道：“小姐，请下车。”
一个明眸皓齿的少女就在众人的注视下扶着丫环款款走下马车，她身着的淡粉色真丝绫衫绣着绽放的牡丹，薄纱飞云披肩松松搭在肩头，纤细柳腰间琅环玉佩叮叮作响，玉容秀美绝伦，眼神流光溢彩。
她盈盈走到已经看傻了的门卫身前，小丫环代她福了一福道：“天都御史之女殷回暖前来拜会施老爷，还请代为通传。”
那门卫总算回过神来，可还未来得及开口，便有一人从院内风风火火的跑了出来。那人四十上下，对着殷回暖拱手施礼道：“殷小姐万福。小人是施家总管，特来迎接小姐。早前老爷已经接到令尊大人的手书，本来已经做好安排，不巧正值七月施家祭祖，全府上下都去了明阳山，最早也得三日之后回归，所以如今府中事宜权由小人打点。老爷关照了，切不可怠慢小姐，请小姐随我来，待老爷归来后便可商议学习写史之事。”
殷回暖含笑点了点头，莲步款移随着总管入了府内。施家果真是曜州大户，光是府第便可比天都御史府，几人走了半刻钟才到了专门为回暖准备的厢房。房中雕梁画栋，摆设精致，冰盆，香炉，连到首饰衣物皆一应俱全，看得连自小奢侈的回暖都不禁咋舌。她梨窝浅笑，柔柔对总管说道：“施总管，多谢老爷一番美意，也承蒙您仔细打点，翡翠。”
“是。”被唤作翡翠的小丫环连忙双手奉上一锦盒，施总管一见却连忙摆手，笑说：“多谢小姐美意，只不过施府有明文规定，不可收客人一分一厘，还请小姐见谅。”
回暖不见丝毫尴尬笑意却更深，福了一福道：“既是这样，便是回暖罪过了。在此赔礼谢过。”两人接着又聊了一会儿，回暖这才知道施家并无男丁，老爷年过四十才得一女，之前收养了十位公子，自从接手了“文盟主”为武林写史一职，那十位公子便被派往各地取得一手资料，只有在每年的祭祖大典才会齐聚一堂。施总管临走时还交待了，这施家唯一的小姐自小便刁蛮任性，如以后有得罪之处还请殷小姐担待。回暖暗笑道：这小姐又能被惯坏到哪里去，天都中刁钻的富家小姐还见得少了么。
送走了施总管，回暖这才舒出长长一口气，连忙躺上了软榻任由翡翠给她拿捏筋骨。“叫爹爹不用那么大张旗鼓，最后居然还派了那么多人手，带了那么多东西过来。。。看罢看罢，人家这里一应俱全，我只要来个人就行了。还白白耽误了那么多天行程，不然一早就到了。这马车，坐得我浑身酸痛。。。”
翡翠扑哧一笑：“小姐这么嫌麻烦，那干吗还准备了那么多见面礼。”
回暖摇摇头：“这你可就不懂了。俗语说得好：礼多人不怪。若今日我没有准备任何东西，碰巧施府又不是这么清廉的，那今后可没什么好日子了。”
小丫环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听到回暖问道：“听说曜州最适合游玩，我初来乍到，却不知这里有什么好玩的。”
翡翠忙掩嘴笑道：“就知道小姐会有这么一问，我已经打听过了。曜州沚江风光最好，听闻沚江旁边有一个叫做‘听风雅阁’的酒楼，是很多文人骚客附庸风雅、趋之若鹜的地方。”
“哦，这么说，如果我以女子身份去的话，反倒不合适了。”回暖贼贼一笑，忽略翡翠有些发黑的脸色，低声吩咐道：“还不快去给我弄套男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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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回暖便一身男装翻墙出了施府。翡翠也是一身书童打扮，战战兢兢的跟在回暖身后，紧张问道：“小姐。。。哦不对，公子，为什么我们不走正门？”
回暖执起手中折扇敲了一下她的头道：“我们这副样子，施府的人说不准还以为看守不利，让陌生人给混了进来呢，当然得翻墙了。”
翡翠表情跟吃了一盘苦瓜似的：“公子，我们第一次穿男装，这样子当真能混得过去吗？”
回暖想到今天一早她和翡翠挣扎了半天才穿好了衣衫，不由得脸上一红，却连忙咳了咳道：“怕什么，还有这两撇小胡子呢，总没有人见过长胡子的女人吧？”
两人不多时便来到了听风雅阁。这地方建得极好，临江而立，周围被柳荫覆盖，江上清风带着潮气吹入楼阁，说不出的清雅逸致，回暖想象着站在高楼上，把湖边的景致尽收眼底，那是多么的令人心旷神怡！
回暖刚进入大门便有跑堂迎了上来接待，那人一见她长得奇怪的两撇胡子不由一怔，却又立即回过神来问道：“这位公子，请问是品茶还是会友？”她一听便不由得心中暗赞：果然是高等酒楼，连下人的举止言谈都进退有度。
“我。。。在下初来乍到，呃。。。那就订一雅间品茶罢，不过我想先随便看看。”
跑堂恭敬说道：“请公子随我来。”回暖被带进了一楼大厅后的院中，那园子十分的大，放眼望去一片粉紫，竟是一架的紫藤齐齐争艳，渐深渐浅的花瓣如雪缤纷，密密匝匝、蓊蓊郁郁地盛开着。
紫藤架下三五成群的文人雅士站着、围坐在一起，或手执折扇，或端捧玉杯，有的挥豪洒墨，有的轻摆棋子，也有的在肃然讨论些什么。回暖轻轻走到围得最多的一圈人后边，看到中间的石桌上摆放着偌大一张宣纸，上面有一联：
“龙飞五十有五年，庆一时五数合天，五数合地，五事修，五福备，五世同堂，五色斑斓辉彩服。”
回暖暗叹一声“妙！”，忍不住小声问旁边的一个看的目不转睛的公子道：“这是谁出的联子？”那人头也不回道：“张员外为几月后八十大寿准备的对子，如今还没人对出来呢！”
她不禁奇道：“此联绝妙，可也并非不能对。”话音一落所有人眼睛齐刷刷的看向她。张员外眯了眯眼，撸着全白的胡须说道：“那就请这位公子赐教。”
回暖一看骑虎难下，只得凝神思考，不到半刻便有了主意。
“鹤算八旬逢八月，祝万寿八千为春，八千为秋，八元进，八恺登，八音从律，八风缥缈奏丹墀。”
“好！”张员外激动地站了起来，“我这上联虽说不上是皇朝第一，却也能算得上万里挑一了。我在这里会友几日，今天终于能得偿所愿，真是一大快事！小兄弟，我这里仍有几幅对联，望能与小兄弟切磋一下。”
回暖听罢不免有些头皮发麻，只是见张员外如此兴高采烈实在不忍拂逆，便应了下来。只听张员外道：“围棋赌酒，一着一酌。”
她点点头，朗声道：“坐漏读书，五更五经。”
“酒能成事，酒能败事。”
“水可载舟，水可覆舟。”
“六木森森，桃梅松柏杨柳。”
“四山出出，泰华嵩岳昆仑。”
“调琴调新调，调调调来调调新。”
“种花种好种，种种种成种种香。”
“好！好！贤侄过来，我这里还有一联。”张员外两眼放光，掺了回暖的手来到石桌前，大笔一挥写了：“朝云朝朝朝朝朝朝朝退。”众人看得不知所以然，有些都不禁连连摇头。
回暖自信一笑，轻执狼豪，挥笔写下：“长水长长长长长长长流。”
张员外抚掌而笑，赞道：“老夫果然是老了！真是后浪推前浪，老夫认输！贤侄口音不是曜州本地人，可是来盛夏观景的游客？”
回暖连忙作揖道：“在下天都人氏，久闻曜州人杰地灵，今日乃在下大幸得遇员外，受益匪浅。。。”两人聊了好一会儿，回暖终是寻了个借口抽身出去。翡翠随便找了个小二领了她们去早已订好的三楼雅间。
回暖推门而入，只见室内摆放着一张精致的檀木桌和几只造型精巧的圆凳，一边的热水咕嘟咕嘟滚得正开心，墙角的君子兰开得正好，一股淡淡的兰花芳香便随着从窗外吹入的江风迎面扑来。
她看了看茶单，抬头说道：“就点这个罢，华州出产的晨甘。”
跑堂的依言取来晨甘，随后恭敬的行了礼退了出去。回暖轻轻抿了一口茶，满足地叹了一口气，笑着对翡翠说：“刚刚真是险，我差点就对不出来了。不过这样的生活的确是惬意。所谓偷得浮生半日闲啊，以后我们便多偷一偷。”罢了也不顾翡翠的大小眼，径自走到窗前欣赏楼下的景色。
突然耳边传来一声淡淡的叹息，无奈中透着伤感，她听了不由得一震，连忙探出身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那是隔壁的雅间，窗户开着，隐约看得到有人立在窗前。回暖努力探看，却只能得见那人搭在窗棂上的一截衣袖，以及丝丝飘散在空中的乌黑长发。
“小姐你干什么，这样很危险的！万一摔出去怎么办？”翡翠看她半个身子都在外面，急得连忙把她拉了回来。
“不会，我只是好奇想看看是什么人。”她笑着摇摇头，转过身又打算探出脸去，却不经意看到了楼下人群中的一抹深蓝色身影。回暖立即目瞪口呆，脸色发白，傻傻的怔在那里，眨眼过后她立马“刷”的一声打开折扇遮住俏脸，“嗖”的蹲了下去。
翡翠看的莫名其妙，正想开口询问，却一把被回暖扯了下来。“翡翠啊，今天出门看了黄历没？为什么桑庭轩在这里？”
翡翠“啊”了一声，道：“小姐，准姑爷怎么来曜州。。。”话还没说完就被她一阵爆打，“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许那么叫他！那是父母之间的无聊玩笑话！我和他从来没当真过，而且我们俩是死对头！听到没有，死对头！”可怜的小翡翠只有点头答应的份，她家小姐什么都好，就是一遇上桑庭轩就发神经。
“怎么办。。。居然碰上了这个瘟神。。。走，我们现在就下去！”可刚刚出门几步就看见了桑庭轩悠然踱步上来，她立即退了回来，看了看窗户咬咬牙，冲过去扒在窗台上正要往下跳，却被翡翠拉住：“小姐你不要命啦，这么高，以你的轻功根本不行。”
争执间却见一抹青色飘过，两人便呆愣着看那翩然落地的青色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楼下传来吵杂声，似乎是跟随着桑庭轩进来的，原来青衣男子是想避开那些堵在听风雅阁的人群啊。回暖嗤了一下，心道桑庭轩还没这魅力吸引那么多人，突然忆起刚刚他的旁边似乎还站着一个人，而那个人的头发，好像是红的。。。她的心忽然怦怦的跳得厉害，和桑庭轩交好又有一头耀眼红发，并且有足够本钱引起人群骚动的，看遍整个皇朝便只有一个人——她仰慕了许久的那位定疆元帅。。。
只是桑庭轩在场，今日必不是见面的好日子。打定了主意要开溜，她却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细微的谈话声。她不由好奇到底桑庭轩和随轻尘会说什么，便把头贴上了木板，侧耳倾听。
“轻尘，我本以为边疆已定，国家太平，却没想到又来了这么一件事情。”
“是啊。此次我奉命协助七王管理东海的海匪问题，也不是没有疑虑的。不过最让我担心的是七王刚刚封王，锋芒毕露，虽然六王又在一年多前便已经失势，可其他各位皇子的势力皆不可小觑。天都中又逢人手重整，不得不算是个内忧啊。”
桑庭轩抬手抚了抚眉，道：“这江湖武林也不太平。非凡山庄的主母病得厉害，听说正在四处找箬竹公子。还有曜州第一美人选婿，可是请了皇朝四公子呢。你与我已经收到请帖，不知这箬竹公子和另外一位是否也会赏脸而来。特别是这位墨玉公子，听说武艺超群，我倒是很想会一会他。”
随轻尘朗声笑道：“你啊，就是对这些最上心了。”
回暖听得气上心来：“桑庭轩，你整天就只知道打打杀杀，阴谋阳谋的，好生无聊！”接着又听了一会儿壁角，盘算着这个时间出去应该不会碰上他们，便拉了翡翠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回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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